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娘意外地說：“白副官也知道這個？那種樂器只有頂級的藝伎才能擁有的，像我師傅她們，每人就有一個，我哪會有那麽好的東西，我這個，是用的狗皮，在上邊畫了貓眼充數而已。”

安雅瑜說：“原來如此。”

“當年我師傅還算是不太有名的，藝伎的大姐卻是其中的頂尖人物，她非但技藝出眾，而且極為擅談，見識廣博，小至國民小事，大至政界大事，她都能款款而談，曾經陪同當權人物接待外國政要，周旋其中，風頭一時無兩，無論是哪個男人，被她看上兩眼，就再也不能將她忘懷了。”明娘臉上滿是向往之色。

“是嗎？這是口口相傳，誇大美化了嗎？”安雅瑜說。

明娘搖頭，“白副官，你沒看到過她，看到了，絕不會這麽說的，頂級的藝伎，只要朝你一笑，會讓你連魂都沒了。”

安雅瑜不置可否，只問：“她們最後都去了哪裏了？你為何和她們失去了聯系？”

明娘說：“我也不知道，那時我才十二歲，只記得一天晚上，茶社來了許多人，他們全拿著武士刀，見人就砍，而我的師傅們，卻早已經消失不見了，我躲在壁櫥裏才逃此大難，後來，我輾轉來到中國，隱姓埋名，卻沒想到被齊公子找到，他說有師傅的消息，我就跟了過來了。”

齊沛鼎說：“你放心，你一定會找到你師傅的下落的，對了，你師傅身邊那位旦那，你還能認得出來嗎？”

明娘驚喜地說：“齊公子找到他了？他在，我師傅肯定就在，他說過要娶師傅的，等師傅不做藝伎了，就娶師傅進門，他一定不會棄師傅於不顧的。”

齊沛鼎說：“只初步有了些線索，還不能肯定，他現在面貌改變過大，也許見了面，你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明娘神情固執地說：“不會的，我一定能認得出來！”

“這就好。”齊沛鼎說，“有了具體方位，我再帶你過去。”

明娘臉上喜意未減，連連點頭，“好的，好的，謝謝齊公子了。”

齊沛鼎送了安雅瑜到旅館外邊，看了一眼街角戴鴨舌帽的男人一眼，“三爺對白副官還真不放心，這樣都派人跟著。”

安雅瑜不好就此評論什麽，只說：“齊公子說已經有了相片上那位男子的下落，是真的嗎？”

齊沛鼎搖了搖頭，卻又點頭，“有，也沒有，既已確定安家二太太就是一名東洋藝伎，，我想，這男人也許離她不遠，燈籠鋪老板娘殺人之案，白副官破案破得十分精彩，聽說燈籠鋪的老板娘原來是賣面人的老婆？”

“你懷疑他們之間的情形也與此相似？”安雅瑜皺眉說。

“這就要白副官和三爺去查了，我就沒這個本事了，只能把知道的東西提供給你，好了，白副官，就此告辭吧，你若有什麽線索，盡管來這裏找我，我會待上幾天的。”齊沛鼎說。

安雅瑜點了點頭，告辭而去。

齊沛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頭，慢慢走回了旅館，推門而進，明娘從椅子上站起，體貼地接過他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齊公子，這位姓白的可靠嗎？我瞧她年紀挺輕的，真能幫得到您？”明娘說。

齊沛鼎輕輕嘆了口氣，拿手指掐著眉心說，“明娘，父親再這麽下去，會把齊家拖入深淵的，我們只有靠她攪動一池混水，依靠林三爺的力量，使當年那批人無所遁形，使一切大白於天下，父親才會徹底死心，不再做什麽一統天下的美夢！”

明娘垂下頭，柔美的脖子被室內燈光照得雪白，“齊公子既已下定決心，我當然會助您一臂之力。”

齊沛鼎坐在了椅子上，接過她遞上來的茶，“安之祥當真把自己燒死了？”他冷笑了一聲，“不可能的！”

明娘說：“您懷疑他沒死？”

“屍體燒成了那樣，國內的驗屍技術根本不能檢驗出屍體身份來。”

“聽說很多人看著他被燒死的，這兩天這個小旅館都有人談著這件事。”

“不，他不會死的，他女兒還在，他怎麽會死？”

“那可難說得很，火一燒起來，人能往哪裏跑？聽他們說，他還往自己身上澆了煤油。”

“他死了也好，我也能跟父親有個交代了，死的那兩個人，沒辦法追究，只能當成懸案處理了。”

明娘說：“是啊，人死了，一了百了，那些人對一個死人還有什麽可追究的？”

“安之祥早就安排好了，什麽辦礦，什麽受騙？他那麽精明的人，一個黃口小兒怎麽會騙得了他？我只是不明白，他拼命把這些事往林澤夫身上引是什麽意思？”

“也許這位林三爺來頭大，那批人不敢動他？”明娘溫柔地說。

“也許吧。”齊沛鼎輕輕地說。

“齊公子，我現在只期望能找到師傅，以酬謝她當年的知遇之恩，能再拜她學藝，此生我就沒有所求了。”明娘說。

齊沛鼎眼眉皺了皺，隨即舒展開來說，“明娘，你一定會找到的。”

明娘臉上現了明媚的笑意。

安雅瑜走過幾個街口，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安家老宅，宅門前冷冷清清，門上掛上了白幡，大門緊閉，她站在樹下良久，也沒看見有人出來，正想離開，卻有人自身後說：“小姐……？”

安雅瑜回頭一看，卻見韓勇提了個菜籃子正站在她身後，“韓叔？你還在這兒？”

“小姐……”他嘆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說，“安家被警察局的人封了，住不了人了，我住在隔壁，是老爺以前買的房子，用來放糧食的。”

他領著她來到一間民居，開了門進去，到處找茶壺給安雅瑜沖茶，安雅瑜忙攔住了他，讓他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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