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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被打得稀爛的尖塔在陸嶼上班之前被奇跡般修好。尖塔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陸嶼路過時發現了一個“尖塔內禁止鬥毆”的牌子。
陸嶼：？明明昨天沒有呀。
這次來是要拿走他的一些個人物品，加入特別調查小組的審批資料剛提交就被立即批準通過，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看來西南的形勢真的很緊急。
陸嶼的東西不多，一個小箱子還裝不滿。甘君方雖然說過，以後尖塔就是他的家，可是到底是不能和真正的家相比，陸嶼心裏泛起一陣酸，哢噠一聲關上臥室門，這一走，歸期未定。
·
“待會兒要去學校？”栗色半長發青年從文件中分出註意力向來人詢問。
“對，去辦點手續。”少年脫掉鬥篷，春末隱隱開始有些熱起來了，“很快回來。”
“行，上面的意思是說讓我們在南山集合，其他人已經在路上了，你盡量快去快回。”
宗禾動作停頓一瞬，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欣喜……夾雜著些許狂熱，“他也會來嗎？聽說前段時間他受傷了……”
寧俞扶額，“會的，你還是快走吧。”孩子總是把註意放在奇怪的點上怎麽辦。。
寧俞反思了下剛剛說的話，正常人聽了重點不該是隊伍集合嗎？
“哦哦好的隊長。”宗禾把配槍放進抽屜關好，這玩意兒帶進學校似乎不太好。沒披鬥篷的話帶刀也不方便，宗禾挑挑揀揀最後只拿了一把折疊匕首，揣進口袋裏。
寧俞目睹全過程，感覺空氣中緩慢飛過一只烏鴉，“你去學校還是去殺人放火啊。”
宗禾笑嘻嘻看向他，“誒隊長，這就叫有備無患，萬一我在路上碰到點什麽還不能用□□咋辦？”
寧俞：“……”我就多嘴問。
“走了隊長。”
·
宗禾踏進校門那一刻，覺得周圍氣溫都降了幾個度。陰間還是得學校陰間。
宗禾敲了敲門，進去發現辦手續的老師沒在，同辦公室的老師招呼他先坐著，那位老師等會兒就回來。
宗禾沒坐，靜靜站著透過窗看校園一角，宗禾來得正逢下課，三棟教學樓吵吵嚷嚷恍若沸水濺入熱油。宗禾不知道想到什麽，習慣扯鬥篷兜帽，卻想起鬥篷落在工位上了。
宗禾不自在地放下手，辦公室內安靜得令人尷尬。
“吱呀”
門被推開，辦手續的那位老師回到辦公室。
“宗禾是吧？久等了。”
宗禾淡淡“嗯”了一聲，老師坐下打開電腦操作。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鼠標和鍵盤操作的聲音。
涉及異常調查管理司，提交上去的材料審批迅速，宗禾本應松一口氣的，但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一種異常的氣息。
宗禾鼻尖微動，空氣中夾雜了另一種氣體，涼涼的，濕濕的，混著一點點腥味。
不是吧，在人群密集的學校裏發生異常事件？光是想想宗禾都覺得窒息。
希望是錯覺。宗禾在心中雙手合十。
手續辦得很快，宗禾拷貝走證明和老師道別離開。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宗禾內心雀躍，敲著通訊回覆寧俞的消息。
【寧俞】：還有多久？
【寧俞】：四十分鐘後集合。
消息是半小時前的，還剩十分鐘，剛好宗禾回到異管司。
【宗禾】：小熊表情包 jpg.
【宗禾】：辦好了，現在回去。
聊天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宗禾還想發點什麽，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樓下，擡起頭，白茫茫的霧氣占領了天地。
宗禾把對話框中的文字刪除，重新發送
【宗禾】：可能沒辦法回去了，發現了異常事件。
【宗禾】：(定位坐標.)
