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及谷蘭那莫測的身份，以及和林澤夫過往千絲萬縷的聯系，不由偷偷拿眼角掃著林澤夫。

燈光雖然昏暗，可他卻馬上發覺了，擡頭便問，“怎麽了？”

安雅瑜收回視線，“沒什麽，只是想起谷蘭的身份，不知道自那件事之後，她是否求助於三爺？”

“求助？”他哼了一聲，“堵了我幾次，我讓人轟走了。”

安雅瑜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說這還真是他的做事風範。

“這女人靈活得很，我這裏走不通，自有其他路可走！”林澤夫說，“哪會像你……”

“我怎麽了？”安雅瑜吃驚地問。

“我倒問問你，那宮池鶇明打明的幾次招攬，你怎麽不和他去？”林澤夫說。

安雅瑜認真思索起來，“我可不知道為什麽，只感覺他不太可靠，和他來往，對我想查之事全無幫助。”

“這麽說來，我在你心目當中，還是個可靠之人？”林澤夫嘴角微微上彎。

安雅瑜點了點頭，“當然。”

林澤夫身子後仰，極放松地坐著，嘴角向上彎的幅度更大。

安雅瑜見他高興，心底也放松了，“三爺，你當然是。”

林澤夫笑容擴大，往她背後看了一眼，卻瞬間收了笑意，“你來幹什麽？”

林幽蘭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為什麽不能來？娘叫白副官有事，要我陪她一起過去。”

安雅瑜只得站起身來，向林澤夫微微彎腰，“三爺，我過去一趟。”

林澤夫唔了一聲，陰沈著臉坐著。

林幽蘭領了安雅瑜往林二太太的座位走，邊走邊說：“白副官，你不用躲著我，躲了也沒用，除非你不在三哥手下做了！”

安雅瑜說：“六小姐，我沒躲著你啊！”

正說著，兩人已來到了林二太太隔壁的座位，林幽蘭坐了下來，指著身邊的椅子讓安雅瑜坐。

安雅瑜瞧她，“太太找我？”

林幽蘭半仰頭，眨巴眼睛，“讓我娘找你還不容易？”

安雅瑜在心底苦笑，只得拉開椅子坐下來。

林二太太被一群貴婦簇擁，談興正濃，並沒有註意到這邊。

隔了一會兒，谷蘭果真換了那身白底紅花的和服，手裏拿了三味線與一名中年旗袍女子走了過來。

安雅瑜並沒有註意那邊，眼角掃著林幽蘭愁得不行，心說到時候她的身份如果被揭穿了，這小姑奶奶會不會拿刀把她給捅了？

想想就覺心驚。

在這裏停留了這麽久，還是得盡快回去，恢覆原來的身份才行，又想及聽到的家裏的消息，暗暗焦灼。

林幽蘭卻似被隔鄰的谷蘭等吸引，敲著桌子對安雅瑜說：“你瞧，她手上拿的那樂器形狀可真古怪，像琴又不像琴，似二胡又不像二胡，彈起來可沒有咱們的琵琶好聽。”

隔鄰，那中年女人正向幾位太太道謝，“多謝夫人賞賜，夫人如果真想知道這藝伎是怎麽回事，改天我來拜訪夫人，去您府上打擾。”

她半垂著頭站著，彎著腰，樣子謙卑而恭敬。

大廳內燈光昏暗，安雅瑜看不清她的模樣，可當她視線下移，卻發現她寬大和服之下，腳在微微發抖。

她忽起了一陣不安，不由站了起來，移動身子，換了個角度，林幽蘭便查覺了，問，“怎麽了？”

安雅瑜把手放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這下看得清楚了，那女子塗了一層白粉的臉上，一顆汗珠自耳邊滑落，把她的臉至耳道沖刷出一道痕跡。

她這種表情，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麽？

安雅瑜擡起頭來，往場上一一打量，卻見富貴滿堂，繁華似錦，微熏的酒香混著淡淡食物的香味，使得整座大堂連空氣都是和諧富足的。

她再將視線掃向了幾位正和她說話的太太，她們每個人都珠光寶氣，好吃好喝供養出來的嬌嫩容顏讓人分辨不出她們的年齡。

“聽說這三味線是東洋最流行的樂器，下邊那個音箱是用貓皮蒙成的，你這個，是不是？”林二太太溫聲問。

那婦人彎著腰說：“太太說得沒錯，我這個更不同凡想，是用最長命的老貓的貓皮制成，彈出來的聲音才會有金玉之聲，如同仙樂。”

其他幾位太太興趣大增，“真只能用貓皮嗎？那可真是殘忍。”

婦人說：“也不盡然，用狗皮和蛇皮也可以，那名字就叫蛇味線了。”

她半垂著頭，神情怯卑，仿佛不敢擡頭看滿場的貴婦們。

“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可以拿來給我看看嗎？”林二太太說。

那婦人有些遲疑。

谷蘭就笑著說：“師傅，這位是林大帥的二太。”

那婦人這才把三味線遞給了上前的丫環，林二太太接過了那樂器，上下打量了一眼，把手帕蒙在手指上，撥了撥那琴弦，似拿不住，手一滑，往地上跌去，她一聲驚呼，忙把那琴頭拿住，向婦人抱歉地笑，“對不住，差點摔了。”

她把它遞給丫環，讓丫環還到那婦人的手裏，笑著說：“我知道的，你們對使用得慣了的樂器極為愛護，從不離身的，我拿來瞧瞧，倒是為難你了。”

婦人垂頭說：“它能得到太太的青睞，是它的榮幸。”

一眾太太們都笑，有太太就問，“谷蘭，你這師傅是從哪裏請來的，怎麽這麽多禮？”

“谷蘭，你這衣服也好看，是哪個裁縫師傅做的？”

谷蘭伸手提起廣袖，讓她們看得更清楚些，“這件衣服，是師傅親手做的，光這牡丹，就繡了大半年呢。”

一位太太招手，讓她走近些，撫摸著她衣服上那大紅的牡丹，點頭稱讚，“確實不錯，二太太，您瞧瞧這針腳，這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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