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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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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驚雷

林寂安慰道:“我想表哥他也不是把它當成寵物,只是因為您的那位式神不是人類,所以也沒法當成朋友。”

“他並未考慮式微的意願,只在乎自己的喜惡,已然將二人置於非平等之地。”東方序樂擡眼:“這在我看來,你那位表哥並非良人,不可托付。”

“那你覺得我可以托付嗎?”林寂脫口而出,反駁道:“我們也不平等,你為什麽還要糾纏不清?”

東方序樂眸光一閃,面露痛色:“你在嫌棄於我?”

“不是…”林寂不明白他一個神怎麽這樣想,簡直本末倒置,明明自己只是個凡人才是處於被嫌棄的位置啊:“你知道嗎?有很多人把你當成信仰,現在我不知道,但很多年前你的信徒數以萬計。”

“那又如何?”東方序樂冷淡地說:“他們的信仰皆有所求,於我如浮雲。沒有凡人信奉,我依舊可以呼風喚雨永生不死。而那些人類像雜草一樣,生生死死一茬又一茬。”

林寂聽他這樣輕賤人類的須臾壽命,憤懣不平地說:“即使生命短暫,但雜草春風吹又生的不屈精神也是會被人歌頌的。”

“春風吹又生?”東方序樂琢磨著這句話,楞了楞神。

見他神色不虞,林寂岔開話題:“那個…你身體好點沒有?”

東方序樂突然笑道:“好一個春風吹又生,你等凡人確實有幾分才情。”

林寂翻了個白眼:“代表人類,多謝誇獎。”

東方序樂:“你方才問我何事?”

林寂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不生氣:“沒什麽。”

叮咚——

手機鈴聲響了幾聲。

林寂才想起來他給手機充電,一直忘記看手機了,拿起來一看是祁陸在給他發消息:

@木頭:林大師你回寺裏了嗎?這大蜥蜴怎麽辦?

林寂一拍腦袋:“完了,我把他們給忘了…”

東方序樂:“他們無事,不必理會。”

@76:我在楓林旅館,你和魏暖暖還在C市嗎?

林寂正在打字回覆,聞言擡頭:“你怎麽知道我在跟誰聯系?”

東方序樂淡道:“猜的。”

“哦…”林寂不疑有他,畢竟那個人可是樹神大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看情況祁陸應該順利帶著魏暖暖逃出去了。”

“你很關心他?”東方序樂語氣冷冷清清地問。

叮咚——

林寂看到祁陸回的消息,舉起手機滿含笑意地說:“大人,他們居然也在這家旅店!”

東方序樂看著他久違的笑容,心裏五味雜陳,既希望他能常歡喜,又不願讓他歡喜的不是自己:“是嗎?”

林寂覺察到他的冷漠,想起來他之前的囑咐,以為他在擔心被太多人發現行蹤:“要不…你先走吧?我明天單獨帶魏暖暖去找你。”

東方序樂挑眉:“你怕我在此地?”

林寂心想我有什麽好怕的,不過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啊,對對對。”

“好,很好。告辭。”東方序樂冷哼一聲,一陣風吹開了窗戶。

林寂擡手擋住刮進來的雨珠,待擡頭卻見那樹神轉瞬之間就不見了蹤影,心裏一瞬間的失落:“怎麽又…”

他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睜開眼睛看著檐下的落雨,掐指算了一卦:斷弦珠簾,命懸一線。

“死路一條嗎?”林寂楞了片刻才回過魂,閉上雙目:“生死有命,可惜我不信。”

轟隆——

震天動地的驚雷,劈在林寂面前,把金屬的窗沿給打黑了。

老天爺在警告了?林寂無可奈何地笑了,默默關上窗:“若是劈不死我,便權當渡劫。天命難違…”

後半句他沒說出來,因為天陰沈得仿佛末日,電閃得恍如白晝,仿佛只要他有膽子宣之於口,下一秒就要把他活活劈開。

林寂大概明白了天意,這應該已經算是對他的厚愛了吧,只要他不公然宣戰布告天下,天道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林大師?你在嗎?”門外傳來祁陸急切的喊聲。

林寂收回思緒,打開門:“我在,你怎麽找到我的房間的?”

“打電話你不接,我就去問樓下的旅店老板了。”祁陸撓了撓頭:“你快去看看那個女的吧,我真的拿她沒法子了。”

“魏暖暖怎麽了?”林寂跟著他往三樓的房間走,一邊問:“我給她服用了丹藥,雖然她中毒很深,但應該不會危及生命才對。”

“她…尋死覓活地鬧著要自殺,我把她捆起來了,現在身上掙脫的都是傷…”祁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怕她再鬧下去,人沒死先殘了。她就在屋裏,你快去看看吧。”

“魏暖暖?”林寂隱約聽到屋裏傳來似人非人哀慟慘絕的嚎啕聲,接過祁陸遞過來的房卡刷了推開門,只見一只人形蜥蜴被捆在椅子上。

魏暖暖看到他進來,哭的更厲害了,支支吾吾地隱約能聽懂:“林哥你去哪了!我這幅樣子怎麽見人啊!”

林寂不忍地走了過去,蹲下身安撫她:“你先好好養傷,我明天帶你回A市就去找人幫你好不好?”

他的語氣很溫柔,魏暖暖哭著停下了掙紮,小聲啜泣著問:“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那個人很厲害的,他已經答應會幫你了。”林寂強作歡顏地笑著說。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東方序樂能不能讓她恢覆人身,連師父收藏的靈丹妙藥都沒法讓她恢覆,東方序樂受了那麽重的傷,都自顧不暇更何談救別人…還是他最不以為然的人類。

好不容易安撫了魏暖暖,她哭累了這會兒躺下睡覺去了,鼾聲如雷。

祁陸把林寂送回了他的房間,看到桌子上有兩個紙杯,皺眉看了看周圍:“林大師你…和別人住一起?”

“哦…一個朋友來坐了一會。”林寂有些疲憊,打算送客:“我想睡會兒覺…”

祁陸點頭:“那我先回房間,你走的時候告訴我。”

林寂點頭,目送他離開後,關上門,屋子裏冷冷清清,他感覺實在是有點累了。

躺在床上,鼻息間還縈繞著揮之未絕的木質香,林寂眼皮沈重如同灌鉛,沈沈陷入了睡眠。

夢裏他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抱著,身體像是墜入了海裏,沈沈浮浮,努力睜大眼睛仔細去看,卻發現纏著他的是樹的藤蔓。

那棵孤寂的參天古木矗立在一旁,仿佛一個旁觀者,看著他淪陷在情.欲的泡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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