手還未從鍵盤是離開，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在宗禾耳邊炸開。
整個學校像是被定格了一秒，隨即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哨聲尖銳，指引學生往安全點聚集。
平日裏的異常突發安全疏散演練成為真實，宗禾站在行政樓一樓走廊，看著各個學生臉上的神情。
或驚慌，或興奮。
“還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走！”一中年老師揪住宗禾衣服就要拉著他走，宗禾沒反應過來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剛想說自己不是普通學生，就被打斷，“快點的！自己跑！”
宗禾：“……”
霧隨著時間越發濃郁，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發展到現在已經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支援到達最快要十五分鐘，宗禾估摸下形勢，決定在調查員來之前先簡單處理。
至少不要出現人員傷亡。
所以此時去往師生聚集的安全點成了最優解。安全點由異管司負責建成，加裝了防禦裝置，普通異常事件下防護沒有問題。
宗禾來得最後，彼時大部分學生都站好隊列，沒有失去該有的秩序。
宗禾松了一口氣，點開通訊器想給寧俞發消息，卻發現未鏈接網絡。
宗禾皺起眉，心中升起一絲焦躁。失策了，他就應該全副武裝再出門的……起碼把鬥篷披上……
自己的烏鴉嘴真是的。宗禾在內心狠狠吐槽。
“同學，你怎麽不回自己班去？”
宗禾認出來，這是先前那位拉著自己的中年老師，禮貌回答：“老師，暫時不需要。”
宗禾還是學生沒錯，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班，還真的不容易。況且，宗禾一開始就沒有要茍著的打算。
“咚！咚！”一陣巨大的響聲在空曠的室內回響，就像是什麽東西在外面用力砸著墻。
“啊！”人群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叫聲，聲源來自站在末尾的男生，順著男生的視線，一只奇醜無比的青蛙……準確的說是蛙頭人身的鬼怪，正框框砸著墻。
男生：誰懂，一回頭就和這麽個醜東西對視，人死了謝謝。
霧很重，青蛙人很難發現。再一看時，安全點周圍已經稀稀拉拉圍了好幾只。
鬼怪被活人氣息吸引，活人血肉，它們早已迫不及待。
偏偏安全點的墻還是透明材質，離得近的學生閉上眼安詳，雖然異管司出品必屬精品，但和這種東西對視還是很困難啊呃呃呃。
宗禾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裏的折疊匕首，心中的焦躁越發濃重。這墻再堅固也承受不了大量鬼怪的持續擊打，萬一壞了還要重新修，異管司哪來這麽多錢？
中年老師仍不依不饒，勸說宗禾回到自己班，跟他們一群老師站在最前面像什麽。
宗禾回頭淡淡和老師對視：“謝謝老師關心。”
“不過還煩請給我開個門。”
“南山異常調查管理司A00328。”宗禾向中年老師出示證件，證件上，少年目光緊盯前方，神采奕奕。
宗禾聲音不大，剛好附近的老師和前排學生聽見。
中年老師張了張嘴，沒吐出一個字。請示校長之後，打開了一條小縫，勉強能進出。
門縫不寬，但宗禾身形纖細，像條魚呲溜一樣閃身出去。
門立刻關上，一身黑衣的宗禾在近處的霧中十分顯眼。
在安全點內，活人的血肉更吸引青蛙人。在青蛙人眼裏，師生們就像一盤被凍住的佳肴。用力擊打冰塊，還是能吃到的。而比起普通人，調查員們顯然更吸引鬼怪。主動離開安全點的宗禾簡直就是一塊香香軟軟小蛋糕。
還是拆開了包裝的那種……
宗禾牢記自家隊長叮囑，非必要不爆破，那換個威力弱的總可以吧嘻嘻。
宗禾很快湮於濃霧之中，沈靜半刻後有人輕輕地說：“我艸……活的調查員……”
……
視野受限，但長久以來養成的敏銳足夠用了。引誘青蛙人包圍自己，再扔出□□爆破一波，匕首專殺漏網之魚，完美的作戰計劃。
幾波下來，鬼怪數量只增不減，宗禾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一時分神小臂上傳來一陣灼燒的鈍痛。
“嘶……”三十六計走為上，宗禾決定引著鬼怪先行離開安全點附近。
很快，宗禾發現了白霧的秘密。青蛙人越密集的地方，白霧越濃重。
宗禾向著霧淺的方向跑，直至與鬼怪拉開足夠的距離。脫離濃霧包圍，宗禾終於看清了手臂上的傷口。透明黏稠的液體看起來像是蛙人的粘液……yue……感到痛是因為粘液有腐蝕性……yue……
宗禾被惡心到了，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鬼怪啊救，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宗禾開始思考當前形勢。
估摸著調查員快到了，得想辦法盡快匯合。心裏正想著，一顆信號彈直沖雲霄，炸開。
宗禾噌地站起來，他們所在的位置之間距離不遠。
·
