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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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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中人

“天明法師,那位施主還會來嗎?”法溫給杯子裏倒上茶水。

天明法師正在下棋,聞言端起杯子:“今日不來,明日不來,後日總會來的。”

法溫看著棋局:“我看他氣色不好,怕再不來會撐不住啊。”

“那個人不會讓他死的。”天明法師又落了一顆白子。

“是誰?我讓法祿跟上前看了,那天山下無人,但他卻像是在跟誰說話,只是看不見那人。”法溫疑惑地說。

“你等非那人的因緣際會自然看不見。”天明法師忍俊不禁,落下一顆黑子若有所思地說:“他們之間本就殊途,即便我不幹預也會有更多磨難讓他們分開。”

“法師,死局了!”法溫指著棋局。

天明法師蹙眉思索著:“確實缺一個陪我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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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一天天地感覺身體不舒服,雖然東方序樂在竭力救他,可是也不過是幫他暫緩死亡的到來罷了。

東方序樂又給他煮了不知道是什麽很是苦澀氣味難聞的中藥。

林既被熏得眼睛發酸,有氣無力地說:“我沒病。”

東方序樂坐在床邊把他扶起來:“不要自欺欺人,喝了藥才能好。”

林既吸了吸鼻子:“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想睡覺。”

東方序樂低聲說:“我知道你沒病,這是補身體的,喝完再睡。”

“這藥是不是能讓我有更多血給你喝?”林既擡頭看著他,補充說:“如果是我就喝。”

東方序樂面色一冷,手裏的藥差點都撒出來,片刻點頭:“是。”

“好,我喝。”林既一口氣將藥喝完,苦得眼睛都閉了起來,把蒼白的手腕伸出來送到他面前:“現在你可以喝血了。”

東方序樂握住他的手腕,:“林既,你非要這樣折磨我嗎?”

“是你說的,養著我就是為了我的血。”林既抽出手腕,背著他躺在床上。

東方序樂艱難地說:“那是……”

林既等他解釋,可是最終什麽都沒有等到,他苦笑了一下,拿起遙控器按開電視。

新聞聯播在播報:“近日北極圈附近出現臭氧層空洞,太陽紫外線增強,今冬嚴寒為溫室效應導致冰川融化吸收熱量所致,海平面上升將引起沿海城市海嘯危機。”

林既頭痛的更厲害了,他用力砸了砸腦袋,感覺腦漿都快被晃散了。

一個影子倏然飛了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林既感到頭頂上方涼涼的,疼痛很快就消失了,他擡起頭,註視著居高臨下施法的樹神:“謝謝。樹葉…”

東方序樂蹙眉看著面色如紙的青年嘴角流出的鮮紅血液,他一時間無所適從,俯身抱住他:“疼嗎?”

林既點頭又搖頭:“感覺哪裏都不是我的了,又好像有千斤重,這種感覺真的好難受啊…樹葉,有沒有辦法讓我沒有痛苦地閉上眼睛睡一覺就能死啊?我們國家…安樂.S違法,聽說…咳咳…聽說去國外要好多錢,可是…咳咳咳咳…可是我是真的好怕死…太疼了。”

東方序樂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呢喃,一滴淚落在手背上,不知道林既是睡熟了還是暈倒了,看起來也只有這個時候是沒有病痛的,就像死了一樣…

死,一個以前東方序樂想都不會想的意向,世間萬物都會死亡,生老病死仿佛是天道定下的規則,而他是唯一跳脫了生死之外的神。

只是他這個神太沒有存在感了,以前沒有意識形態的時候就游蕩在世間草木之間,寄居的本體死後他才能再擇良木而棲。

人類是世間最為可恨的生靈,他們生殺予奪,欺負草木不會說話便輕言草木無情,實則最無情的便是他們自己。

被喚醒自我覺醒的這幾百年,東方序樂被伐了十七次,曾經的本體被做成房梁、家具、藥材、一次性筷子…甚至是木柴。

被鋸、被鉆、被火燒。

東方序樂不想再受這種折磨了,寄居在一顆不會發芽的種子裏,卻遇到了林既,被又一次喚醒。

這次本體是完好無缺的,可是看著這個朝夕相處的人類痛不欲生,心卻像是碎成了千萬片。

果然,靈體化成任何花鳥蟲魚都比化身成人要好,修行人的情感實在是太麻煩了。

悔不當初,怎麽就因為好奇這世間百態修煉成了人?

