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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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轉眼天已昏黑，楊千月頭暈眼花地仰面倒在床榻上，在蒼藍的暮色裏平覆胸口急促的呼吸。回想這一切，雖然他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但卻發現了關鍵的一點，鹿蜀的元神居然缺失了一部分，導致他還不能完全替代李風間，缺失的還剛好的是下凡那段記憶，不免有些引人深思。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靜靜地等著李風間醒來告訴他一切，這樣可不行，那麽該去問誰呢。
他看著手中發出瑩瑩色澤的曉夢簪。
對了，萬俟麟。怎麽就忘了他。
再次回到無骨城，這裏果然蕭條了不少，也許是因為地震，四處的屋舍都有些歪斜。楊千月環視四周，隨手摘下草葉吹響，尖細清脆的鳴音隨著風飛得更遠，不一會兒，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是雪花嚼著菜葉飛奔而來。
楊千月笑著拍了拍雪花油光發亮的鬃毛，許久不見，這家夥把自己養得還真不錯，這膘肥的模樣比在城外時好多了。他翻身跨上雪花，直奔城中心的瓊霄殿。
雖然萬俟麟一向神出鬼沒的，也不清楚他到底住在何處，總歸他離不了瓊霄殿，在那裏找找肯定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楊千月想著，看著面前高大威嚴的宮門，忽感一陣不安，接下來的路還是自己走吧。他牽著雪花的手松了松，輕拍著它的臉頰道：“雪花，你就在這停下吧，謝謝你送我，下次來我給你帶好吃的，走吧，快離這裏遠點。”
十分通人性的雪花嘶鳴幾聲，擡起前腿躍動，像是在和他道別，它像來時那樣蹬蹬地跑遠了，真是一頭靈氣的小馬駒。
楊千月滿意地目送它離去，直到看不見它的身影才轉身進了宮門，剛一踏入，他便隱約感覺得到絲絲的震顫自腳下傳來，他二話不說扶著劍壓低身子，果不其然，下一刻地上的石子螞蚱一般跳了起來，遠方傳來沈悶的巨響，檐下的華燈微微晃蕩著，好在沒有掉下來。
一炷香的工夫後震顫再次停止，楊千月深吸一口氣，繼續在殿中尋萬俟麟的身影。
轉過不知第幾個回廊，他在一處園林中看到了有人穿行的蹤跡，順著草葉跟去，最終在一座假山後看到了萬俟麟，他衣衫不整地靠在石盤上，臉上隱約有些疲倦，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沈如死水，乍一看還以為他死了。
楊千月看著他略有起伏的胸口，此刻只是慶幸還好他還活著，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輕拍對方臉頰，喊道：“殿下，殿下？你這是怎麽了？”
不見他有反應，卻明明有鼻息，臉頰也是溫暖的。
楊千月又道：“萬俟麟，萬俟麟，你怎麽了？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還是不說話。
他沒辦法，只能再次拿出曉夢，剛想冒險進他的識海看看他現在到底是怎麽個狀態，卻聽見對方雙目無神地喃喃說道：“騙子……”
“……還給我，康回。”
康回，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在鹿蜀的記憶裏，這個人就是現今的天界之主。
為什麽萬俟麟在喊他的名字，他要天君還給他什麽？騙子又是誰……
楊千月心中塞滿了疑惑，雖然很想進他的識海一探究竟，好在關鍵時刻他想起了李風間的囑托，進入別人的識海要是出不來可就死定了，他了解李風間的脾性，卻對萬俟麟一無所知，貿然進去還是不太穩妥。
他抱起對方小小的身軀，將其擦洗一番安放在了臥榻上。他選擇等萬俟麟恢覆一下，興許他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呢。
不料，他在床旁等了對方三天三夜也不見他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他只偶爾重覆那幾句話，其餘時間都和走了魂一般沒有任何反應，好似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
這下楊千月徹底犯難了，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和萬俟麟在這裏耗下去，要是此刻風間出了狀況可怎麽辦？再者，萬一他現在回去，這萬俟麟明天就好了呢？他一邊想著蛟宮那頭的李風間，一邊又不甘就這樣空手而歸，最好的辦法只能是冒險進入他的識海了。
