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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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她長得沒有什麽特色,瘦瘦小小的,一頭黃色的頭發雜草一般總是盤不整齊,不怎麽說話,旁人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就是這樣一個軟弱無害的下人,如果沒有遇上喜怒無常的楊千月,她本該和眾多平凡的下人一樣在府裏做工幹活,最後贖身回家結親。

那日湖心亭中,楊千月得到了哥哥從邊疆寄來的新鮮玩意兒,其中他最喜歡那條蟒皮的蛇鞭,它的握把是一根泛著微黃的象牙,歷經滄桑的模樣,有戰場硝煙的氣息,細看會發現上面還嵌著許多細小的寶石,在光下熠熠生輝。

他正迫不及待想試試這根歷經戰火洗禮的長鞭,卻找不到人陪他玩,一個年老的奴才附耳道:“不如就讓蓮蓮來陪小公子吧。”

“蓮蓮是誰?”楊千月握著鞭子漫不經心地一下一下敲著手心。

老奴才瞇縫的眼裏流露出一瞬陰險,故意說:“老奴這就給公子找去。”

沒多久,那名叫“蓮蓮”的黃毛小女孩就被推到他面前了,她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瑟縮得像只剛被人從母雞身下拎出來的小雞。

楊千月沒看過她的臉,就是看過也不會記得,下人們對他而言長得都一樣,一樣的臟兮兮,無趣而俗氣。

“轉過身去吧。”楊千月懶懶地說著,一邊揮舞了幾下那根蛇鞭。

聽著長鞭在空氣中滑動的迅捷聲音,蓮蓮無比懼怕地背過身子,聳起的瘦削後背可見骨頭的浮動,這樣瘦弱的身體若是挨上一鞭必定骨頭都要被抽斷,盡管無比不願她也不能不聽從楊小公子的命令。

她在等待疼痛襲來。

下一秒,一陣風聲破開皮膚的響動在她左側響起,年老的慘叫聲嘶啞得像枯木被風吹發出的厲吼,難聽且刺耳,她的心咚咚直響,冷汗直流得地看向身邊那個被楊千月抽倒在地的老男人。

是他!

蓮蓮腦中還存在前幾日揮之不去的陰影,這個男人是她入府以來最敬仰依賴的趙管家,她將對方視為生父,他確實也對自己百般照顧,如果不是那天他突然將自己按在了床上,也許她會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親人……

趙管家在地上滾動著哀嚎:“公子,公子?您這是為什麽啊?老奴並未做錯什麽!公子饒命啊!公子饒了我吧!莫要再抽了!”

回應他的只有楊千月清脆的嬉笑聲。

蓮蓮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這年老體衰的老男人被一個穿著華貴的小孩笑著抽打,心裏沒有快感,只是悲傷。她捂著眼睛流淚,豈知楊千月卻令人將鞭子塞到了她手裏:

“拿著,你繼續,別怪我沒提醒你,要是不使出真力氣鞭子可是會抽到你自己身上去的,呵,不過這樣才好,你要是不忍心就更有趣了!”

她看著手裏的蛇鞭,這冰冷沈重的分量讓她幾欲丟棄在地,她不想傷害任何人,要她抽打別人還不如自己挨打,即便對方是那個對她意圖不軌的老管家。

她哭了,“我……我做不到……”

後背被抽得皮開肉綻的趙管家登時擡起頭來,二話不說惡狠狠地撲上了蓮蓮,嘴裏還喊著:“我就知道!是你這個臭婊子在公子面前告我的狀了吧?!真是餵不飽的白眼狼,你還記得是誰讓你進的楊府,不是老子你早餓死在門口了!不知好歹的賤人!”

“不是我,我沒有!啊——”

兩人一頓推搡,她手中的蛇鞭驟然滑落,滾動著落入湖水中。

本來看好戲正笑得開懷的楊千月驟然冷下臉,他看了眼驚愕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趙管家:“不管用什麽辦法,你記得給我撿回來。”說完甩袖走人,原本還熱熱鬧鬧的湖心亭中頓時只剩下趙管家與蓮蓮二人。

後來某一日,那根蛇鞭裝在精美的禮盒中呈在了楊千月眼前,但那時他已經對這玩意兒沒有絲毫興趣了,也就沒有多想。直到最後的最後他才從下人的只言片語中聽說是蓮蓮投入深湖中撿起了蛇鞭,她死了,屍體浮上湖面,手裏還緊緊握著它。

他只當是個故事聽了,照常過自己恣意瀟灑的日子,仿佛“蓮蓮”這個人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回憶結束,楊千月勉強躲過幾下,卻還是被那條亂舞如騰蛇的細鞭刮到了臉,只一下便皮開肉綻鮮血直流,根本顧不得疼,他拿著見影就要捅面前的人。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逐漸靠近之時,楊千月驟然咳出一灘鮮血,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把卷刃的黒劍,和他手上的見影一模一樣。

“你不會以為只有你有見影吧?”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囂張地揚起嘴角,眼裏滿是兇光,也不顧華貴的衣服上沾滿了鮮血,他大笑著喊:“想殺我?就憑你?!”

他無視對方的狂笑,還在懵懂地回憶插在他胸口的見影是什麽時候擊中自己的,想了許久,也許是因為血液流失過快,他的腦子不夠清楚了,只隱約記起幾年前他還很喜歡在自己的密室中搗鼓一些折磨人的玩意兒,也許是那個時候的發明,現在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這算什麽,惡有惡報?哈哈……他無力地倒了下去,

幾乎就在他脫力的同一瞬,一只堅硬的靴子重重地碾上了他的臉,上方傳來一個不可一世的聲音,利劍一樣尖銳紮入他的耳膜:“餵,賤狗,你快自殺吧!要是我以後活成了你這副模樣,你還是別拿著本公子的名字去丟臉了,聽見沒有,你快死啊!”

對方極致癲狂地嘶喊著,楊千月只感到一下又一下地重擊踹在他臉上,明明很吵,他卻無比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鼻梁骨斷裂的聲音,緊接著,他僅剩的眼球也已失去了視物的作用,他徹底看不見眼前人瘋狂的面容了,但是這場暴力的虐待還沒結束。

也許,這就是他過去犯下罪孽的報償吧。

他昏昏沈沈地閉上眼。

……

“楊千月。”

就在他要被自己的心魔打敗之時,這聲熟悉的呼喚無異於天助,楊千月一下回了神。

是風間,李風間!

李風間向往常一樣沖他喊道:“楊千月,你在幹什麽,快跟上來!”就好像他牽著雪花在前方等他。

楊千月突然握住了心魔踩向他的靴子,頂著模糊的視線,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他將眼前人扯倒在地,而後將對方死死地按在身下。

“混蛋!你敢碰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爹是誰嗎?!”心魔楊千月還在依賴家族的權勢,不服輸地要起身,“放開我!”

“呵……我管你爹是誰,多謝你讓我想起了自己還是個人渣時的樣子,不過現在你該走了,這一次是永別!”

楊千月低聲說著,死死地掐住對方脆弱的玉頸,竭力收縮時,心魔被他掐得繃緊了身體,修長白皙的脖子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就像只瀕死的天鵝,沸騰的血液在白皙的肌膚下逐漸青紫。

這種時候楊千月倒有點慶幸了,還好自己現在看不清對方,不然要他親手掐死這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夥,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不多時,身下的人逐漸沒有了反抗,再沒了聲響,身軀也變得綿軟無力。

楊千月這才緩緩起身,他站定,細細聆聽黑暗中李風間的聲音,順著指引向前走去,沒有回看身後自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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