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做了充足的準備，想像著要忍受怎樣的酷刑，怎麽個死法，才能堅持不背叛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林澤夫這幾句話，把她醞釀了半天的情緒，一下子全弄沒了，她眼睛倏地睜得老大，覆又緩緩閉上了，嘴角噙了一絲冷笑，“督軍，別開玩笑了。”

林澤夫把手裏的茶杯放下，手指輕磕茶幾，聲音清冷，“誰和你開玩笑？不過死了個花匠而已！”

小玲緩緩擡頭，看著他，“你真讓我回去？”

“那是當然的，王姑娘是客人，你是她的寵婢，我說了，她的面子，我總是要賣的，再說了，你自己不是什麽都沒承認嗎？”林澤夫似笑非笑地和她對視。

小玲臉上現過一絲慌亂，偏過身子，“不，不會的，你不會這麽簡單就放了我的，對，一定有什麽陰謀，一定是的。”

林澤夫身子後靠，接過副官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糕點屑，再拭了拭嘴，一笑，“小玲姑娘可真聰明，這都讓你猜著了？如果說沒有陰謀，你也不會相信，沒錯，讓你出去，就是為了以你為餌，引出那藏在暗中指使你的人。”

小玲臉色發白，卻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笑來，“別癡心妄想了，沒有什麽幕後之人，是我一個人做的，是我殺了那花匠，想殺李榕玉的人也是我，不是被你們當場抓住了嗎？”

林澤夫嘖嘖兩聲，伸出兩根手指來擺了兩擺，“小玲姑娘，你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辮匪當中，你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

小玲身子一直，手腳上的鐐銬嘩啦啦作響，“你，你們都知道了？”

林澤夫笑了，說：“你不說，自然有會說的人，所以，你說與不說，都沒有什麽關系，你麽，還是出去吧，出去之後，會落得什麽下場？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玲面頰肌肉微微哆嗦，“不，我不出去，你們殺了我吧！”

林澤夫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輕笑一聲，“小玲，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想知道，誰當了你們當中的叛徒？是誰向我告密？這樣的蛀蟲存在一天，對你們來說，就是巨大的損失，你連死都不怕了，何不試著出去找找，找出這個人來，或者，向你們的人報個信兒也好，不是嗎？如果一來，你就成了你們之中的英雄！即使死了，也會榮耀無盡。”

他擡起臉來，壓低了聲音，“我可以悄悄告訴你，那叛徒，在本督軍最後捉拿的那幾個人當中，最後捉拿的那幾人，聽說有一人在辮匪當中還身居高位呢。”

安雅瑜聽到這裏，暗暗佩服，這個人原來何止是個武夫。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林澤夫的想法，臉上露出些微笑了。

林澤夫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動靜，微微側臉，看了她一眼，卻轉了面頰，垂眸，臉上的笑意滿是蠱惑，“你瞧，你知道了這麽多東西，還想死麽？”

小玲眼底發出一道奇光，沈默地看著她，隔了半晌才說：“人人都說林督軍是個莽夫，只知道殺人，卻沒有人想到，您是這樣的人。”

林澤夫微微傾過身子，直視她的眼睛，用沒有起伏的聲音繼續說：“小玲，那麽，你出不出去呢？出去了，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你做了本督軍的魚餌，引出那幕後之人，有可能被那人當叛徒處死，第二種，你有機會找到那叛徒，通知你們的人，如此立下大功，當然，最後依然會死路一條，卻可以死得光榮無限，如果不出去麽，你就只能待在這牢房等死了，當然，我是不會讓你這麽清清白白的死，會在報紙上通告，說你在本督軍感化之下，終於幡然醒悟，將辮匪餘黨全數告密，這下子，你可就真成了叛徒了，為了你們的人盡心盡忠，到了最後，連死都滿身汙名，請問小玲，你參加辮匪，是為了什麽？是為了這樣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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