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池鶇這才向兩人拱手告辭，朝自己的小車走了去。

林澤夫一言不發往小車處走，安雅瑜跟著，悄悄打量他冰冷的側臉，想要解釋，卻無從解釋起，想來也無法解釋，她又不是他的什麽人，他們所謂的未婚夫妻，都是假的，宮池鶇這人神經質起來，有誰能攔得住？

安雅瑜一邊替自己找個借口，一邊靜默無聲地跟著他上了車。

正坐在他身邊不自在，林澤夫問：“說吧，那顆人頭，你想到了什麽？”

安雅瑜松了一口氣，收拾心情，想了想說：“三爺問的，是被宮池鶇用文明棍敲破跌出來的那顆人頭？”

“恩。”

“肖盛古說過，他只收集美好的東西，把最美麗的部分封存起來，我上前察看過，那顆頭骨的確極美，與別不同。”

林澤夫說：“頭骨和人的外貌有相關？”

安雅瑜放松心情說：“當然了，人臉越美，人的頭型肯定是越好的，那顆人頭雖然腐敗不堪，但整個形狀依舊保持良好，生前定是個美人。”

林澤夫說：“看能不能讓法醫把頭型還原。”

安雅瑜說：“這樣最好了，肖盛古把這顆人頭封裝起來，裝在了這麽重要的聖像之上，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

“肖盛古的嘴可不好撬開。”林澤夫說。

“確實如此，他東窗事發，知道自己已經不得好死，多幾條罪少幾條對他來說，已經沒多大關系了，如果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打動他，他是不會開口的。”安雅瑜輕聲說。

“長青街五號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麽，整幢屋子只有他一人居住，但如果他不說，的確難查得很。”林澤夫皺眉。

“還有一條線索……”安雅瑜沈吟著說，“那塊不知道是貓皮還是狗皮的抹布，三爺，我有一種直覺，總覺得那東西和明娘失蹤有關，也許弄清了這個，明娘之案也就弄清大半了，三爺，明娘有一把三味線琴，而谷蘭的師傅，也有一把三味線琴，不知道她們的琴，現在落在了何人手裏？”

林澤夫說：“明娘的琴我不知道，但谷蘭師傅被毒死之後，那把琴想必被谷蘭拿走了吧？”

“谷蘭師傅莫名毒殺，兇手一直沒有找到……”安雅瑜眉心一跳，輕聲說，“肖盛古拿起那塊抹布時，用雙指提著抹布一邊。”

她伸手，做了個兩指相夾的動作。

林澤夫便說：“好像那東西很不討喜？？”

安雅瑜說：“對於三爺來說，這東西您不喜歡，當然不拿，但肖盛古可沒有三爺的喜好，當時，他見我拿起那塊片，馬上搶了回去，卻只用兩根手指提起，臉上還露了厭惡之色，不，不是厭惡，是恐懼！”

林澤夫坐直了身子，“你是說那塊抹布有古怪？”

“不是整塊布有古怪，我想，應當是其中一處地方有古怪，肖盛古兩指相夾，也許是要避開那地方，但現在，沒有找到那塊布，這都只是猜測，只可惜，自那日之後，我們再去，就再也找不到那塊布了，如果那布真是蒙在三味線音箱之上的……”

“也許就能查清那件毒殺案如何發生。”林澤夫說。

“這也許也是明娘失蹤的原因之一！”安雅瑜跟著說。

“還有一個奇怪之處，如果對方想要明娘消失無蹤，為何留下她的一只手和一條腿？這其中又有什麽關鍵？”林澤夫低聲問，“難道有人以為一定會有人發現她的一條腿和一只手？”

“齊沛鼎也是一個關鍵，他性情先是大變，緊跟著失去了神志，可有一件事很奇怪……”安雅瑜說，“在三爺帶人將我從他手裏救出來之時，我記得他曾經反覆提及明娘失蹤這樣事，那個時候，我記得我並沒有問他此事。”

她皺緊眉頭，窗外是急速閃過的街道風景，霓虹燈明暗不定在她臉上閃爍，使她的眼眸也似乎染上了斑駁光影，預示她腦子正急速地運轉。

林澤夫眼眸自她臉上掃過，輕聲說：“那麽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只要查，總能查得出些蛛絲馬跡。”

“肖盛古地下室裏能夠毀屍滅跡，讓一個大活人消失無蹤，明娘是不是就此沒了蹤影？”安雅瑜說，“就像多年前消失在那幢小樓的十多個人，三爺長大之後，一定也曾傾盡全力尋找過，是不是找到的線索也不多？”