“人還沒集合完就先出任務，我已經想象到未來有多慘了。。”紅發青年馬尾高高豎起，手中手電筒的光穿破薄霧，語氣中滿是抱怨。
寧俞淡淡瞥了眼紅發青年，語氣中帶點無奈，這三個人湊在一起估計又是一臺虐戀情深，“得了吧淩飛霜，你也可以選擇不來好嗎。”
淩飛霜原本走在隊伍最後，聞言三兩步上前攬過陸嶼的肩，故作親昵：“別啊，我為什麽不來，我家小嶼也在呢！”
寧俞：“……”能不能別犯病。。。
“松手。”
“就不！”
令人熟悉的氣氛，陸嶼先一步拍掉淩飛霜的手，轉頭瞪了一眼謝青竹，怒道：“你們倆有完沒完！全部離我遠點！”
本以為適應新隊友還需要點時間，誰料到地一看全是熟人……特別是某個紅發青年。
兩人又湊到一塊令陸嶼心累，一下車又立即有新的異常事件令陸嶼心累。
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事啊。
心好累……
陸嶼幹脆撇下兩人，快步跟上打頭的寧俞，徒留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兩人在後方幹瞪眼。
還是和師兄待在一起好。
“寧哥？”迷霧中傳來一句輕輕的疑問，音色聽起來是個少年，悶悶的。
寧俞將手電打向前方，照出霧中人影，是略微狼狽的宗禾。
就在剛剛。
宗禾以一己之力吸引著大量蛙人，察覺到自家隊長發出的信號後當即決定脫身會合，而臉和手肘的擦傷是爆炸沒控制好的原因。
見到寧俞的那一刻宗禾長舒一口氣。安全感來自寧俞。宗禾如是說。
“來晚了，沒事吧？”寧俞抓住宗禾手腕從上到下看了個遍，確認只是小問題後把人拉過身後。
“我……沒事。”宗禾表面平靜，實則偷摸觀察寧俞身旁的綠發青年。
高高束起的長發，即使在霧中也能一眼看到。陸嶼不穿異管司統一發放的制服，身上的裝束仍和在游戲中的一樣，宗禾根本忘不了。
陸嶼突然側過頭，語氣中帶點冷，讓人聯想到初春的雪，“你在看我嗎。”
這是一個陳述句。
宗禾被問一時哽住，不知道怎麽回答。
“別這麽兇。”寧俞拍拍陸嶼的肩，轉頭對宗禾笑笑，“別太在意，他對陌生人就這樣，以後熟了就沒事。”
“抱歉。”
陸嶼揉了揉眉心，似乎有點懊悔。他見宗禾手上沒有一件防身的武器，於是將手中的槍遞給宗禾，臉上就差寫著“給你”兩字。
宗禾誠惶誠恐，雙手接過，內心激動但面上不顯：誰懂，陰差陽錯被偶像送槍了！偶像的配槍！
宗禾心中的小人已經尖叫著起飛了，仍維持著關切的樣子問陸嶼：“那您的槍給了我您怎麽辦？”
話音剛落宗禾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大傻子，堂堂他S1，用得著一把槍防身嗎！！
如果說宗禾剛剛的心情是升天，那麽現在可以直接入土了。
似乎是被宗禾的反問逗笑了，陸嶼彎起嘴角，伸手往寧俞大腿外側一勾，“我用你們隊長的。”
寧俞：？
宗禾看得楞神，他甚至懷疑霧中是不是摻了什麽迷藥，要不天仙一笑怎麽那麽讓人眩目呢……啊！
宗禾幽怨地看向施暴的寧俞，捂著頭敢怒不敢言。
“速度解決，不要耽擱太久。”寧俞下了最後通牒。
“處理汙染源，我們有經驗。”陸嶼又恢覆那張冷漠臉。
他手中勾著寧俞的槍，看上去十分漫不經心。
更危險的汙染都體味過了，那種精神上鉆心的疼痛竟然令人有些上癮，如今身處白霧汙染中倒有些舒適……
“那就這樣，你，謝青竹負責清除汙染源，宗禾跟我走，淩飛霜去配合人員撤離！”
淩飛霜：無人在意的我……誰問我意見了嗎認命了(微笑)
·
“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靠近重度汙染區，陸嶼放緩了腳步，叫住了前方的謝青竹。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謝青竹放下手，神色淡淡，“沒有，這種時候就別分心想這些了。”
明明就有。
“沒有分心。”陸嶼小聲說，故意不讓謝青竹聽到。
果不其然，謝青竹身體微微向前傾，一副疑惑的樣子。
陸嶼彎腰湊到謝青竹面前，彎起的眼眸中毫無笑意，而後利落轉身，皮靴被主人可以踏出聲響，“哼，那我生氣了。”
既然不想讓我哄你那你來哄我叭。
謝青竹莞爾，剛剛那點不愉快頓時煙消雲散。他真的很喜歡陸嶼任性的樣子。是只有他才能看見的樣子。
謝青竹朝著陸嶼相反的方向走去，兩條通道，一東一西，沒有鬼怪能活著逃出兩人的包圍圈。
……
黑色鬥篷身形靈巧穿梭於鬼怪間，猶如暗夜刺客午夜幽靈，利刃如絲線輕輕劃過，蛙人無聲倒地。
宗禾翼然臨於小樓之上，懸浮的光屏上展開的地圖，標記紅點肉眼可見地減少。
宗禾收起光屏，縱身一躍，重新消失在迷霧之中。
暗紅血液順著刀尖滴落在地，形成一攤小血坑。寧俞拿出軟帕自習擦拭刀身，動作輕柔仿佛在為愛人擦去臉上的煙灰。
在寧俞周身，橫七豎八陳著死狀各異的蛙人屍體。
白霧散去了不少，無須手電也能勉強視物。
宿舍大樓內。
陸嶼背靠一堵勉強算幹凈的墻，不住發抖的手幾次都沒能成功摘下臟汙的手套。
汙染值的驟升扭曲了眼前的世界，隨便往哪一看都是被打翻的調色盤，視野內糜亂抽象的色塊加重了眩暈感。陸嶼沿著墻緩緩滑下，屈膝坐在墻角處，內心深處有個吵鬧的聲音叫囂著跨越那條線。
真是失算……
誰能想到一只看起來異變方向為實體攻擊的青蛙還自帶精神汙染呢。
陸嶼閉上眼不去看著光怪陸離的世界，打算一個人安靜地消化掉精神汙染。
某人發現汙染源沒了一定會來找他的。
陸嶼看見了一片芳草茵茵的土地。
