發生這麽多事，安雅瑜到底睡不安穩，半夜驚醒，坐起身來，望向窗外，就一眼看見花園裏的秋千上坐著的那渾身雪白的人影，頓時全身汗毛直立，等看清面容，籲了一口氣，披了衣服下來，走到她面前，“六小姐，你深更半夜這是在幹什麽呢？”

林幽蘭在秋千上搖啊搖，“雅瑜姐，我睡不著，來這裏坐坐。”

她的住處離這裏可不近，她就穿這身一路走來？

安雅瑜遙想一白色人影在黑夜裏飄忽，不由打了個冷顫，順手把身上披著的大衣取下，披在她身上，一摸她的手，只覺冰涼透頂，苦笑說：“六小姐，你不覺得冷嗎？”

“不，不冷。”林幽蘭停了秋千，仰起臉看她，“雅瑜姐，這兩天我老做夢，夢見你也不理我，三哥也不理我，連我娘都不理我，你們看著我，就像看著前邊那石凳子。”

她轉過頭，指著小樹下的石凳。

安雅瑜在她身邊坐下，“是因為這兩天我們外出，沒帶你嗎？”

林幽蘭垂下頭去，“我知道，都知道的……”她手指互相攪著，臉色發白，“我真的什麽都沒告訴別人，真的沒有。”

安雅瑜說：“沒有啊，我們並沒有懷疑你。”

林幽蘭擡起頭來，臉上笑容虛弱蒼白，“雅瑜姐，你別騙我了，自咱們去了那個宅子，你被人劫走之後開始，你就在懷疑我了，雅瑜姐，我雖然沒有你那麽厲害，但我也能推理的。”

她這麽直白說出來，倒使安雅瑜不好回答了，“你多心了吧。”

“可雅瑜姐，我真沒做什麽事，真的沒做，我們查案的消息，我一點也沒告訴別人，雅瑜姐，你要相信我！如果不信，你可以審問我啊，你們審問那些嫌疑人一樣！”林幽蘭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冷沁涼。

安雅瑜想了想，包攏了她的手，“六小姐，好，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能仔細回想嗎？”

林幽蘭連連點頭，“雅瑜姐，你問，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言無不盡。”

“你想想，上次你和我去宅子之前，你遇到過什麽人，見過什麽人？”安雅瑜問。

林幽蘭想了想，“遇到過什麽人？還不是我周圍的那些人，兩個丫環，佩香，佩玲兩位，娘托人送了盒吃的過來，是娘身邊阿香送來的，其餘的就沒什麽了，哦，對了，出來時還見到了司機，問我要不要車？”

“那位阿香經常給你送吃的嗎？”安雅瑜問。

“對，經常送，我們吃飯不在一塊兒，娘怕那些人做的飯菜不好，幾乎每天都送一次，除非我出去了。”林幽蘭說，“雅瑜姐，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有了。”安雅瑜不敢透露太多，只說，“也許是我們外出的消息不知從哪裏被人洩漏了出去，所以那宅子才被人做了手腳。”

林幽蘭垂下頭去，“雅瑜姐，你現在什麽都不告訴我了，就像三哥，以前他由著我亂來，由著我安插丫環盯著他的行蹤，可現在呢，他保密得嚴實，我什麽都打聽不到。”

這些她不止抱怨過一次了，安雅瑜只好說：“現在情況覆雜，保密一些也是必要的，六小姐，這天寒夜露的，咱們回屋子說話吧。”

林幽蘭臉上現過一絲茫然，忽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衣袖，“雅瑜姐，如果我看到了死去的人活了，你會不會認為我發瘋了？”

安雅瑜一怔，“什麽死去的人活了？”

“咱們這座宅子許多年前有人失蹤，怕你也通過報紙知道過，連南洋日報都有登是嗎？”她擡手指著遠處那幢樓，“就是那幢樓，現在已經沒有人住了。”

安雅瑜想了想說：“日報上說十來人參加生日宴會，結果兩個人死在了客廳裏，另外的人不知所蹤，當時三爺年少，記憶模糊不清，大帥和太太又刻意隱瞞，因此，他也不記得多少了。”

林幽蘭說：“其實我當時已經記得事了，我也在場的，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發高燒，因此娘不讓我參加三哥的生日會，還讓奶娘帶著我去了偏屋住著，可我想去，到了晚間，聽到三哥屋子裏熱鬧，悄悄地下了床，走到那幢樓裏去了，三哥和那兩位姐姐玩得興高采烈，我很妒忌，覺得娘不喜歡我，我過生日，從來沒這麽大的排場，於是，我獨自一人去了花園哭，哭了好半天，又忍不住往那樓裏走，可這時，歡笑聲已經沒了，三哥也不見了，只有樓梯口兩個人躺在那裏，我過去看了，是王叔和李叔，我害怕極了，聽到有人來了，躲進了櫥櫃裏，後來巡捕房的人來了，把他們擡了出去，說他們死了，我從櫥櫃裏悄悄離開，這件事，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安雅瑜問：“六小姐看見的死人是？”

林幽蘭似乎全身發冷一般瑟瑟了一下，“是李叔。”

“李叔是什麽人？”

“是我娘娘家的一個親戚，我也記不大清楚了，但我記得那張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下巴上長了一顆痣。”林幽蘭說。

“你在哪兒看見他的？”安雅瑜撫了撫她的手背說。

“昨兒晚上，我也睡不著，想來你這邊的，走過了那幢房子，看見李叔和另外一個人走了進去，我想跟著，可這時候……”

她身子瑟瑟發抖，臉色發白，安雅瑜一警，“你看到了什麽？”

“樹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穿古裝戲服的人，就站在那裏，拿了一把劍，嘴還張合著，像在斷斷續續地唱戲，可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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