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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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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垂下頭去,沈默了半晌,這才低聲說:“他,他警告過我,要我別亂說話,那一雙眼睛太可怕了,是魔鬼的眼睛,我做了一個月的噩夢了,我實在害怕……”

安雅瑜心底一喜,輕輕吸氣平息心情,溫和地問:“阿紫,你把你看到的告訴我們,你放心,沒有人知道的,只要告訴了我們,你看見那人的臉了嗎?”

阿紫全身都在發抖,牙關磕磕直響,緩緩點頭。

“你能告訴我,他長得什麽樣嗎?”安雅瑜問。

阿紫說:“他,他滿臉都是血,從車子裏滾了出來,看見了我,拿出一把刀來,可有人圍過來了,他用手指著我,告訴我,‘別亂說話’,後來才彎著腰往巷子裏跑走了。”

“你當時手裏提了一個菜籃子嗎?”安雅瑜問。

阿紫點了點頭,“姑父叫我去買菜……”

“菜籃子丟了,你姑父沒罵你?”

“罵了,罵了好幾天,還讓我在工錢裏賠,還好那天沒買多少菜,要不,我一年的工錢都沒了。”阿紫雖然不明白她為何問這些閑話,但心情漸漸放松下來。

“那天你買了些什麽菜?”安雅瑜緊盯她的神色。

阿紫垂下頭去,有些不自在,“也沒什麽,就是平日裏的一些青菜,豬肉什麽的。”

安雅瑜看了一眼她握緊衣衫一角的雙手,移開了目光。

林澤夫卻讓阿強拿來紙筆,才示意安雅瑜再問話。

安雅瑜便問:“阿紫姑娘,你還記得從車裏走下來的那人嗎?他眼睛長得什麽樣?臉是圓是瘦?”

或許是兩人溫和的態度鼓勵了阿紫,又也許多日的噩夢讓她實在找個人分享,她慢慢平靜下來,開始回憶,“他嘴唇下有兩撇小胡子,臉瘦得很,眼睛長長的,不是很高……”

林澤夫在紙上做畫,不一會兒,畫出了那人的容貌,遞過去給安雅瑜。

安雅瑜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看了一眼阿紫,說:“麻煩你了,你不用怕,你不會再遇見那個人的。”

阿紫感激地點頭。

兩人退下之後,安雅瑜打開了那張紙,攤開在桌面之上,“三爺,您有什麽看法?”

林澤夫說:“這是一張典型的大眾臉,但化妝得並不徹底,那兩撇小胡子一定是粘上去的,眉毛也經過改裝,眼睛拉長了,因此,他臉上即使沒有鮮血,也不可能讓人認得出來。”

安雅瑜思索起來,“可他逃跑之時遇見了阿紫,卻依舊想要殺人滅口,他以為阿紫看到了什麽,是看到了他殺人嗎?”

林澤夫說:“看來要到車禍現場看一看才知道了。”

安雅瑜點了點頭,拿過紙筆,在紙的下方畫了起來,把剛剛問的阿紫說的案發現場一一畫了出來,指著那電線桿說:“車子是在這裏撞上電線桿停下來的,阿紫看到之時,車門應該開了,是副駕駛位,兇徒剛殺死人,車子受重創,他想必也受了傷,他知道人群一定會盡快圍上來,所以想馬上逃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看見了阿紫,那麽,認為阿紫看到了什麽,拔出刀來想要殺人滅口,阿紫到底看到了什麽呢?”

林澤夫站起身來,“走吧。”

安雅瑜忙把紙收好,跟著他走了出去,店裏人不多,阿強站在角落裏安慰著阿紫。

兩人走到街上,沒走幾家店鋪,就來到了車禍之處,撞倒的電線桿子還來不及修好,只剩下了一半,青石板鋪就的街面凹陷去不少,顯然也是那場車禍留下來的。

看了幾眼現場,兩人就走到了主街後的小巷子,巷子極為僻靜,是幾戶人家的後門,堆放了大量的垃圾。

“這裏是租界,不比外邊,垃圾會三天清理一次,巷子也有人專門一個星期掃一次,那人如果留下什麽痕跡,早就清理得幹凈了。”林澤夫見她掃過垃圾桶看去,提醒她。

安雅瑜點頭,“我也明白的,可我就是奇怪,那人為什麽會走這條小巷,三爺您瞧,主街之處,一共有三條小巷相連,另外兩條連通其他道路,是最好逃跑的,相反來說,這個巷子反倒是條死胡同,他跑了進來,能去哪裏?”

“你懷疑他從其中一戶人家的後門走了?”

“難說得很,不知道這幾戶人家是幹什麽的?”安雅瑜問。

“要查他們倒容易得很。”林澤夫說。

安雅瑜一轉身,見林副官走了過來,怔了怔,“三爺,林副官跟著我們嗎?”

她不免忐忑,這一路走來,也不知被這昔日的老同事看到了多少。

林澤夫瞧了她一眼,“我讓林副官盯著那位阿紫姑娘。”

安雅瑜恍然大悟,“三爺懷疑她說話不盡真實?可不像啊,她都害怕成那個樣子了。”

林澤夫說:“每個人都有趨吉避利之心,她雖只是個小小廚房幫手,但遇到危及自己性命之事,她一定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告訴我們。”

說話間,林副官已經走了過來,低聲稟報幾句,林澤夫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見安雅瑜一臉疑惑看著自己,心情大好,有心逗她,說:“不如你來猜猜,林副官發現了什麽?”