陸嶼呼吸一滯。
不遠處，黎明正向他招手，距離不近，陸嶼聽不清他說了什麽。陸嶼心知這都是假的，自己不應該過去，可……
陸嶼快步向前。
那一瞬間的沖動，他想要追上隊友們的腳步。
等等我……
一雙纖細白皙的手突然從後方搭上他的肩。
陸嶼被嚇一跳，扭頭對上顧瀟湘燦爛的笑。陸嶼心臟漏了一拍。
“小嶼！”顧瀟湘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瀟瀟。”陸嶼答了一句。
“你聽見小明說什麽了嗎？”顧瀟湘噙著笑。
“什麽？”
“他說……”顧瀟湘拉長音調，“來陪我們吧，嗯哼哼。”
陸嶼腦子空白了一瞬，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叫囂著轉身快跑，另一個聲音卻在溫柔地勸說“自己”。
去啊…
他們不是你朝夕相處，親密無間的隊友嗎……
跨過這個山坡，什麽痛苦都沒有了。
顧瀟湘見他遲疑，幹脆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一起過……”
“誰讓你牽他手的？”一道冷冰冰的嗓音打斷了顧瀟湘。
“哢噠。”門鎖跳動一下輕輕合上，頃刻間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外。謝青竹的到來驅散了室內的寒意。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的。”陸嶼低著頭只看到一雙黑色皮靴，但並不妨礙他說這句話。
謝青竹不答，蹲下身單膝跪在地上，幫他脫掉臟汙了的手套。涼意順著指尖傳遞給謝青竹，饒是常年渾身冷冰冰的謝青竹都被凍了一下。
謝青竹全程一言不發，陸嶼抿起唇，刻意不對上謝青竹的視線。空氣靜的令人心生憂懼。
粘扣太緊，勒得陸嶼手腕有些麻。但他不敢開口說。
“我……”陸嶼躊躇著開口，冷不防被拉入一個相對溫暖的懷抱。
濃重的血腥味和幾不可聞的茶香縈繞鼻尖，這種時候陸嶼總會表現出很強的依賴性。陸嶼把頭埋入謝青竹懷中，用力去嗅那一縷極淡的香氣。
別害怕，謝青竹在呢。
陸嶼留戀地蹭蹭肩頸處的布料，而後掙脫謝青竹的懷抱，試圖從那張冷然的臉觀察出什麽情緒。
“你生氣了嗎？”陸嶼擡頭湊近。
謝青竹板著一張臉，語氣平平，“是啊，我真的要被你氣死了。”
那就是沒生氣。
“你不準生氣。”陸嶼親了親謝青竹的側臉，像蜻蜓點水。
“好。”謝青竹抓住陸嶼的指尖，輕聲回應。
謝青竹拉著陸嶼起身，向外走去。
開門那一刻，陸嶼瞥見墻角烏漆嘛黑的一坨不明物體，問，“那是什麽？”
“被你重創的汙染源。”謝青竹刻意強調“重創”二字。
“啊……這這…”陸嶼選擇避重就輕，推著謝青竹向前，“不是要走嗎？快走！別讓師兄等久了！”
·
這次突發異常事件被初步認定為B級事件，因地點特殊，危險性中等，一行人先回南山分部暫做休整，擬定下午進行後續調查。
不過，比五人先抵達異管司的是監察員。
身著黑色制服的監察員面若寒霜，隨便往大門一站就是一臺庫庫冒冷氣的中央空調。
沖著誰來的，不言而喻。
作為組長的寧俞主動上前交涉，而監察員目標明確，似乎不想與寧俞過多交流，視線明晃晃落在隊伍後方的青年身上。監察員無言沈默，等待著誰開啟這段對話。唯二清楚真相的一人思緒游離，一人面色不善十分警惕。
“哎呀！我說南山怎麽這麽奢侈什麽時候連門口都要裝上空調了，原來是您大駕呀～”淩飛霜上前作勢攬住他的肩，語氣誇張親昵，仿佛兩人是多年故交。
冷面監察員微微蹙眉，想離這個神經病遠點，卻被死死地攬住。
“監察員016，你也不想你的身份被別人知道吧？”淩飛霜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字裏行間充滿濃濃的戲謔。
016仍蹙著眉，心中疑雲密布，自己的身份怎麽會暴露出去？
016強裝鎮定，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監察處無意限制您的自由，您只需要配合詢問即可離開。”
“啊。”神游天外的陸嶼終於擡頭和他對上視線，冷冰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鬼怪，“哦。”
016被看得寒毛直豎，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位S1調查員，給他個人留下的感受是：和宣傳片裏完全不同的冷漠。
……
“你說汙染值突然飆升是因為直接遭受到汙染源的襲擊，是否正確。”
四面雪白的房間僅放置有一張書桌，兩張椅子，天花板四邊白熾燈帶投下冷白的光，讓人感到煩悶，焦慮。
但那是別人。
“是。”
016打量著對面的男人，戰鬥中散亂的發絲沒能及時整理，軟軟地搭在頸側，富有生命力的綠和蒼白的臉形成鮮明對比，陰森得活像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像什麽都好，就是不像人類的中堅力量。
“為什麽要主動追擊汙染源？”
“呵。”冰冷笑意在嘴角蔓延，陸嶼像是被逗笑了，“不追……難道等著它汙染更多人嗎。”
“還是說，其實你想問，我主動追擊汙染源，是不是為了加入祂們的陣營！”