他握緊手中的曉夢，剛準備動手，卻在靠近他時被一股詭異的怪力推開，下一瞬，他手中的長簪碎作幾段，還未落地便化為齏粉隨風而去。楊千月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迅捷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剛剛發生了什麽。
“凡人，曉夢可是吾鑄造的法器，你還想用它來對付吾嗎？”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萬俟麟發出了聲響，卻不見他有張口說話。這樣的感覺十分熟悉……楊千月不再貿然上前，而是選擇和那邊的萬俟麟保持了點距離，手輕搭上腰間的見影，道：“你不是萬俟麟，你是誰？”
“直覺很敏銳，吾乃天地祥瑞之麒麟，眼下正寄宿在此凡人之軀中，只待元神歸位回天之時，你等切莫再行幹擾，否則，殺無赦。”
眼前這個聲音居然是麒麟，太子殿下是麒麟真身？果然是和李風間一樣的情況，兩個人的意識在一具身軀中纏鬥，所以萬俟麟才這副醒不過來的模樣……那也就是說——麒麟的元神也缺失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昭理公主是玄鳥，太子殿下是麒麟，李風間是鹿蜀……那柳燕和楊淺真他們，難道他們也有身份？難道他自己也有所謂真身——
不，不可能！
楊千月不可置信地搖頭，斷然否定了心中這越發離奇的想法，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如果說他們都是神仙下凡的轉世，那白虎也不會一上來就對他們喊打喊殺，除非神仙之間也有那麽多矛盾，但總不至於嚴重到要殺死他們的地步。因而推斷，至少他和柳燕他們確實是凡人。
想到這些，他的情緒忽然有些覆雜，也不知是感到高興還是失落了。
“楊，楊千月，是你嗎？”
這次是萬俟麟的聲音了。
楊千月提起精神，立馬回應：“是我，殿下，你那邊發生了什麽，麒麟在你體內嗎？”
“是的，鹿蜀哥哥醒來之後我去找了姐姐，她給我吃了仙藥，說是能讓我想起自己，此後腦子裏卻只有麒麟的名字，逐漸……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我卻還知道你的，也許你確實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他說到這裏，忽然又沒了聲音，楊千月幾乎不敢發出聲響，生怕驚散他的氣息。
一會兒後，他的聲音再度響起：“楊千月，你要阻止鹿蜀回到天庭！一定要小心康回……”
聲音驟然被什麽打斷，四周歸於沈寂，萬俟麟空洞的雙眼也緩緩合上。
楊千月獲得了重要信息，他相信萬俟麟的判斷，卻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以他一個凡人的身份要如何阻止天宮飛升，還有小心康回這句話，他聽得不太分明，有點沒分清那到底是麒麟的意思還是萬俟麟的意思，此前那句“騙子”指的會是他嗎，這位天君到底做了什麽，麒麟和鹿蜀缺失的元神又去了何處？
疑點太多了，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康回這家夥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他不能讓風間落到他手裏，必須阻止這座城回到天庭。
他要去見楊淺真！為了對付眼下的危機，他要得到盡可能多的協助，為此，白虎也不是不可以談的對象。
確定了心中的計劃，他將萬俟麟的身體整理一番後離開了瓊霄殿。
火速趕到築香巷，剛進入柳燕的居所，楊淺真卻恰好不在，只有柳燕一人在後院忙碌。他來回等了半個時辰，終於坐不住選擇回了蛟宮。
“啊，千月兄，你回來了！”
陰差陽錯的，楊淺真居然在蛟宮等他，看到他的那一瞬，楊千月感到他倆之間有種荒唐的默契，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你怎麽在這，我剛還去柳燕那找你。”
“啊，這倒巧了，我也是為了尋千月兄才又來蛟宮呢，差點白跑一趟，好在兄弟你及時出現。”
“你是趁柳燕不註意偷溜出來的吧？來都來了，就直說吧，你又知道了什麽。”
“千月兄果然坦蕩，我猜你也有驚天的發現，來來來，咱倆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細談。”
“這裏沒別人，你放聲說吧。”
“那我說了——我上次的推測果然沒錯，無骨城確實被這座天宮掩埋了，太子殿下和昭理公主本就是神仙的轉世。”
“這些我都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你居然知道！好好好，接下來這一條你一定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鹿蜀的元神都在天庭，我們不能讓他們回去，天君會殺死他們。”
