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條街相隔，小樓這邊卻連行人都沒有幾個，路燈也是半明半暗，平添了幾分陰森之味。

下面的大門依舊大開著，正堂空無一人，兩人依舊踩著吱吱呀呀的樓梯往上走，走到一半，一道削瘦的身影在樓梯口出現，那肖盛古卻居高臨下地望著兩人，“這麽晚了，你們來幹什麽？”

安雅瑜忙笑著說：“肖師傅，隔段日子我們家要舉行派對，想請您盡快修補好這兔豪盞，您看行不行？”

肖盛古側過身子讓他們上了樓，推開工作間的門進去，安雅瑜首先朝桌上望了一眼，前日那花瓶已經完全修好了，除了幾道細細的合縫，完美無缺。

見安雅瑜往那桌子上望，肖盛古有幾分得意，“這花瓶是宋代龍泉窯，青釉色與質地，如巧奪天工的人造美玉，可惜的是，摔成了這樣，經過修補，能完美再現其風采，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安雅瑜指著桌上小碗說：“這碗裏就是修補的材料？”

“是啊，這只是一部分而已，用來修補小處破損，是雞蛋清和石灰調制成的，如果破損得嚴重，就要用銅鐵制模固定了。”

安雅瑜把包袱裏的木盒子拿出來，小心打開那盒子，指著兔豪盞說：“就是這件杯盞，您瞧瞧，看能不能修覆成原樣？”

肖盛古拿起那杯盞碎片一片片地看過去，拿到那塊另外那個杯子的碎片時，咦了一聲，“這一片不是這杯子的。”

安雅瑜狀作驚訝：“是嗎？不會吧？”

肖盛古把那瓷片拿起，指著其缺口說：“這一片和另外那幾片的缺口全都對不上，小姐，你不止打碎了一個杯子吧？”

安雅瑜略為不好意思，“肖師傅，不瞞您說，整套的茶具都碎了，這東西貴重，我們先拿一個來給您瞧瞧，看您能否修覆。”

肖盛古語氣冷淡，“原來小姐還是不相信我？”

“我們和齊公子只是泛泛之交，酒後茶餘之間他介紹了您，還望你見諒。”安雅瑜說。

肖盛古說：“小姐先生謹慎也是應該的，好，我先把這杯子給您修覆了。”

安雅瑜臉現喜色，恭維說：“肖師傅的記憶力可真好，只看了一遍，就記得每個瓷片的缺口，一眼就看出這片瓷不是這杯子的。”

肖盛古自得地說：“我自小便跟從師傅學這門手藝，師傅十多個徒弟，只有我把師傅的全副本領全都學會，想當年，一個宣德年間的牡丹大花瓶，碎成了上百塊，我也不過片刻功夫就拼成了整的，這才知道，瓶中有瓶……”

安雅瑜一怔，“瓶中有瓶？還有這麽奇怪的花瓶？”

肖盛古淡淡地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未出世的寶貝不知多少，小姐年輕，不知道理所當然。”

安雅瑜訕訕起來，“那是，那是。”

肖盛古一眼望見站在博古架邊打量的林澤夫，揚聲說：“先生，您對古物也有研究？不瞞你說，你面前的那些東西，都是我四處收集而來的，多少有些殘缺，我都盡力修補好了，先生如果喜歡，給個適當的價錢就拿去。”

林澤夫聞言，手撫在一方銅鼎之上，“這是商朝銅鼎不錯，可惜兩個耳有毀損。”

肖盛古走了過去，介紹說：“這是只小克鼎，出土之時，鼎蓋和鼎身銹在了一起，鄉下人不識貨，見打不開蓋子，隨意丟在院子裏日曬雨淋的，把雙耳弄斷了，先生眼睛真是厲害，我自認為修補得天衣無縫，還是被你看出來了？先生如果喜歡，三百大洋拿去。”

林澤夫極有興趣，欲捧起那小克鼎來。

肖盛古忙攔住，“先生，這可使不得，雙耳才修補好，粘合劑要多放幾日牢固。”

林澤夫就罷了手，說：“三百大洋倒不算貴，只是我要請懂行的人來看看才行。”

肖盛古說：“行。”

兩人重新回到了桌邊。

正在這時，樓下忽傳來嘈雜吵鬧，有腳步聲沿梯而上，樓梯被踩得嘎吱嘎吱作響，肖盛古早跑了出去，林澤夫與安雅瑜互望了一眼，也跟了出去。

說見對面酒樓那多嘴小二阿強領了兩名鄉下夫婦正沿梯而至，看見了肖盛古，阿強仰臉指著他說：“你們問他，你女兒最後是在這裏走出去的。”

那兩夫婦忙半彎著腰站在樓梯中央向肖盛古作揖，“這位先生，求您告訴我們，我們的女兒去了哪裏？”

明暗不定的燈光之下，肖盛古臉色半明半暗，“你們的女兒是哪位？”

阿強說：“十天前從你屋子裏走出去的，你就不記得了，我從對面看著她進去，兩天後才出來！”

肖盛古說：“原來是那位叫紅花的姑娘？她來應工，我叫她試了兩天工，她笨手笨腳的，才做了兩天就打碎了我一個明朝洗筆，這種姑娘，只適合在鄉下餵豬！怎麽能做我這精細活兒，我還給了她十個銅板，打發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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