被拆穿的016並不惱，繼續說：“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如果不呢？”陸嶼往椅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監察員。
“……”016一時語塞，低頭記錄下一小段話。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開，良久，在016註視下，陸嶼緩緩開口，“我困了。”
哈？！等了半天你就給我聽這個？？？
有這作為開頭，接下來的提問都出奇順利，幾乎是有問必答。因為陸嶼並沒有違反實質性規定，走完流程監察處沒有道理扣著人不放。
016盯著年輕調查員離去的背影，心想，調查員都tm的一個賽一個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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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被打得稀爛的尖塔在陸嶼上班之前被奇跡般修好。尖塔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陸嶼路過時發現了一個“尖塔內禁止鬥毆”的牌子。
陸嶼：？明明昨天沒有呀。
這次來是要拿走他的一些個人物品，加入特別調查小組的審批資料剛提交就被立即批準通過，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看來西南的形勢真的很緊急。
陸嶼的東西不多，一個小箱子還裝不滿。甘君方雖然說過，以後尖塔就是他的家，可是到底是不能和真正的家相比，陸嶼心裏泛起一陣酸，哢噠一聲關上臥室門，這一走，歸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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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要去學校？”栗色半長發青年從文件中分出註意力向來人詢問。
“對，去辦點手續。”少年脫掉鬥篷，春末隱隱開始有些熱起來了，“很快回來。”
“行，上面的意思是說讓我們在南山集合，其他人已經在路上了，你盡量快去快回。”
宗禾動作停頓一瞬，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欣喜……夾雜著些許狂熱，“他也會來嗎？聽說前段時間他受傷了……”
寧俞扶額，“會的，你還是快走吧。”孩子總是把註意放在奇怪的點上怎麽辦。。
寧俞反思了下剛剛說的話，正常人聽了重點不該是隊伍集合嗎？
“哦哦好的隊長。”宗禾把配槍放進抽屜關好，這玩意兒帶進學校似乎不太好。沒披鬥篷的話帶刀也不方便，宗禾挑挑揀揀最後只拿了一把折疊匕首，揣進口袋裏。
寧俞目睹全過程，感覺空氣中緩慢飛過一只烏鴉，“你去學校還是去殺人放火啊。”
宗禾笑嘻嘻看向他，“誒隊長，這就叫有備無患，萬一我在路上碰到點什麽還不能用□□咋辦？”
寧俞：“……”我就多嘴問。
“走了隊長。”
·
宗禾踏進校門那一刻，覺得周圍氣溫都降了幾個度。陰間還是得學校陰間。
宗禾敲了敲門，進去發現辦手續的老師沒在，同辦公室的老師招呼他先坐著，那位老師等會兒就回來。
宗禾沒坐，靜靜站著透過窗看校園一角，宗禾來得正逢下課，三棟教學樓吵吵嚷嚷恍若沸水濺入熱油。宗禾不知道想到什麽，習慣扯鬥篷兜帽，卻想起鬥篷落在工位上了。
宗禾不自在地放下手，辦公室內安靜得令人尷尬。
“吱呀”
門被推開，辦手續的那位老師回到辦公室。
“宗禾是吧？久等了。”
宗禾淡淡“嗯”了一聲，老師坐下打開電腦操作。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鼠標和鍵盤操作的聲音。
涉及異常調查管理司，提交上去的材料審批迅速，宗禾本應松一口氣的，但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一種異常的氣息。
宗禾鼻尖微動，空氣中夾雜了另一種氣體，涼涼的，濕濕的，混著一點點腥味。
不是吧，在人群密集的學校裏發生異常事件？光是想想宗禾都覺得窒息。
希望是錯覺。宗禾在心中雙手合十。
手續辦得很快，宗禾拷貝走證明和老師道別離開。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宗禾內心雀躍，敲著通訊回覆寧俞的消息。
【寧俞】：還有多久？
【寧俞】：四十分鐘後集合。
消息是半小時前的，還剩十分鐘，剛好宗禾回到異管司。
【宗禾】：小熊表情包 jpg.
【宗禾】：辦好了，現在回去。
聊天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宗禾還想發點什麽，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樓下，擡起頭，白茫茫的霧氣占領了天地。
宗禾把對話框中的文字刪除，重新發送
【宗禾】：可能沒辦法回去了，發現了異常事件。
【宗禾】：(定位坐標.)