和萬俟麟的警告一致了，他們缺失的元神居然在天界，就在天君手裏。
“不僅要殺光凡人，連神仙也不放過嗎……既然如此，他降下天譴的真正緣由你可知道？說什麽天譴是為了懲罰人間之皇殘害麒麟也是假的吧，”
“這件事我倒不覺得是假的……傳聞十年前天道皇帝身邊曾出現過一位無名方士，那方士一直居住在太極宮為皇帝煉丹藥，不知他是如何看破了天機，竟知曉了太子殿下麒麟轉世的身份，而後，在那方士的蠱惑下，陛下開始啖飲太子殿下的血肉，以追求長生不老。”
楊千月大驚：“居然是真事……”
楊淺真一臉凝重，“太子殿下很可憐，如果不是天譴，他恐怕至死都被關押在東宮中作為那狗皇帝的血庫。”
“我還想問一點，你是從何處知道這些事的？”
“千月兄呢，你又是從何處知曉這麽多的？”
“我在瓊霄殿遇見了太子殿下，他清醒時警告我要小心天君。”
“巧啊，我也是在瓊霄殿得知的這一切，不枉我晝夜推演，問天問地問死靈，終於！我在瓊霄殿頂端的擎天之柱上找到了一本天書，裏面記載了三界所有歷史，事無巨細，剛剛所說就是我看到的。”他說著，回身從箱籠中一番折騰，費力地捧出一本兩個手掌大的薄子。
楊千月看著那麽薄一本冊子，很難想象這裏面能記載多少東西，正要接過，楊淺真急道：“小心！這薄子重得很！”
楊千月看著他，慎重地收回了手，“你翻給我看吧。”
楊淺真揮汗如雨地將這仙薄放在了堂前最為堅固的大條案上，咬牙翻開一頁，而後脫力地坐了一旁。看著他這副誇張的表現，楊千月倒好奇了這書中到底有什麽，湊上去看時，只見本是一片空白的頁面忽然浮現出無數字句，上面記載著天地初開之時，獸族的千年戰爭，最初的天庭建立，少年康回登神……仿佛永遠讀不完一般，看完一行字緊接著便會出現下一行，永遠翻不了下一頁。
這就是天書嗎。楊千月感嘆。
他開始如饑似渴地閱覽著這本記載了無數歷史的書籍，全然聽不見他人的聲音，他的眼前都是不斷浮現的字句，胸口在咚咚直跳，甚至都有點喘氣，他只當看天書不是件容易的事……卻完全聽不見楊淺真喊他的聲音，待他回神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楊淺真正抱著他的身體呼救。
他楞住了，如果說那個躺在地上的身體是他的，那他現在是什麽？
楊千月低頭，卻沒看到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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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天已昏黑，楊千月頭暈眼花地仰面倒在床榻上，在蒼藍的暮色裏平覆胸口急促的呼吸。回想這一切，雖然他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但卻發現了關鍵的一點，鹿蜀的元神居然缺失了一部分，導致他還不能完全替代李風間，缺失的還剛好的是下凡那段記憶，不免有些引人深思。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靜靜地等著李風間醒來告訴他一切，這樣可不行，那麽該去問誰呢。
他看著手中發出瑩瑩色澤的曉夢簪。
對了，萬俟麟。怎麽就忘了他。
再次回到無骨城，這裏果然蕭條了不少，也許是因為地震，四處的屋舍都有些歪斜。楊千月環視四周，隨手摘下草葉吹響，尖細清脆的鳴音隨著風飛得更遠，不一會兒，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是雪花嚼著菜葉飛奔而來。
楊千月笑著拍了拍雪花油光發亮的鬃毛，許久不見，這家夥把自己養得還真不錯，這膘肥的模樣比在城外時好多了。他翻身跨上雪花，直奔城中心的瓊霄殿。
雖然萬俟麟一向神出鬼沒的，也不清楚他到底住在何處，總歸他離不了瓊霄殿，在那裏找找肯定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楊千月想著，看著面前高大威嚴的宮門，忽感一陣不安，接下來的路還是自己走吧。他牽著雪花的手松了松，輕拍著它的臉頰道：“雪花，你就在這停下吧，謝謝你送我，下次來我給你帶好吃的，走吧，快離這裏遠點。”
十分通人性的雪花嘶鳴幾聲，擡起前腿躍動，像是在和他道別，它像來時那樣蹬蹬地跑遠了，真是一頭靈氣的小馬駒。
楊千月滿意地目送它離去，直到看不見它的身影才轉身進了宮門，剛一踏入，他便隱約感覺得到絲絲的震顫自腳下傳來，他二話不說扶著劍壓低身子，果不其然，下一刻地上的石子螞蚱一般跳了起來，遠方傳來沈悶的巨響，檐下的華燈微微晃蕩著，好在沒有掉下來。
一炷香的工夫後震顫再次停止，楊千月深吸一口氣，繼續在殿中尋萬俟麟的身影。
