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說的是這九龍蟲？”安雅瑜問。

安之祥點了點頭，伸出手去，推開那藥櫃，露出一個小小洞口，“雅瑜，你帶著林六小姐先走，我收拾了那些東西再來。”

安雅瑜見他鎮定，看了看神情依舊迷茫的林幽蘭，一咬牙，“爹，你快點過來！”

她拉著林幽蘭往洞口裏走，這條地道並不很長，兩人手腳並用，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一出口處，她將林幽蘭拉出洞口，仔細吩咐她，“六小姐，你坐在這裏等我回來，別到處亂走，好嗎？”

林幽蘭臉上滿是灰塵，眼眸卻黑得驚人，乖乖地點頭，“好，好，我聽你的。”

安雅瑜知道她意識未清，卻別無他法，找了一個高點的草叢，讓她蹲下，這才重回出口，重新往那條地道爬了回去。

一路之上，她仔細聽著前邊的聲音，不時拍掌，期望有人回應，可十分鐘過去了，地道裏始終只有她一人。

直至手摸上了壁板，她才知道，到了入口之處，可那入口已經重新用中藥櫃堵上了。

她心急如焚，耳朵貼在壁板之上，那邊，只有隱隱的聲音傳來，有人在利聲逼問：“安之祥，你把東西藏在哪兒了？”

“不都在你手裏嗎？”安之祥斷斷續續地答。

那人一聲輕笑，“安之祥，你這又是何必呢，我們不想傷人的。”

忽地，骨頭折斷之聲響起。

一聲慘叫透過壁板傳至她的耳裏，安雅瑜咬緊了嘴唇，直至感覺到了嘴角鹹味，這才輕輕松了牙齒，她手足顫抖，摸著壁板之上，期望能找到開關，可壁板上什麽也沒有。

“你，我認得你，認得你的聲音……”安之祥忽然說，“你是林……”

“啪”地一聲，巴掌聲起，“安之祥，你明白就好，我勸你說實話，把東西交給我們，你殺死了我們不少人了，你是活不成了，但你也要替你女兒想想，她日後要嫁到林家的，哈哈……”

“不，你別妄想了……”沈重的喘息聲透過壁板傳至安雅瑜的耳裏，使她目眥欲裂，手腳冰涼。

“她，她不會嫁到林家！”他說完，忽然間，傳來嘈雜奔走聲。

“你，你幹了什麽？該死！”那聲音變成陰沈冷漠。

安雅瑜聽到這裏，卻如腦子中紮了一根鋼針，那冰涼觸感直刺進了靈魂深處。

她跌坐於地上，背靠著墻壁，手腳冰冷。

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定是聽錯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才緩緩站起身來，用力往藥櫃之上撞了去，她一下又一下撞向洞口，抽屜滑落聲接二連三響起，緊跟著，轟隆一聲，櫃子倒地，洞口露了出來。

忽然的光線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她閉了閉雙眼，看清屋內一片狼藉，幾個青衣布衫之人躺臥於地上，而她的父親安之祥，卻歪坐於泥桌邊上，胸口插著一柄尖刀。

那玻璃瓶已經破了，裏面的蟲子一只不剩，其餘的瓶瓶罐灌碎的碎，倒的倒，沒有一樣完好。

她緩緩跪坐於地上，呆呆地看著他，他滿臉都是鮮血，臉上布滿了掌印，嘴角卻像是在笑。

洞口大開，光線從上至下投射，使他臉上的血跡都仿佛沒那麽鮮紅，變成了暗色，他的表情安祥，仿佛隨時都可能站起身來，板著臉訓她。

可她等了許久，他卻一動不動。

她咬著牙站起來，就著微弱的光線四處查看，首先翻看了那些青衣人的屍體，卻發現他們手腕臉部皆有細小紅腫，顯然是先被九龍蟲咬過，再被殺死。

一道血跡漫延至洞口，漸漸滴向遠處，她忽然明白了，那領頭人一定受了傷。

帶來的人馬，只剩下了他一個，他只能避走，所以才沒能再仔細查看這屋子。

她視線漸漸模糊，看著跌坐於地的安之祥，她爹真是好樣的，在這樣劣勢的情況之下，也讓那些人損失慘重。

她蹲下身去，想把他的屍身放平，卻怎麽也不能，看得仔細一些，卻發現他左腳彎向後邊，右腳向前伸，心裏不由一動，急把他手臂拿起，果然，他的手指食指指前，其餘四指卻屈向掌心。

這是娘還在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常用的暗號，她喜歡和娘玩捉迷藏，每次都被娘輕易地找到，於是，他就和她作弊，設計了一套暗號，告訴她，娘出現在了哪裏，食指伸出，右腳向前伸，是時針指到十點鐘的方向。

東南角落裏，有一個泥做的凳子。

她緩緩走向那裏，輕輕敲了敲，聽清了中空的聲音，拿了把小錘子，把泥壁敲破，果然，一個罐子和一張紙出現在了中空之處。

就著暗淡的光線，她看清了紙上的字，“雅瑜吾兒，也許你找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每天，我都往這裏面放上新的東西，把我從他們之中發現的秘密寫下，包括了他們的殺人方法，他們的行動方式，我知道，我遲早會死，死在他們手上，但是，雅瑜吾兒，你還那麽年輕，不應當趟入這個混水之中，在接受那個女人之日開始，我已經把我們家陷入危險之中，可是，我後悔已經晚了……”

安雅瑜伸手進去，又拿出了十多張紙，果然，每天紙上都寫下了一個案子，他們怎麽用藥物殺人，怎麽布局周密，怎麽謀奪別人家產，一一列舉，詳細之極。

最後一頁，卻是九龍蟲的伺養使用方法和迷幻蘑菇的種植之法。

她打開那陶罐，卻是剩餘的九龍蟲。

合上蓋子，她不由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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