手還未從鍵盤是離開，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在宗禾耳邊炸開。
整個學校像是被定格了一秒，隨即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哨聲尖銳，指引學生往安全點聚集。
平日裏的異常突發安全疏散演練成為真實，宗禾站在行政樓一樓走廊，看著各個學生臉上的神情。
或驚慌，或興奮。
“還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走！”一中年老師揪住宗禾衣服就要拉著他走，宗禾沒反應過來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剛想說自己不是普通學生，就被打斷，“快點的！自己跑！”
宗禾：“……”
霧隨著時間越發濃郁，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發展到現在已經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支援到達最快要十五分鐘，宗禾估摸下形勢，決定在調查員來之前先簡單處理。
至少不要出現人員傷亡。
所以此時去往師生聚集的安全點成了最優解。安全點由異管司負責建成，加裝了防禦裝置，普通異常事件下防護沒有問題。
宗禾來得最後，彼時大部分學生都站好隊列，沒有失去該有的秩序。
宗禾松了一口氣，點開通訊器想給寧俞發消息，卻發現未鏈接網絡。
宗禾皺起眉，心中升起一絲焦躁。失策了，他就應該全副武裝再出門的……起碼把鬥篷披上……
自己的烏鴉嘴真是的。宗禾在內心狠狠吐槽。
“同學，你怎麽不回自己班去？”
宗禾認出來，這是先前那位拉著自己的中年老師，禮貌回答：“老師，暫時不需要。”
宗禾還是學生沒錯，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班，還真的不容易。況且，宗禾一開始就沒有要茍著的打算。
“咚！咚！”一陣巨大的響聲在空曠的室內回響，就像是什麽東西在外面用力砸著墻。
“啊！”人群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叫聲，聲源來自站在末尾的男生，順著男生的視線，一只奇醜無比的青蛙……準確的說是蛙頭人身的鬼怪，正框框砸著墻。
男生：誰懂，一回頭就和這麽個醜東西對視，人死了謝謝。
霧很重，青蛙人很難發現。再一看時，安全點周圍已經稀稀拉拉圍了好幾只。
鬼怪被活人氣息吸引，活人血肉，它們早已迫不及待。
偏偏安全點的墻還是透明材質，離得近的學生閉上眼安詳，雖然異管司出品必屬精品，但和這種東西對視還是很困難啊呃呃呃。
宗禾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裏的折疊匕首，心中的焦躁越發濃重。這墻再堅固也承受不了大量鬼怪的持續擊打，萬一壞了還要重新修，異管司哪來這麽多錢？
中年老師仍不依不饒，勸說宗禾回到自己班，跟他們一群老師站在最前面像什麽。
宗禾回頭淡淡和老師對視：“謝謝老師關心。”
“不過還煩請給我開個門。”
“南山異常調查管理司A00328。”宗禾向中年老師出示證件，證件上，少年目光緊盯前方，神采奕奕。
宗禾聲音不大，剛好附近的老師和前排學生聽見。
中年老師張了張嘴，沒吐出一個字。請示校長之後，打開了一條小縫，勉強能進出。
門縫不寬，但宗禾身形纖細，像條魚呲溜一樣閃身出去。
門立刻關上，一身黑衣的宗禾在近處的霧中十分顯眼。
在安全點內，活人的血肉更吸引青蛙人。在青蛙人眼裏，師生們就像一盤被凍住的佳肴。用力擊打冰塊，還是能吃到的。而比起普通人，調查員們顯然更吸引鬼怪。主動離開安全點的宗禾簡直就是一塊香香軟軟小蛋糕。
還是拆開了包裝的那種……
宗禾牢記自家隊長叮囑，非必要不爆破，那換個威力弱的總可以吧嘻嘻。
宗禾很快湮於濃霧之中，沈靜半刻後有人輕輕地說：“我艸……活的調查員……”
……
視野受限，但長久以來養成的敏銳足夠用了。引誘青蛙人包圍自己，再扔出□□爆破一波，匕首專殺漏網之魚，完美的作戰計劃。
幾波下來，鬼怪數量只增不減，宗禾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一時分神小臂上傳來一陣灼燒的鈍痛。
“嘶……”三十六計走為上，宗禾決定引著鬼怪先行離開安全點附近。
很快，宗禾發現了白霧的秘密。青蛙人越密集的地方，白霧越濃重。
宗禾向著霧淺的方向跑，直至與鬼怪拉開足夠的距離。脫離濃霧包圍，宗禾終於看清了手臂上的傷口。透明黏稠的液體看起來像是蛙人的粘液……yue……感到痛是因為粘液有腐蝕性……yue……
宗禾被惡心到了，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鬼怪啊救，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宗禾開始思考當前形勢。
估摸著調查員快到了，得想辦法盡快匯合。心裏正想著，一顆信號彈直沖雲霄，炸開。
宗禾噌地站起來，他們所在的位置之間距離不遠。
·
“人還沒集合完就先出任務，我已經想象到未來有多慘了。。”紅發青年馬尾高高豎起，手中手電筒的光穿破薄霧，語氣中滿是抱怨。
寧俞淡淡瞥了眼紅發青年，語氣中帶點無奈，這三個人湊在一起估計又是一臺虐戀情深，“得了吧淩飛霜，你也可以選擇不來好嗎。”
淩飛霜原本走在隊伍最後，聞言三兩步上前攬過陸嶼的肩，故作親昵：“別啊，我為什麽不來，我家小嶼也在呢！”
