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蘭點頭，“是的，和一個男人串在一起，被人一刀刺死，藏屍於安家祖墳之中，安縣長都快氣瘋了，選了個吉日遷墳，又讓術士挑到了好的墓地，這頭一天，就出現這種事，他那振興安家的願望只怕又落空了。”

安雅瑜暗暗嘆息一聲，卻什麽都沒有說，只重拿了雙筷子遞到林澤夫的手邊。

林澤夫皺眉說：“你是說，這兩個屍身，是在安家二姑娘的墓裏發現的？”

林幽蘭點頭，“是的，就是你們割了人家屍體一條胳膊那個墓。”

林澤夫手指在桌上輕磕，微微皺了眉頭，看了安雅瑜一眼，卻見她視線落到窗外，窗外樹隨風擺，濃綠的樹影投在她的眼眸，使她瞳仁似乎也添了層濃翠。

他收回視線，“法醫驗屍，說這兩具屍體至少死了五天了，為何你確認只有三天？”

林幽蘭笑了：“當然了，你們比我提前一天到縣裏，而我，卻是三天前到的，來的那天，經過街上旗袍店，我還看到了她在店裏試旗袍，這個女人，我絕對不會看錯的！所以，她絕不可能五天前就死了！”

林澤夫說：“要使死亡時間延長，只要屍體腐爛加速就行，找個溫暖的地方，把屍體擺上兩日，腐爛就快一些，可以讓法醫查不出正確的死亡時間來……”

林幽蘭說：“就是嘛，白副官，白副官，你也同意三哥的說法，對吧？”

安雅瑜像忽然驚醒，視線從窗外收回，點頭，“確實如此，只要有個比平日溫度高得多的地方，就能加快屍體腐敗。”

林澤夫慢吞吞地說：“我記得這縣裏盛產陶罐，郊外不少燒制陶罐的窯爐，離安家祖墓不遠，就有一處大型燒窯場。”

林幽蘭一拍手，興奮地說：“對，我們去那裏找找，說不定能找到案發現場。”她停了停，奇怪起來，“三哥，今天怎麽是你分析得頭頭是道？白副官，你怎麽了？今天表現還不如我三哥？”

安雅瑜說：“昨晚沒睡好，有些頭痛，六爺，要不你和林副官先去吧，我想睡一覺。”

燈光之下，安雅瑜臉上曾現出一層鐵灰之色，原本目光灼灼的一雙眼睛似乎也蒙上暗色，林幽蘭擔心地瞧了她一眼，“白副官，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請醫生來看看？”

安雅瑜勉強笑道：“不用了，只是沒睡好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林幽蘭還想再說，林澤夫瞧了她一眼，她合上了嘴，眼睜睜看著安雅瑜走了出去。

……

安雅瑜回到房間，哪裏會睡，只打了熱水來洗漱一番，就睜大了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隔不了一會兒，就傳來敲門之聲，她苦笑著去開門，果然林澤夫站在門邊。

她側過身子，默默地讓他進入房內，合上房門，林澤夫已經坐到桌邊了。

她拿了水壺，給他倒了一杯水，輕聲說：“三爺，天色已晚，您怎麽不休息？”

林澤夫慢慢轉動著茶杯，只看著杯子裏的水，“說吧，你到底在懷疑什麽？”

安雅瑜提起茶壺，放到了門邊，卻沒有轉過身來，“三爺，您誤會了，我並沒有懷疑誰。”

“安家祖墳發生命案，能把屍體藏在墳墓裏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安家人，我們來到本縣，到安家祖墳查探真相，極有可能我們前日盜屍，就已經被人盯上了，是什麽人最關心安家祖墳？也只有安家人……”他吹了一口茶上騰起的霧氣，終於說出了最後的答案，“安雅瑜，你在懷疑你爹！”

安雅瑜緩緩轉過身來，扶著椅子背坐下，目光註於桌上一點，“爹不會的，他手無縛雞之力，只是一介文人而已，他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

林澤夫把手裏的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輕磕，“這就是你心中的懷疑，安縣長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他為何能一刀慣胸，殺了兩個人？安雅瑜，你在想，也許你從來沒有了解過你爹！”

安雅瑜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不，我了解他，他像所有的男人一樣，有點懦弱，有點自私，想著飛黃騰達，光宗耀祖，重男輕女，一心只想要個兒子，所以，二娘生了好幾個妹妹，當年，娘之所以要二娘進門，就是因為她不能再生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語氣越來越不敢肯定。

林澤夫看著她半垂的頭，短發有些長了，她卻沒有剪，烏黑的短發自她額頭垂下，蓋住了她的眼簾，從他這個角度望去，她的下巴更加尖了，薄薄的肩膀似撐不起軍服。

他收回目光，“安雅瑜，人有千萬種，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你慣於分析人性，了解事情真相，可到了你自己身上，卻被蒙蔽了雙眼，請你就用你慣常的常識來分析，如果這個人不是你爹，只是一個普通人的父親，你覺得，他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嗎？朝夕相處那麽多年的親人，他都認不出來，這有可能嗎？這其中的緣故，你就不想知道？”

安雅瑜頭垂得更低，“不關心的人，就會視而不見，難道不是嗎？”

林澤夫淡淡地瞧她，“再不關心的人，也會因為熟悉而熟知，你雖然剪短了頭發，臉上擦黑了，身材也……”他停了一下，“但一些小習慣，卻是怎麽也改不了的，比如說你說話一緊張，就會左手去摸右手的手腕，我想，你右手以前一定戴了個鐲子，你爹是一縣之長，並不是個傻子。”

安雅瑜一縮手，趕緊把左手從右手手腕上撤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好，“爹不會註意到這些，我十多歲時就出國留學，回來之後，二娘生了妹妹們，他對我冷淡了許多。三爺，爹雖對我不好，但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殺人！這裏面一定另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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