東方序樂百思不得其解,但手指觸碰到的溫暖卻讓他難以抗拒,更無法忍受現在還帶著熱度的體溫降下去成為冰冷的死屍。

哪怕“吃”了他就可以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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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那個偷靈芝的人又來了。”法溫氣沖沖地朝屋子裏敲木魚的青年和尚喊道。

天明法師木魚聲不斷:“讓他去。”

東方序樂卻沒有去摘靈芝,而是跨步進了屋:“和尚,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

“自然。”天明法師依舊在敲他的木魚,節奏未亂半分:“樹神大人想明白了?”

東方序樂:“廢話那麽多,你到底救是不救?”

天明法師:“救他可不簡單,你看到那盤棋了嗎?救一個絕癥病人可比讓黑子贏棋還難百倍。”

“是嗎?”東方序樂走到棋盤前,冷冷瞥了一眼,拿起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上:“你輸了。”

“多年不見,你竟然棋藝精湛了許多,連這盤我已經想了許久的殘局都能一眼看破?”天明法師的木魚終於停了,起身來到棋盤前:“……”

東方序樂:“五子連珠,簡單,救他於你而言應當也不會多難。”

天明法師扶額:“這是圍棋,不是五子棋,大人。”

東方序樂臉都不紅:“現在才說規則?晚了。”

天明法師只好認栽,想了想:“現在最難的是讓他心甘情願地來跟我修行,若是六根不凈,絕對沒有可能。”

東方序樂眉目一沈,片刻之後低聲問:“何為六根清凈?忘卻凡塵?”

“不夠,光忘記後面還會動凡心,需得斷七情絕六欲,斬斷三千煩惱絲,飲下七苦水。”天明法師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還好這裏是靈隱寺,你沒法用術法,不然是不是我已經成篩子了?”

東方序樂垂眸看著掌心,神色間隱忍的哀慟除了對面的天明法師,誰也沒發現,包括他自己:“他會忘了我吧?”

“會,不只是你,他除了修行什麽都不會記得。”天明法師點頭,怕他反悔趕忙添一把火:“好死不如賴活著,何況跟著我混的可不賴。沒有得道的普通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林既是百年不遇的修行好材料,我也不忍心他就這樣死了。”

東方序樂閉上眼睛,握緊手指,片刻才說:“救他。”

“好,修行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反正大人您也不會有事的,被他捅一刀沒關系吧?大人應該知道怎麽做的吧?”天明法師問。

“不用你教。”東方序樂拂袖走出門,幹凈的靈體碰到土地,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痛不欲生,所以他不願意來靈隱寺,這裏靈力受限無法使用飛行術,只能踩在地上。

天明法師沖門外喊了一聲:“大人,他越恨您入骨,就越能成功!一定要讓他對紅塵徹底絕望啊——”

砰——

門前的桃樹被雷劈斷了。

天明法師:“……”

法溫瑟瑟發抖:“法師,你是不是說的太過火了?”