寧俞：“……”能不能別犯病。。。
“松手。”
“就不！”
令人熟悉的氣氛，陸嶼先一步拍掉淩飛霜的手，轉頭瞪了一眼謝青竹，怒道：“你們倆有完沒完！全部離我遠點！”
本以為適應新隊友還需要點時間，誰料到地一看全是熟人……特別是某個紅發青年。
兩人又湊到一塊令陸嶼心累，一下車又立即有新的異常事件令陸嶼心累。
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事啊。
心好累……
陸嶼幹脆撇下兩人，快步跟上打頭的寧俞，徒留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兩人在後方幹瞪眼。
還是和師兄待在一起好。
“寧哥？”迷霧中傳來一句輕輕的疑問，音色聽起來是個少年，悶悶的。
寧俞將手電打向前方，照出霧中人影，是略微狼狽的宗禾。
就在剛剛。
宗禾以一己之力吸引著大量蛙人，察覺到自家隊長發出的信號後當即決定脫身會合，而臉和手肘的擦傷是爆炸沒控制好的原因。
見到寧俞的那一刻宗禾長舒一口氣。安全感來自寧俞。宗禾如是說。
“來晚了，沒事吧？”寧俞抓住宗禾手腕從上到下看了個遍，確認只是小問題後把人拉過身後。
“我……沒事。”宗禾表面平靜，實則偷摸觀察寧俞身旁的綠發青年。
高高束起的長發，即使在霧中也能一眼看到。陸嶼不穿異管司統一發放的制服，身上的裝束仍和在游戲中的一樣，宗禾根本忘不了。
陸嶼突然側過頭，語氣中帶點冷，讓人聯想到初春的雪，“你在看我嗎。”
這是一個陳述句。
宗禾被問一時哽住，不知道怎麽回答。
“別這麽兇。”寧俞拍拍陸嶼的肩，轉頭對宗禾笑笑，“別太在意，他對陌生人就這樣，以後熟了就沒事。”
“抱歉。”
陸嶼揉了揉眉心，似乎有點懊悔。他見宗禾手上沒有一件防身的武器，於是將手中的槍遞給宗禾，臉上就差寫著“給你”兩字。
宗禾誠惶誠恐，雙手接過，內心激動但面上不顯：誰懂，陰差陽錯被偶像送槍了！偶像的配槍！
宗禾心中的小人已經尖叫著起飛了，仍維持著關切的樣子問陸嶼：“那您的槍給了我您怎麽辦？”
話音剛落宗禾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大傻子，堂堂他S1，用得著一把槍防身嗎！！
如果說宗禾剛剛的心情是升天，那麽現在可以直接入土了。
似乎是被宗禾的反問逗笑了，陸嶼彎起嘴角，伸手往寧俞大腿外側一勾，“我用你們隊長的。”
寧俞：？
宗禾看得楞神，他甚至懷疑霧中是不是摻了什麽迷藥，要不天仙一笑怎麽那麽讓人眩目呢……啊！
宗禾幽怨地看向施暴的寧俞，捂著頭敢怒不敢言。
“速度解決，不要耽擱太久。”寧俞下了最後通牒。
“處理汙染源，我們有經驗。”陸嶼又恢覆那張冷漠臉。
他手中勾著寧俞的槍，看上去十分漫不經心。
更危險的汙染都體味過了，那種精神上鉆心的疼痛竟然令人有些上癮，如今身處白霧汙染中倒有些舒適……
“那就這樣，你，謝青竹負責清除汙染源，宗禾跟我走，淩飛霜去配合人員撤離！”
淩飛霜：無人在意的我……誰問我意見了嗎認命了(微笑)
·
“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靠近重度汙染區，陸嶼放緩了腳步，叫住了前方的謝青竹。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謝青竹放下手，神色淡淡，“沒有，這種時候就別分心想這些了。”
明明就有。
“沒有分心。”陸嶼小聲說，故意不讓謝青竹聽到。
果不其然，謝青竹身體微微向前傾，一副疑惑的樣子。
陸嶼彎腰湊到謝青竹面前，彎起的眼眸中毫無笑意，而後利落轉身，皮靴被主人可以踏出聲響，“哼，那我生氣了。”
既然不想讓我哄你那你來哄我叭。
謝青竹莞爾，剛剛那點不愉快頓時煙消雲散。他真的很喜歡陸嶼任性的樣子。是只有他才能看見的樣子。
謝青竹朝著陸嶼相反的方向走去，兩條通道，一東一西，沒有鬼怪能活著逃出兩人的包圍圈。
……
黑色鬥篷身形靈巧穿梭於鬼怪間，猶如暗夜刺客午夜幽靈，利刃如絲線輕輕劃過，蛙人無聲倒地。
宗禾翼然臨於小樓之上，懸浮的光屏上展開的地圖，標記紅點肉眼可見地減少。
宗禾收起光屏，縱身一躍，重新消失在迷霧之中。
暗紅血液順著刀尖滴落在地，形成一攤小血坑。寧俞拿出軟帕自習擦拭刀身，動作輕柔仿佛在為愛人擦去臉上的煙灰。
在寧俞周身，橫七豎八陳著死狀各異的蛙人屍體。
白霧散去了不少，無須手電也能勉強視物。
宿舍大樓內。
陸嶼背靠一堵勉強算幹凈的墻，不住發抖的手幾次都沒能成功摘下臟汙的手套。
汙染值的驟升扭曲了眼前的世界，隨便往哪一看都是被打翻的調色盤，視野內糜亂抽象的色塊加重了眩暈感。陸嶼沿著墻緩緩滑下，屈膝坐在墻角處，內心深處有個吵鬧的聲音叫囂著跨越那條線。
真是失算……
誰能想到一只看起來異變方向為實體攻擊的青蛙還自帶精神汙染呢。
陸嶼閉上眼不去看著光怪陸離的世界，打算一個人安靜地消化掉精神汙染。
某人發現汙染源沒了一定會來找他的。
陸嶼看見了一片芳草茵茵的土地。
陸嶼呼吸一滯。
不遠處，黎明正向他招手，距離不近，陸嶼聽不清他說了什麽。陸嶼心知這都是假的，自己不應該過去，可……
陸嶼快步向前。
那一瞬間的沖動，他想要追上隊友們的腳步。
等等我……
一雙纖細白皙的手突然從後方搭上他的肩。
陸嶼被嚇一跳，扭頭對上顧瀟湘燦爛的笑。陸嶼心臟漏了一拍。
“小嶼！”顧瀟湘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瀟瀟。”陸嶼答了一句。
“你聽見小明說什麽了嗎？”顧瀟湘噙著笑。
“什麽？”
“他說……”顧瀟湘拉長音調，“來陪我們吧，嗯哼哼。”
