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著那洋人手臂的卻是位戴了頂金黃假發的中國女人，聞言大驚，也顧不上說洋文假扮了，大聲質問，“你只是個部門經理？你不是洋行少東家嗎？”

那洋人狼狽不堪，捧著手指，嘴裏囁嚅幾句，轉身逃走。

女人滿臉羞惱，也緊跟著離去。

賣煎餅的老伯笑著說：“這位客官，您的眼可真利，這洋鬼子可真不是東西，像您說的，專充大尾巴狼，在中國的地兒仿佛他們是皇帝，吃東西從來不給錢！騙了不少的中國女人，偏還有那麽多女人自動送上門去！”

他手腳麻利地煎了兩張餅，拿牛皮紙包好，遞給安雅瑜，“您給我們中國人出了口氣，這餅不要錢了！”

林澤夫從林副官的錢袋拿出幾個銅板來，丟到他的案臺上，“我可不學那洋鬼子。”

老伯訕笑收下。

安雅瑜邊咬煎餅邊說：“三爺，您的眼可真利，怎麽看出那洋鬼子是承德洋行的？”

“還用得著我說嗎？”林澤夫一派高冷。

對他的模樣，安雅瑜已經免疫了，興致勃勃地說：“我來說說，三爺看我說得對不對？”

林澤夫不置可否。

“洋鬼子全身都是定制的西裝，可腳上卻穿了一雙半新不舊的皮鞋，鞋子磨損厲害，說明他要經常行走，試問當老板的，怎麽會走動這麽厲害？三爺，您說是不是？”

林澤夫淡淡地說：“我可沒你想得那麽多，這個人，我在承德洋行見過。”

安雅瑜洩氣地說：“看來再好的推理，也不如三爺的耳目靈通啊！”

林澤夫一笑。

吃完煎餅，胃裏舒服了，安雅瑜就有些犯困，正想著怎麽開口向林澤夫請辭，回去睡上一覺，也好理理腦子裏的思路，卻聽他說：“走，去喝杯咖啡。”

安雅瑜條件反射答了聲是，看著他神采熠熠的雙眼，喃喃地問：“三爺，您不困？”

林澤夫說：“以前領兵打仗，五天五夜不休息都沒問題。”

安雅瑜心說你乃神人，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是神人？

只好跟著他往最近的咖啡館走了去。

相對坐下，林澤夫才給了個解釋，“今天星期天，教堂有彌撒，我們去瞧瞧。”

安雅瑜趕緊把杯子裏的咖啡一口飲下，感覺還有點不足，再叫侍者，“再來一杯！”

林澤夫默默看她，“你是想把林副官的幾個餉銀一個早上都花完？”

安雅瑜陪笑，“三爺，如果不多喝兩杯，我怕我在牧師讀經時睡著了。”

“到時你可別興奮得過了頭！”林澤夫提醒。

兩人都沒發覺他們互相之間的談話那般的隨意。

咖啡端了上來，安雅瑜又幾口喝下去，這才感覺眼皮子不往下垂了，瞪圓了眼對林澤夫說：“走，三爺，現在您讓我去哪兒都成！”

因咖啡熱氣上沖，把她的臉染成了桃花般的粉，雙唇卻是盈潤有光，眼眸可笑的睜著，卻如黑色杏仁，此時的她，總算去除了些精明老練，露出像她這個年齡女孩子的活潑稚氣來。

林澤夫心中微暖，卻故意說：“你如果撐不住，就別去了，叫林副官來！”

安雅瑜熱血上沖，幹勁十足，“三爺，不用，一天一夜不睡算得了什麽？我現在兩天兩夜不睡都沒問題。”

林澤夫就招手攔了輛黃包車，兩人坐了上去，直往天主教堂而去。

晨曦微露，可教堂小徑上的人群卻三三兩兩的多了起來，大多是身著洋裝的外國人，間或有些西裝楚楚的買辦，以及奇裝異服的女人摻雜其中。

安雅瑜眼間，一眼望見林副官穿了身便服，與另一名便衣扶著一人走進了教堂，驚訝地問：“三爺，林副官動作這麽快？”

“你以為他去幹什麽了？”

安雅瑜這才明白，這一邊林澤夫把她帶往教堂，另一邊，林副官卻帶著另外那人也去教堂。

那神秘人物半垂著頭，頭上戴了一頂西洋禮帽。

她皺了皺眉，“三爺，那人是誰？”

“你不是早猜出來了嗎？”林澤夫只輕聲說。

“沒錯，他就是齊沛鼎，明娘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這教堂之中，隨後，他獨自一人走出教堂，明娘失去蹤影。”

“三爺懷疑他在教堂之中被人動了手腳，大失常性？”安雅瑜問。

“西南傳來消息，齊沛鼎的確和他父親鬧翻，帶著一部分人馬反出西南，但他的母親兄弟，都活得好好兒的！”林澤夫說。

安雅瑜皺眉：“有人把他的腦子弄亂了。”

她看見教堂裏人越聚越多，有些更是牽著兒女而來，不由驚奇，“一個小小教堂怎麽會這麽多人？”

“這座天主教堂的神父布雷登，原來是位外科醫生，在國外行醫多年，後信天主教，被派到這裏主持天主教堂。”林澤夫說，“在租界之中，他極為有名，據傳在耶和華受難之日，他身上有聖痕出現，傷口帶著清香，能與上帝通靈預言未發生之事，他的名聲已經傳遍四野，一些中國人也聞聲而來，非但布雷登神父屢有神跡出現，而且，這座教堂的聖母雕像有一日忽然開始落淚，一連流了三天才止，這也使得教堂聲名遠播。”

“神像落淚？”安雅瑜微一思索，便明白了，“怕是神像裏封著的人首腐化，屍水剛好從眼睛縫隙處流了出來吧？”

林澤夫點頭，“肖盛古案發，倒使得這教堂發生的神跡疑點重重，可世人愚昧，如今亂世，戰禍四起，他們卻寧願把希望寄托在虛無飄渺的神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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