轉過不知第幾個回廊，他在一處園林中看到了有人穿行的蹤跡，順著草葉跟去，最終在一座假山後看到了萬俟麟，他衣衫不整地靠在石盤上，臉上隱約有些疲倦，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沈如死水，乍一看還以為他死了。
楊千月看著他略有起伏的胸口，此刻只是慶幸還好他還活著，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輕拍對方臉頰，喊道：“殿下，殿下？你這是怎麽了？”
不見他有反應，卻明明有鼻息，臉頰也是溫暖的。
楊千月又道：“萬俟麟，萬俟麟，你怎麽了？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還是不說話。
他沒辦法，只能再次拿出曉夢，剛想冒險進他的識海看看他現在到底是怎麽個狀態，卻聽見對方雙目無神地喃喃說道：“騙子……”
“……還給我，康回。”
康回，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在鹿蜀的記憶裏，這個人就是現今的天界之主。
為什麽萬俟麟在喊他的名字，他要天君還給他什麽？騙子又是誰……
楊千月心中塞滿了疑惑，雖然很想進他的識海一探究竟，好在關鍵時刻他想起了李風間的囑托，進入別人的識海要是出不來可就死定了，他了解李風間的脾性，卻對萬俟麟一無所知，貿然進去還是不太穩妥。
他抱起對方小小的身軀，將其擦洗一番安放在了臥榻上。他選擇等萬俟麟恢覆一下，興許他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呢。
不料，他在床旁等了對方三天三夜也不見他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他只偶爾重覆那幾句話，其餘時間都和走了魂一般沒有任何反應，好似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
這下楊千月徹底犯難了，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和萬俟麟在這裏耗下去，要是此刻風間出了狀況可怎麽辦？再者，萬一他現在回去，這萬俟麟明天就好了呢？他一邊想著蛟宮那頭的李風間，一邊又不甘就這樣空手而歸，最好的辦法只能是冒險進入他的識海了。
他握緊手中的曉夢，剛準備動手，卻在靠近他時被一股詭異的怪力推開，下一瞬，他手中的長簪碎作幾段，還未落地便化為齏粉隨風而去。楊千月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迅捷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剛剛發生了什麽。
“凡人，曉夢可是吾鑄造的法器，你還想用它來對付吾嗎？”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萬俟麟發出了聲響，卻不見他有張口說話。這樣的感覺十分熟悉……楊千月不再貿然上前，而是選擇和那邊的萬俟麟保持了點距離，手輕搭上腰間的見影，道：“你不是萬俟麟，你是誰？”
“直覺很敏銳，吾乃天地祥瑞之麒麟，眼下正寄宿在此凡人之軀中，只待元神歸位回天之時，你等切莫再行幹擾，否則，殺無赦。”
眼前這個聲音居然是麒麟，太子殿下是麒麟真身？果然是和李風間一樣的情況，兩個人的意識在一具身軀中纏鬥，所以萬俟麟才這副醒不過來的模樣……那也就是說——麒麟的元神也缺失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昭理公主是玄鳥，太子殿下是麒麟，李風間是鹿蜀……那柳燕和楊淺真他們，難道他們也有身份？難道他自己也有所謂真身——
不，不可能！
楊千月不可置信地搖頭，斷然否定了心中這越發離奇的想法，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如果說他們都是神仙下凡的轉世，那白虎也不會一上來就對他們喊打喊殺，除非神仙之間也有那麽多矛盾，但總不至於嚴重到要殺死他們的地步。因而推斷，至少他和柳燕他們確實是凡人。
想到這些，他的情緒忽然有些覆雜，也不知是感到高興還是失落了。
“楊，楊千月，是你嗎？”
這次是萬俟麟的聲音了。
楊千月提起精神，立馬回應：“是我，殿下，你那邊發生了什麽，麒麟在你體內嗎？”
“是的，鹿蜀哥哥醒來之後我去找了姐姐，她給我吃了仙藥，說是能讓我想起自己，此後腦子裏卻只有麒麟的名字，逐漸……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我卻還知道你的，也許你確實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他說到這裏，忽然又沒了聲音，楊千月幾乎不敢發出聲響，生怕驚散他的氣息。