陸嶼腦子空白了一瞬，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叫囂著轉身快跑，另一個聲音卻在溫柔地勸說“自己”。
去啊…
他們不是你朝夕相處，親密無間的隊友嗎……
跨過這個山坡，什麽痛苦都沒有了。
顧瀟湘見他遲疑，幹脆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一起過……”
“誰讓你牽他手的？”一道冷冰冰的嗓音打斷了顧瀟湘。
“哢噠。”門鎖跳動一下輕輕合上，頃刻間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外。謝青竹的到來驅散了室內的寒意。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的。”陸嶼低著頭只看到一雙黑色皮靴，但並不妨礙他說這句話。
謝青竹不答，蹲下身單膝跪在地上，幫他脫掉臟汙了的手套。涼意順著指尖傳遞給謝青竹，饒是常年渾身冷冰冰的謝青竹都被凍了一下。
謝青竹全程一言不發，陸嶼抿起唇，刻意不對上謝青竹的視線。空氣靜的令人心生憂懼。
粘扣太緊，勒得陸嶼手腕有些麻。但他不敢開口說。
“我……”陸嶼躊躇著開口，冷不防被拉入一個相對溫暖的懷抱。
濃重的血腥味和幾不可聞的茶香縈繞鼻尖，這種時候陸嶼總會表現出很強的依賴性。陸嶼把頭埋入謝青竹懷中，用力去嗅那一縷極淡的香氣。
別害怕，謝青竹在呢。
陸嶼留戀地蹭蹭肩頸處的布料，而後掙脫謝青竹的懷抱，試圖從那張冷然的臉觀察出什麽情緒。
“你生氣了嗎？”陸嶼擡頭湊近。
謝青竹板著一張臉，語氣平平，“是啊，我真的要被你氣死了。”
那就是沒生氣。
“你不準生氣。”陸嶼親了親謝青竹的側臉，像蜻蜓點水。
“好。”謝青竹抓住陸嶼的指尖，輕聲回應。
謝青竹拉著陸嶼起身，向外走去。
開門那一刻，陸嶼瞥見墻角烏漆嘛黑的一坨不明物體，問，“那是什麽？”
“被你重創的汙染源。”謝青竹刻意強調“重創”二字。
“啊……這這…”陸嶼選擇避重就輕，推著謝青竹向前，“不是要走嗎？快走！別讓師兄等久了！”
·
這次突發異常事件被初步認定為B級事件，因地點特殊，危險性中等，一行人先回南山分部暫做休整，擬定下午進行後續調查。
不過，比五人先抵達異管司的是監察員。
身著黑色制服的監察員面若寒霜，隨便往大門一站就是一臺庫庫冒冷氣的中央空調。
沖著誰來的，不言而喻。
作為組長的寧俞主動上前交涉，而監察員目標明確，似乎不想與寧俞過多交流，視線明晃晃落在隊伍後方的青年身上。監察員無言沈默，等待著誰開啟這段對話。唯二清楚真相的一人思緒游離，一人面色不善十分警惕。
“哎呀！我說南山怎麽這麽奢侈什麽時候連門口都要裝上空調了，原來是您大駕呀～”淩飛霜上前作勢攬住他的肩，語氣誇張親昵，仿佛兩人是多年故交。
冷面監察員微微蹙眉，想離這個神經病遠點，卻被死死地攬住。
“監察員016，你也不想你的身份被別人知道吧？”淩飛霜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字裏行間充滿濃濃的戲謔。
016仍蹙著眉，心中疑雲密布，自己的身份怎麽會暴露出去？
016強裝鎮定，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監察處無意限制您的自由，您只需要配合詢問即可離開。”
“啊。”神游天外的陸嶼終於擡頭和他對上視線，冷冰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鬼怪，“哦。”
016被看得寒毛直豎，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位S1調查員，給他個人留下的感受是：和宣傳片裏完全不同的冷漠。
……
“你說汙染值突然飆升是因為直接遭受到汙染源的襲擊，是否正確。”
四面雪白的房間僅放置有一張書桌，兩張椅子，天花板四邊白熾燈帶投下冷白的光，讓人感到煩悶，焦慮。
但那是別人。
“是。”
016打量著對面的男人，戰鬥中散亂的發絲沒能及時整理，軟軟地搭在頸側，富有生命力的綠和蒼白的臉形成鮮明對比，陰森得活像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像什麽都好，就是不像人類的中堅力量。
“為什麽要主動追擊汙染源？”
“呵。”冰冷笑意在嘴角蔓延，陸嶼像是被逗笑了，“不追……難道等著它汙染更多人嗎。”
“還是說，其實你想問，我主動追擊汙染源，是不是為了加入祂們的陣營！”
被拆穿的016並不惱，繼續說：“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如果不呢？”陸嶼往椅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監察員。
“……”016一時語塞，低頭記錄下一小段話。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開，良久，在016註視下，陸嶼緩緩開口，“我困了。”
哈？！等了半天你就給我聽這個？？？
有這作為開頭，接下來的提問都出奇順利，幾乎是有問必答。因為陸嶼並沒有違反實質性規定，走完流程監察處沒有道理扣著人不放。
016盯著年輕調查員離去的背影，心想，調查員都tm的一個賽一個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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