林副官站得筆挺,向她點了點頭,擠了擠眼。

安雅瑜就問:“我問林副官一個問題,林副官怎麽答都可以,行嗎?”

林澤夫向他點頭。

林副官哈哈笑了兩聲,“好,你可不許直接問結果,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安雅瑜說:“林副官在茅廁待了多久?”

林副官半張著嘴,好半晌合不攏,舉起袖子放在自己鼻端聞了聞,“你聞到了?”

“看來的確是去了那酒樓後邊的茅廁待著,才聽到了阿紫姑娘和阿強的對話了?”

林副官只點頭,“說好了只告訴你一個問題的,好吧,我待了半個時辰。”

安雅瑜看了一眼天色,說:“酒樓後邊自己搭了一個茅房,和廚房隔不了多遠距離,一般打下手的人在後面切菜洗菜等等都在那兒進行,現在正是吃晚飯的時候,是廚房裏的人最忙之時,阿紫姑娘一邊洗菜切菜,一邊和阿強說話,再聯系當時車禍發生之時發生之事,案發之時情形,我想,那兇手某處特點被阿紫姑娘認了出來?”

林副官抿著嘴點頭。

“這處特點,是不是和菜有關?”安雅瑜緊盯著他。

他瞪大了雙眼,卻還是抿著嘴。

安雅瑜走進小巷裏,往小巷深處走了去,直走了個來回,這才回來,輕聲說:“難道說那兇手是個殺豬者?”

林副官嘴一下子張開,再也忍不住了,“你怎麽知道的?我沒說什麽啊?”

安雅瑜說:“倒不是你說的,你只給了我一個方向,那就是阿紫一定隱瞞了什麽,而你偷聽到了她所隱瞞之事。”

“我沒說我偷聽到了啊!”林副官說。

“你沒偷聽到在茅廁裏待了那麽長時間,你會滿臉喜色?”安雅瑜說。

“先說說你怎麽知道我從茅廁出來的?真聞出來的?”林副官問。

“酒樓茅廁用長蘆葦搭成一個簡單的小棚,林副官,你袖子上還有蘆葦毛呢。”安雅瑜指著他的袖口。

他舉起袖口,默默地把粘在身上的蘆葦取下,解釋,“那茅廁建得太小了,我蹲在裏面,擠啊!”

他眼巴巴地看著安雅瑜,盼著她繼續說下去。

“阿紫姑娘撞上車禍,她當時手裏提了一個菜籃子,菜籃子並不重,裏面沒裝多少東西,她害怕她的姑父,怕姑父罵她幹不好事,可她卻還是把菜籃子丟了,就好像裏面裝了什麽讓人驚懼之物一樣,由此可見,那兇徒和菜籃子裏的某樣東西有關聯,她當時認出了兇手,叫了出來,並意識到手裏的東西經過兇手之手才來到了菜籃裏,驚懼之下,這才把菜籃子丟了,再有,我剛剛走過小巷,這裏有五戶人家,四戶人家的後門垃圾桶都是些正常的垃圾,只有一戶人家垃圾桶有豬毛。”

安雅瑜指著小巷盡頭。

林副官說:“安小姐,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還是得寫個服字,沒錯,阿紫姑娘告訴了阿強,那兇手左手無名指和小指畸形,她一眼認出了是誰的手了,還失聲叫了起來,雖沒叫出名字,但那兇手仿佛感應到了,想要殺她,還好有人圍了過來,才沒有殺成。”

安雅瑜說:“這麽多日子,阿紫姑娘一直好端端的,沒有生命危險,難道兇手傷沒有好,又或是被其他什麽事拖住了手腳?”

林副官問:“安小姐,你怎麽不問問我布置了人手沒有?”

安雅瑜鄙視之,“這還用問嗎?您是三爺身邊一員大將,還用等到三爺吩咐才辦事?只不過麽,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她這麽一說,林澤夫也扯著嘴微笑了一下。

林副官就問:“怎麽?”

安雅瑜說:“我看那豬毛已經幹涸,不像是近日倒出來的,而且,兇手讓劉醫生送到這裏就下手了,說明他已然準備放棄這個駐點。”

說話間,幾名便衣從那戶人家的後門走了出來,向林澤夫稟報,“三爺,這戶人家兩天前已經易手,賣給了一家糧莊當倉庫,屋子空無一人。”

林澤夫揮手讓他們退下,輕聲說:“線索又斷了。”

林副官問:“既然已查出了他在附近市集賣豬肉,一定有人見過他,問問附近的人,肯定能畫出他的真實容貌來,到時通緝他!”

林澤夫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只往小巷口走了去。

林副官問安雅瑜,“怎麽回事,安小姐,咱們三爺這是準我這麽做啊,還是不準?”

安雅瑜看了他一眼,誠懇地說:“林副官,我認為三爺是在不動聲色地說你蠢,那人那麽擅長改容換貌,你以為他平裏賣豬肉的容貌就是他的真實容顏?阿紫認出了他,是因為他的手,他買豬肉時,要把手伸出去遞肉給人,那手形狀奇特,這才讓阿紫一眼認了出來,我估計,你再去問附近之人,那些人描述給你的,也只是個普羅大眾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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