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瑜迎上了他的視線，“三爺身上沒有傷，我雖沒有看見，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傷得極重，很可能被父親放出的九龍蟲咬了，再中了一刀，這才急匆匆地離去，連他想要的東西都沒有仔細搜尋。”

林澤夫點了點頭，重回桌前坐下，把桌子上的包袱打開，指著它們說：“這是你昏迷之後，放在你腳邊的東西。”

安雅瑜摸了摸懷裏，那些紙張還在，她松了一口氣。

林澤夫卻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她懷裏，垂了眼眸，“因為他沒有仔細搜尋，才使安縣長有了機會，給了你暗示，讓你找到了他留下的東西？”

安雅瑜點了點頭，背過身去，從暗袋拿出了那十幾頁紙，“三爺，這些是父親留給我的。”

林澤夫嘴角終於向上彎了彎，卻沈著臉說：“你自己收著，這些東西，我沒什麽興趣。”

安雅瑜急了，“這裏邊說了韓勇等人十幾年間犯下的不少案件，有作案手法，行兇手段等等，三爺拿去參詳，能破了這些懸案，還受害人一個公道。”

林澤夫這才接過了那些紙，翻了翻，說：“這些東西，我會好好處置的。”

安雅瑜松了一口氣，想了想又說：“三爺，六小姐現在好了嗎？”

“老六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清醒了，精神也還好，但把自己怎麽去的廢窯，又怎麽跟上的你們，全給忘了。”林澤夫說。

安雅瑜瞧了他一眼，“我躲在藥櫃後面，並沒有看到那殺人的領頭之人，可他的嗓門，和您真的很像。”

林澤夫皺了皺眉，神情遲疑，叫了林副官進來，問他，“你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天咱們上學，你認錯了人之事？”

林副官不明所以，“三爺說的是哪樁？”

“我大約十二歲左右的時候，有一天你跑來告訴我，你認錯了人，你在前面走，後面有人說話，你以為是我，想嚇我一跳，轉身一聲大吼，那人嚇得臉都白了，後來大怒，和你打了一架，你打不過人家，鼻梁都被人打斷了。”林澤夫說道。

安雅瑜默默看了兩人一眼，少年之時，他們還有這種笑鬧之時？

“三爺記性真好，確實有這麽回事，是隔壁班的一個小子，後來家裏好像出了事，就再也沒來上學了，說真的，那小子的聲音和您真的很像，如果不看他那張臉，單聽聲音，還真以為是您。”林副官說。

“去查查，看他去了哪裏？”林澤夫吩咐。

林副官應了聲是，走了出去。

林澤夫看了她一眼，解釋：“林福寶被我爹收留，那時正好林家創辦宗學，收羅宗族內的小孩統一上學，林福寶認識幾個字，就和我一起上學了。”

安雅瑜說：“想不到林副官小時候這麽活潑。”

林澤夫一曬，“他小時候確實有趣一些，長大之後，反而越來越沒意思了。”

安雅瑜不好接下這個話題，心說當然了，當年可以笑鬧的孩子，變成權傾天下的一方督軍，再遲鈍的人也會明白身份地位的差別，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跟面前這個人平起平坐，自會明白事理，懂得分寸。

安雅瑜說：“六小姐行蹤也頗為古怪，竟然能跟得上我和爹爹的行動，跟到了那廢窯之中。”

她把林幽蘭當日的行事一一告訴林澤夫。

“確實古怪，她跟上了你，說話言行正常，我想，這也是你當時並未引起警覺的原因之一，她拿出那東西，是一顆小型炸藥，目地並非為了炸死炸傷人，只是為了弄昏你們，我想，他們找到你爹，很可能知道你爹在暗中調查他們，加上那三個人之死，他們認為你爹對他們造成了威脅，極有可能，他們讓你爹交出調查到的東西，然後才殺人滅口，可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他們知道窯洞裏不止他一人，為何沒有繼續尋找追查？難道說，控制六小姐神志，讓六小姐跟蹤我們是另外一批人？”安雅瑜說。

“也只能這麽解釋了，很可能他們兩批人各自為政，卻聽從同一個主子。”林澤夫說。

安雅瑜低聲說：“這樣卻更為可怕。”

“沒錯，很有可能即使我們追查到了其中一部分人，卻仍然對幕後主使一無所知。”

＇兩人同時沈默下來。

不知隔了多久，林澤夫才說：“安雅瑜，如果有一天，你懷疑了我，我只有一個期望，在你心底判我死刑之前，讓我有一個解釋的機會。”他停了停說，“別平白無故的消失。”

安雅瑜心底一驚，她聽到那個人聲音的時候，腦子裏的確有了那一瞬間的念頭，她不由咬了咬下唇，強辯說：“我沒想過消失。”

外邊的燈火一盞盞的亮起，遠處傳來梆子之聲，他微微一曬，說：“安雅瑜，你說假話的時候，只要對你知之甚深之人其實很容易分辨的。”

她愕然擡頭，正對上了他那雙淡漠的雙眼，她覆又垂下頭去，“爹爹去世，我心裏有些慌亂，讓三爺笑話了。”

林澤夫說：“想必你也意識到了，這一切事件的源頭，是在林家，也許我們回去，才能查清一切。”

安雅瑜點了點頭，“沒錯，那種使人骨頭寸寸而斷的蛙毒，首先出現在霍三娘身上，而那場審訊，是在林家帥府主持，緊接著，派對上谷蘭姑娘師傅之死，也在林家派對，殷佩和那些人追殺我的父親，其中多多少少有林家的影子……”

這些事件，又牽涉到了林澤夫多少？

一切都圍繞著他發生，卻又似是而非，詭異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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