林澤夫沈默不語，安雅瑜便也沈默了，車子一路前行，直至駛進了林府。

才駛到那獨幢小樓，安雅瑜一眼望見林幽蘭望穿秋水般站在臺階之上，不由嘆了口氣。

兩人下了車，林幽蘭提著裙子跑下臺階，來到安雅瑜跟前，順手牽起了她的手，滿臉緊張，“雅瑜姐，你們去了哪裏？都一天一夜了也沒回來？”她閃動眼眸看了一眼身後的林澤夫，聲音壓得極低，“雅瑜姐，你沒吃虧吧？”

安雅瑜額角青筋一跳，悄悄掃了林澤夫一眼，使勁掐了她一把，“你胡想些什麽呢？我們有公事要辦。”

林幽蘭嘟著嘴說：“你現在已經不是白副官了，還有什麽公事？”

安雅瑜含糊地說：“一點小事。”

“雅瑜姐，你們出去，都不帶我了，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三哥還換了府裏的一批丫環下人，現在我連你們去哪兒都查不到了！”林幽蘭說。

安雅瑜這才明白，難怪這幾日沒見林幽蘭跟著，想必林澤夫早做了防範，他若是想防範起她來，她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

想必以前，他也曾經全心信任過自己的妹妹，才由得她任性胡鬧。

微風吹拂，前面的男子漆黑的頭發掃過鬢角，一如既往的表情冰涼，襯著遠處的黑瓦白墻，如一幅淡到極致的水墨山水，要經過多少次的失望背叛，才煉就了這樣的處變不驚，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能瞬間做出反映？

她忽然感到幸運，比起他來，她好了許多，至少，有一個全身心想護住她的父親。

安雅瑜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身邊嬌俏天真的女子，輕輕嘆氣，但願她這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雅瑜姐，這幾天可真無聊，來找你們，總說你們出去了，問這屋子裏的人，沒有一個說得出來你們去了哪裏，雅瑜姐，三哥，你們在幹什麽秘密行動？”她隨口問著，拿了桌上的幹果吃。

林澤夫說：“你沒事，在自己屋裏寫寫字，讀讀書，養養你的性子，聽說娘又在給你尋親事了。”

林幽蘭什麽胃口都沒有了，拍幹凈手掌上的碎屑說：“昨兒個娘還把我喚過去訓了一通，和三哥你說的話一模一樣，要我養養性子，要不然沒人敢娶我！沒人娶才好呢，沒人娶，我就當老姑婆，讓三哥養，和三哥嫂子住在一起！”

安雅瑜不敢看林澤夫那鐵青的臉，只自己端了茶來喝。

林幽蘭哪會把他的臉色放在眼裏，越發越覺得這種人生最好，“三哥，我是知道你的，你這人脾氣大，別人安排不了你的生活，你想娶的，一定是你自己喜歡的，你喜歡的，我也喜歡……”她側頭看安雅瑜，“我們三人住在一起，肯定好！”

安雅瑜見林澤夫脖子上一根青筋在跳，默默垂頭。

林幽蘭把頭靠在安雅瑜身上，“雅瑜姐，其實這樣挺好的，你是白副官的時候，我也不可能嫁給你，你變成雅瑜姐了，我們反而能在一起！”

這下連安雅瑜都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忙把胳膊從她手裏抽了出來，坐得離她遠些，問她，“六小姐，你這一大早過來，就沒有別的事？”

林幽蘭似忽然憶起，拍著手掌說：“差點忘了，今日娘叫了人來做旗袍，給我們每個人都做兩三套秋冬裝，雅瑜姐衣服少，我就過來，讓你一起過去，別讓人把好料子都挑完了。”

安雅瑜還沒開口，林澤夫說：“不用了，她的衣服我訂了十多件，還沒送過來呢，你自己多挑幾件吧。”

林幽蘭一怔，“三哥，你可真偏心，從沒見你讓人給我做幾件衣服。”

林澤夫說：“你想要衣服，自己去成衣鋪挑好，簽我的名就行了。”

林幽蘭說：“三哥，知道你有錢，可娘說了，這次請的裁縫師傅可不同，是上海桂蘭坊旗袍的老師傅，他的旗袍，外人訂都要大半年時間呢，再者，雅瑜姐也要開始準備婚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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