天明法師又去敲木魚了:“小孩子懂什麽?大慈大悲也需要一點強硬的手段,軟弱無能如何救苦救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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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昏睡了幾天,偶爾醒來的時候發現屋外一直在下雨,天地間都水汽蒙蒙,看起來像是起了霧。

本以為東方序樂會陪在他身邊,可是偶爾清醒,也都是他一個人在看雨。

“喵。喵喵。”兩頭貓跳上床,窩在林既懷裏,比起以前的兇神惡煞,現在這只變異的貓已經被養的肥嘟嘟的了,手感很軟。

林既口渴,摸了摸貓,把它放在床邊,起床倒了杯水,顫抖著手喝了一口就掉在了地上,蹲下身去撿又劃破了手。

又流血了,現在他流血不太容易止住,林既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來到樹邊,蹲下身把流下來的血滴到樹身上。

那棵樹已經粗壯得兩只手都抱不過來了,水泥的地面被根莖抵開了裂紋。

這棟樓已經沒什麽人住了,一解封就都搬走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殘沒人管還住在這裏茍延殘喘。

林既看著血液被樹吸收,樹上的淡粉色白花漸漸變成了鮮紅色,這棵樹像是餵不飽一樣,樹枝延伸垂下,花朵攀附在林既的手臂肩頭。

“嘶,好疼。”林既的傷口被樹枝撥裂開,那道傷口越來越大,血也越流越多。

“樹…葉…”林既艱難地握住繞在他脖頸上的樹枝,恐懼夾雜著震驚,他不能相信它一點點餵養大的樹會想要殺死他。

窒息感漸漸襲來,目光漸漸模糊。

他掙紮著從旁邊的工作桌上摸到了一把剪刀,用力靠近繞在脖子上的樹枝,腦海中卻聽到樹淒慘的呻吟聲。

他猶豫了一下,樹繞在他脖子上加重了力度,手中的剪刀被另一根樹枝打落在地。

林既有些絕望地看著地上的剪刀,暈得天旋地轉:你真的想殺了我嗎?那來吧,如果我死了能讓你活的更好,那也挺值得的。

林既想到這裏就釋然了,垂下手,迎接死亡。

“喵嗚——”一聲霹靂般的貓叫。

林既感覺脖子上的樹枝顫動了一下,睜開眼睛,那只兩頭貓豎起爪子和利齒在和那些招展橫陳的樹枝戰鬥。

兩頭貓被樹枝抽在蓬松的毛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些樹枝無暇顧及林既,把他扔在地上,裹起落了下風的兩頭貓,慢慢收緊藤蔓,花朵被兩頭貓的血染成了黑色。

“東方序樂!放開它…放開!”林既無法接受兩頭貓死在他面前,他從窒息的眩暈中掙紮著撲過去,用力想拽開那些樹枝:“不要!吃我吧…求求你…我給你血,你別再傷害貓了…”

林既拿起剪刀,劃破手腕,血液噴湧而出,灑在樹上。

“林既,你真的很笨。”冰冷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林既擡頭,高高在上的樹神正冷冷地看著腳下狼狽不堪的自己:“東方…東方序樂,你為什麽?”

“弱肉,強食。”東方序樂用潔白無瑕的腳尖擡起林既的下巴:“這不是你們人類定下的規則嗎?”

“喵!!!”尖銳的貓叫幾乎要刺破耳膜。

林既震驚地看向被樹枝穿腸破肚的兩頭貓:“不要——”

來不及反應,兩頭貓被拖進了泥土裏,血液滲透了土壤,把泥土都染成了黑色,但很快就被吸收,恢覆了本來的顏色。

林既雙目無神地跪坐在地上,啞著嗓子問:“我的血還不夠嗎?為什麽要傷害它!”

東方序樂飄然落在地上,纖塵不染的衣袂無風自動,看起來依舊仙氣十足:“我不想殺你,莫非殺一只貓都不行嗎?”

“你殺了我吧。”林既抓住他的衣擺,在潔白的衣袂上留下一個血色的指印。

“暫時還不必要。”東方序樂揮手,一個東西落在了林既面前:“你妹妹雖然沒有你適合修行,但也還不錯。吃了她,我的靈力已經很充沛了……”

“我殺了你!”林既手中的剪刀刺穿了對方心臟的位置,他震驚地看著冷若冰霜的樹神,原來樹神也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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