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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自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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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夫冷冷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以後少跟宮池鶇私底接觸。”

安雅瑜心說你這還是小氣啊,裝什麽大方?

“當然,當然。”她連聲答。

林幽蘭卻沈浸在剛才的思緒裏,“三哥,白副官,你們倒是說說,這只鳥到底來幹什麽的?好像每發案子,總有他的身影,不是他賣的毒品,就是他賣的作案兇器,這一次,他還主持了騙局!他到底想幹什麽?可咱們卻偏偏還抓不到一點他的把柄!”

林澤夫說:“這個人是友是敵,我們暫且先別管他,當務之急,這個騙局,要阻止了才行。”

安雅瑜默默點頭。

………

“林副官,終於看到你了,三哥派你幹什麽去了?”林幽蘭說。

安雅瑜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竊竊私語,也不在意,跟在林澤夫身後走進了縣政府大樓。

正走著,忽看見幾個人狂奔而過,有人大聲喊,“不好了,安縣長在樓頂引火自熾了!”

她大吃一驚,心撲通撲通狂跳了起來,與林澤夫對視一眼,拔腳往前奔去,等幾人來到,不少人已聚在了樓前,仰頭望著上邊,指指點點。

“聽說辦礦的王家一夜之間失蹤,收了不少人的入股銀子,安縣長把大半身家都投了進去,那些人找不到王家的,就來找他!”一名中山裝青年低聲說。

“安縣長也真倒黴,女兒老婆上吊自殺,前幾日修祖墳,裏面又滾出兩個死人來,再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可真是倒黴事一件接著一件啊!”一個中年辦事員說。

“前兩天我就看他情形不對,還勸他回去休息,可他不願意,說一定要辦好這礦,把本縣財政提升。”有人嘆息著說。

“他壓力太大了吧?”

安雅瑜擡頭看著上面,五層樓上,安之祥瘦弱的身影在樓頂來回的走,他離她那麽遠,仿佛只剩下了一道剪影,一陣風吹過,就能把他自樓頂吹落。

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恨過他,怪過他,但此時,他站在樓頂搖搖欲墜,她才知道,她心底還是牽掛著他。

可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甚至於不能張口喚一聲爹。

她張大了雙眼,一股酸澀自胸腔湧出,忽覺悲傷到了極致,踉蹌一步,身子搖了搖,卻有人自身後扶住了她,她回頭,林澤夫眼眸幽黑,卻流露出少有的關切。

“快,快上樓去攔住他!”有人急切地說。

“天啊,他點燃了火折子了!”有人說。

“安縣長,萬萬不可啊,安縣長,您是一縣之長,想想您的百姓!”有人高聲叫。

安之祥對這話充耳不聞,只看著手裏的火折子,忽然間慘笑出聲,“我錯了,我錯了,我對不起父老鄉親!對不起大家!”

他手有些顫抖,舉起了火折子。

安雅瑜胸口一片冰涼,腦門子卻熱得似火燙一般,尖叫聲終於沖破了喉嚨,“不,住手,你不能這樣!”

林澤夫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

安之祥似乎聽見了,停了下來,自上而下看著他們,“三爺,您也來了,您是來捉我的吧?”

林澤夫高聲說:“不,安縣長,你也是受騙而為,你先下來,總有解決辦法,一定能找到王世祖,取回鄉親們被騙的錢的!”

安之祥沈默不語,只看著下邊混亂的人群。

其他幾位縣級主簿全聚在了林澤夫面前,驚惶無措。

“你們既已發覺他不對,為何不攔著他,讓他走上樓頂?”林澤夫問。

其中一位主簿說:“安縣長昨兒晚上最遲走,一直和幾個鄉紳討論辦礦之事,第二天清晨,還沒有人來辦公,他就上了樓頂了,誰也沒看見。”

安雅瑜身子微微發抖,林澤夫安慰地看了她一眼,說:“還不趕緊找人上去。”

“不行啊,林督軍,通往樓頂只有一道門,那道門被安縣長鎖死了。”

“派人砸開那門!”林澤夫說。

眾人忙向樓梯口跑了去。

“你們不準靠近,再靠近,我就點火了!”安之祥忽然提起了放在地上的一個鐵桶,把鐵桶裏的油往身上傾倒過去。

眾人只好停住。

“三爺,你為何不早點提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們都想看我的笑話!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你們瞧,這就是那煤油,不是從煤裏邊提取的,是那機器裏早裝好的!我被王世祖這小兒欺騙,你們都很高興是不是?”

有風吹過,把煤油的味道吹至下邊,他站在樓頂,手忽然指著下面的林澤夫,聲音尖厲,卻清晰無比,“林三爺,我今天之所以落得這樣的下場,全都因為你袖手旁觀!是你,都是你,你派人挖了安家祖墳,放了兩個死人在裏邊,想栽贓嫁禍,破壞安家風水!林澤夫,我有什麽對不起你!”他再指向其他人,“還有你們,看我安家不好,你們就能好了嗎?”

安雅瑜實在忍不住,高聲說:“不對,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不關他人的事!”

安之祥卻沒有看她,只喃喃地說:“我今日落得這般下場,都是你們,你們逼的!是你們逼得我走投無路!我家破人亡,都是你們逼的!”

林澤夫沈著臉看著前方,一言不發。

安雅瑜卻是淚眼縱橫,“為什麽你從不想想自己的錯,從來不替別人想一想?”

尖叫驚呼聲忽起,安之祥垂頭,手一晃,火折子點燃了,照亮他扭曲冰冷的面頰。

他看著下邊,厲聲笑著,“都是你們,是你們逼死我的,林澤夫,是你!都是你!你為何要挖我們安家祖墳?為何任由王世祖欺騙鄉親的錢?林澤夫,你不配作一方行政長官!”

厲叫聲中,他一晃, 火折子點燃了衣角,騰地一聲,他整個人開始燃燒,他倒在了地上,同時,地上煤油騰地著火,火勢蔓延,把樓頂堆積的雜物也點燃了,不過片刻工夫,樓頂燃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裏是人,哪裏是物,只剩一片火海。

安雅瑜呆呆地看著樓頂,眼眸裏只剩下一片火光,可身子卻如臨冰窖,她忽然間明白,安之祥臨終的指責意味著什麽。

臨死之前,依舊是別人的錯,他從沒有後悔過。

恐怕連她這個女兒,

林幽蘭大聲怒罵,“安之祥怎麽回事,臨死還要亂咬一通,他做的那些事,和三哥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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