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尖叫。

安雅瑜緩緩回頭，門口太太們臉上露出驚駭莫名之色，有人昏倒，有人忽地掉頭尖叫，“殺人了，殺人了！”

她眼眸在她們臉上掃過，臉上一片空白，垂頭看去，雙手之上染滿了鮮血。

“來人啊，快請醫生，把這個女人送到隔壁房間，給我看牢了！”林二太太表情冰冷，吩咐道。

林幽蘭被兩個傭人拉著，瘋狂地叫，“雅瑜姐不會殺人的，娘，你們一定弄錯了。”

安雅瑜則被扭住了胳膊，她們極為大力，可她卻感覺不到痛苦，只覺面前的情形像一幅靜默的啞劇，她聽不見她們的聲音，只看著她們的表情，或冷漠，或譏諷，或嘲笑。

桌上的白燭熄滅了，光線照耀，使得她們的臉孔明暗不定，如地獄小鬼，全換上了另外一副嘴臉。

林二太太一揮手，啪地一聲，打在了掙紮不休的林幽蘭臉上，利聲說：“谷蘭死了，你去瞧瞧！她死了！安大小姐的命重要，谷蘭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林幽蘭捂著臉嗚嗚地哭，“不會的，雅瑜姐不會殺人的。”

“把六小姐送到客房去，讓她清醒清醒。”林二太太吩咐。

“哎呀，怎麽會這樣，這麽文質彬彬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忽然就行兇殺人了呢？”

“是這個道理，小姑娘可真會算計，以為巴上了三爺，有三爺幫忙，做什麽事都可以！要不然怎麽嫁進林府？”

“三爺也真是，這次可真看走了眼。”

有人上前勸慰林二太太：“二太太，您別著急，六姑娘一向講情義，這安雅瑜素會蠱惑人心，先女扮男裝蠱惑得三爺什麽都向著她，六姑娘年紀輕，哪裏能懂得這些？只要您慢慢教，六姑娘最終一定能識清她的真面目的！”

林二太太聞言落下淚來，捶著胸口說：“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谷蘭想自甘為小嫁給三爺，也只是她自己的意思，我要她們自己商量，一切以三爺的意願為準!這女人怎麽就這麽容不得她？”

那些太太們皆恍然大悟，一位身材瘦削的太太說：“我就說呢，這安大小姐怎麽會無故殺人，原來容不得人啊！”

“雖然是新女性，思想不同於我們，但凡事還是要講求個順應時事吧！現在的男人，哪一個不是追求真愛，又要老妻的。她一言不合就殺人，每個女人都像她這樣，豈不是天下大亂！”

其餘太太紛紛附和。

有仆人拿了擔架把谷蘭的屍身移到別的房間裏去了。

安雅瑜被拖進了隔壁的小房間，還是那兩位笑臉迎她進門的傭人將她一推，推進了門內，冷冰冰地說：“安大小姐，先在這裏面等等，可別想不開啊，讓我們這些下人沒辦法交代。”

安雅瑜環抱了雙手身子縮成一團緩緩蹲了下來。

兩位傭人互望了一眼，臉上露出鄙夷之色，合上房門，走了出去。

等房門合起，安雅瑜才擡起頭來，卻是左手按在右手虎口，出盡全身力氣掐了下去，倏然的痛楚讓她腦子慢慢清醒，她緩緩站起身來，緊閉的窗戶外一輪明月升起，清冷的月色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她眼眸裏那輪明月卻似染上了些許陰影，像在悲泣，無盡哀傷浸滿整個眼眶。

……

門打開了，安雅瑜一瞬間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她用手遮擋面容，往前望去，看清門前站著的兩個身影，卻重將頭埋在了膝間。

林澤夫回頭向林二太太說：“娘，我自己進去。”

林二太太嘆了口氣，“老三，你自己惦量著辦吧，案發之時，這麽多人看著，可不是能遮掩就能掩蓋得住的。”

林澤夫垂了眼眸，“娘，我知道。”

林二太太再望屋裏一眼，走了出去，替他們合上房門。

林澤夫慢慢走向屋角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屋內光線昏暗，那團身影被潤成了一團墨汁染成的黑，與屋子成了一體，讓人幾乎看不清楚。

他走了過去，慢慢蹲下身子，把那小小的一團摟進了懷裏。

她掙紮了一下，在他懷裏悶聲說：“我成了殺人兇手了。”

他清冷的聲音響起，“那又如何？”

“怎麽辦？”她說。

“有我！”他低聲說。

兩人同時沈默了下來。

屋子裏冷清黑暗，她被他攬在了懷裏，卻沒有再掙紮，只緩緩擡起頭來，看著他，“三爺，我該怎麽辦？”

他們都看清了彼此眼底的遲疑，林澤夫知道，她不是在問他，而是在確認，在確認他的意見。

“谷蘭死了，那刀上有毒，這場戲，看來預謀已久。”林澤夫說。

“三爺雖然信我，但我想，他們一定連殺人動機都已經編好了！”安雅瑜苦笑了起來，“谷蘭是不是想嫁給三爺？”

林澤夫垂下眼眸，“是的，我將她轟了出去，可她說的話卻極為奇怪。”

“她說了什麽話？”

“她說，我反對也沒有用，我一定會娶她的！”林澤夫仿佛想起了當時的情形，眼底露出絲厭煩之色來。

安雅瑜心底一跳，腦子裏卻出現了剛才的情形，心便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只垂頭說：“是嗎？她這樣說了？”

林澤夫點了點頭，語氣冷淡，“真不知她哪裏來那麽大的自信。”

安雅瑜說：“三爺和我用假成婚來攪動林府這池靜水，卻想不到動靜鬧得這麽大，谷蘭又白白的死了。”

林澤夫凝眸看著她，“你來到這裏，她們到底對你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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