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包車夫被捆綁著坐在了椅子上。

這種情形，林幽蘭是怎麽也忍不住不詢問的，她就問：“林副官，我聽說你格鬥術練得不錯，捉個拉夫也弄成這樣，還是我三哥的副官嗎？”

林副官只尷尬笑了笑，垂手站在了林澤夫身後。

安雅瑜卻看了那拉車夫一眼，神色覆雜，收回視線，不再望他。

“韓勇，今日叫你來，想必你心底已經早有定論，所為何事了！”林澤夫目光如炬，投於韓勇身上。

韓勇卻驚疑不定地盯了那扶車夫一眼，收回視線，神情又變畏懼，“三爺，小人實在不知道啊，小人規規矩矩坐在家裏，這兩位官爺就上門相請，說三爺您有請，我這才跟了過來。”

林澤夫冷冷說：“昨天下午，賣魚檔的老肖忽然中毒而死，也和你沒有關系了？”

韓勇愕然擡頭，“什麽？老肖死了嗎？我不知道啊，三爺，我只在老肖那裏買過魚，買魚之後，從昨天下午到今日三爺喚我前來問話，我都沒有再見過老肖。”

林澤夫臉色平靜，瞧了林副官一眼，林副官點了點頭，自門邊出去，隔了一會兒，領了個女人進門，卻正是明娘。

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娘憂急恐慌，臉色憔悴了不少，一走進門，眼眸落到了韓勇身上，身子微微發抖，卻鼓起勇氣顫抖著嘴唇說：“黑澤君，是您嗎？”

韓勇似沒有聽見，一臉茫然。

明娘似膽子大了些，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他的臉頰，“沒錯，是您，您鼻子沒有原來那麽高了，眉毛也掉了，眼睛沒有原來那麽明亮，似乎小了些，可我認得出你的眼神，你告訴我，師傅在哪裏？你把師傅怎麽樣了？”

韓勇怔了一會兒，遲鈍擡頭，迎上她的視線，“這位大嬸，你叫的是誰？我叫韓勇，可不叫什麽黑澤，你認錯人了吧？”

明娘回過頭望了林澤夫一眼，又回過頭去，堅持說：“不會的，我不會認錯，你就是黑澤小也！原來，你和師傅一起來了中國？我找了你們許多年了！”

韓勇驚惶地四周圍打量屋裏的人，撲通一聲跪下，向林澤夫磕頭，“三爺，我真不是她要找的人啊，我出生於韓家莊，十多歲時逃荒來到本縣，在街上當了三年乞丐，十多年前被安老爺收留，這才有安身立命之處，但我姓韓，韓姓是我的祖姓，我絕不會做那背典忘祖之事……”

他一臉的張惶，混濁的眼睛含著淚花，拿沾滿油汙的衣袖抹了一把臉。

見此情形，明娘似乎也不能肯定了起來，猶豫不定地望向門外。

李其琛卻調查過他，說：“韓勇是安家的管家，已在安家許多年了，他來了之後，安家二太太才被大太太收留，三爺，他的身份似乎沒有問題！”

安雅瑜說：“李探長，您別著急，總能證實的。”

林澤夫只敲了敲桌子。

林副官忙又走到屋外，吩咐了幾句什麽，門外守著的警察就往樓下奔了去。

屋子又靜了下來，只聽得見韓勇抽泣之聲，而頭蒙布袋的那位拉車夫，也變老實了，捆坐在椅子上，不再掙紮。

隔了一會兒，齊沛鼎自門外匆匆走了進來，風塵仆仆的模樣，向林澤夫行禮：“三爺，幸不辱命，找到了，韓老實還有個出嫁在外的女兒，災荒之年，他們一家四口出外逃荒，把女兒賣給了一位富戶作童養媳，連姓都跟夫家姓，所以，官府檔案上只有兒子姓名，並沒有女兒的。”

一位鄉下中年婦女怯生生地走了進來，向林澤夫等行禮，嘴裏說：“官爺，聽說您找到我那兄弟了？”

林澤夫問：“你的兄弟，是不是名叫韓勇？”

中年婦女拘謹地搓著手，“是的，俺爹俺娘去世之後，兄弟也不見了，我改名換姓嫁到了朱家，咱們老韓家絕了後啊！”

林澤夫指著韓勇說：“你不認識了嗎？這位就是韓勇，你的兄弟！”

中年婦女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卑怯地向林澤夫哈腰，“對不住啊，官爺，這都隔了十幾年了，我兄弟恐怕面容都已經改變了，我有些不敢認了。”

她慢慢走到韓勇身前，韓勇卻神情激動，雙目似含了熱淚，想要認卻不敢置信的樣子。

她臉上也有幾分動容，試探著喚了一聲，“兄弟，是你嗎？你是韓勇？”

韓勇哽咽出聲，“家姐，你真是我的姐姐？你在朱家還好嗎？”

他上前一步。

中年婦女神情卻有些遲疑，後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兄弟，小時候你生了白喉，咱爹娘沒錢治，好不容易好了，但你卻落了個說話含糊不清的毛病，兄弟，你的病治好了？”

韓勇一怔，停下了腳步，眼底閃過絲兇狠，卻垂頭說：“家姐，安老爺收留了我，後面慢慢兒調養，我知道安老爺喜歡口齒清晰的人，私底下不停自己練著，總算能說清話了。”

中年婦女忠厚的面孔忽然間出現了絲笑意，向林澤夫行禮，“三爺，我退下了。”

林澤夫點了點頭。

中年婦女不再看韓勇，向門口走了。

韓勇驚慌四顧，卻似乎明白了什麽，臉色倏地變得鐵青。

屋裏邊的人有明白的，卻有不明白的。

林幽蘭就是這不明白的人之一，瞪圓了眼睛說：“三哥，這是幹什麽？她怎麽走了？”見林澤夫不理她，又問安雅瑜，“白副官，這女人怎麽回事？”

安雅瑜看了一眼齊沛鼎，“這其中的原故，齊公子最清楚不過了，還是你來解釋吧。”

齊沛鼎點了點頭，“三爺的確派我連夜查詢韓家村居民檔案，想必這些檔案，李探長當年查安家之案時，也曾經查過？”

李其琛恩了一聲，“當年安家發生慘案，我為查清真相，的確把安家傭仆等的底細翻查了一番，卻沒查出什麽有用的來。”

“韓勇的父母逃荒時去世，留下韓勇一人流落街頭，這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韓勇的確有一個姐姐，也的確是逃荒時送給了一位路過富戶為童養媳，想必這位韓勇對韓家這些底細都清楚。”齊沛鼎看著那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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