一會兒後，他的聲音再度響起：“楊千月，你要阻止鹿蜀回到天庭！一定要小心康回……”
聲音驟然被什麽打斷，四周歸於沈寂，萬俟麟空洞的雙眼也緩緩合上。
楊千月獲得了重要信息，他相信萬俟麟的判斷，卻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以他一個凡人的身份要如何阻止天宮飛升，還有小心康回這句話，他聽得不太分明，有點沒分清那到底是麒麟的意思還是萬俟麟的意思，此前那句“騙子”指的會是他嗎，這位天君到底做了什麽，麒麟和鹿蜀缺失的元神又去了何處？
疑點太多了，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康回這家夥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他不能讓風間落到他手裏，必須阻止這座城回到天庭。
他要去見楊淺真！為了對付眼下的危機，他要得到盡可能多的協助，為此，白虎也不是不可以談的對象。
確定了心中的計劃，他將萬俟麟的身體整理一番後離開了瓊霄殿。
火速趕到築香巷，剛進入柳燕的居所，楊淺真卻恰好不在，只有柳燕一人在後院忙碌。他來回等了半個時辰，終於坐不住選擇回了蛟宮。
“啊，千月兄，你回來了！”
陰差陽錯的，楊淺真居然在蛟宮等他，看到他的那一瞬，楊千月感到他倆之間有種荒唐的默契，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你怎麽在這，我剛還去柳燕那找你。”
“啊，這倒巧了，我也是為了尋千月兄才又來蛟宮呢，差點白跑一趟，好在兄弟你及時出現。”
“你是趁柳燕不註意偷溜出來的吧？來都來了，就直說吧，你又知道了什麽。”
“千月兄果然坦蕩，我猜你也有驚天的發現，來來來，咱倆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細談。”
“這裏沒別人，你放聲說吧。”
“那我說了——我上次的推測果然沒錯，無骨城確實被這座天宮掩埋了，太子殿下和昭理公主本就是神仙的轉世。”
“這些我都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你居然知道！好好好，接下來這一條你一定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鹿蜀的元神都在天庭，我們不能讓他們回去，天君會殺死他們。”
和萬俟麟的警告一致了，他們缺失的元神居然在天界，就在天君手裏。
“不僅要殺光凡人，連神仙也不放過嗎……既然如此，他降下天譴的真正緣由你可知道？說什麽天譴是為了懲罰人間之皇殘害麒麟也是假的吧，”
“這件事我倒不覺得是假的……傳聞十年前天道皇帝身邊曾出現過一位無名方士，那方士一直居住在太極宮為皇帝煉丹藥，不知他是如何看破了天機，竟知曉了太子殿下麒麟轉世的身份，而後，在那方士的蠱惑下，陛下開始啖飲太子殿下的血肉，以追求長生不老。”
楊千月大驚：“居然是真事……”
楊淺真一臉凝重，“太子殿下很可憐，如果不是天譴，他恐怕至死都被關押在東宮中作為那狗皇帝的血庫。”
“我還想問一點，你是從何處知道這些事的？”
“千月兄呢，你又是從何處知曉這麽多的？”
“我在瓊霄殿遇見了太子殿下，他清醒時警告我要小心天君。”
“巧啊，我也是在瓊霄殿得知的這一切，不枉我晝夜推演，問天問地問死靈，終於！我在瓊霄殿頂端的擎天之柱上找到了一本天書，裏面記載了三界所有歷史，事無巨細，剛剛所說就是我看到的。”他說著，回身從箱籠中一番折騰，費力地捧出一本兩個手掌大的薄子。
楊千月看著那麽薄一本冊子，很難想象這裏面能記載多少東西，正要接過，楊淺真急道：“小心！這薄子重得很！”
楊千月看著他，慎重地收回了手，“你翻給我看吧。”
楊淺真揮汗如雨地將這仙薄放在了堂前最為堅固的大條案上，咬牙翻開一頁，而後脫力地坐了一旁。看著他這副誇張的表現，楊千月倒好奇了這書中到底有什麽，湊上去看時，只見本是一片空白的頁面忽然浮現出無數字句，上面記載著天地初開之時，獸族的千年戰爭，最初的天庭建立，少年康回登神……仿佛永遠讀不完一般，看完一行字緊接著便會出現下一行，永遠翻不了下一頁。
這就是天書嗎。楊千月感嘆。
他開始如饑似渴地閱覽著這本記載了無數歷史的書籍，全然聽不見他人的聲音，他的眼前都是不斷浮現的字句，胸口在咚咚直跳，甚至都有點喘氣，他只當看天書不是件容易的事……卻完全聽不見楊淺真喊他的聲音，待他回神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楊淺真正抱著他的身體呼救。
他楞住了，如果說那個躺在地上的身體是他的，那他現在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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