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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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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霍予安二十歲入行,至今已有七年,從沒發現站在一個舞臺上需要那麽大的勇氣。

當年他死皮賴臉向簡暮自薦枕席,都比現在來的要有底氣。

此時此刻,他有一種被扒光了在舞臺上果奔的錯覺。

上午選了歌,和歲歲一起排練時,霍予安就發現了這孩子直擊靈魂的震撼歌聲,像是五雷轟頂一般,把霍予安擊打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哆哆嗦嗦試探地問:“寶兒,要不咱換一個節目吧,也不一定非要唱歌……”

“可是這首歌很好聽。”

歲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霍予安身上,那目光中的懵懂無知、對音樂的喜愛,讓霍予安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可是你唱這首歌很難聽”。

……算了,晚上的名次可有可無,觀眾的命也無所謂了,他的寶兒開心最重要。

懷揣著對觀眾的滿滿歉意,霍予安帶著歲歲上臺,沒想到這孩子本來就像魔音穿耳的歌聲經過音響的擴大,恐怖程度和破壞力扶搖直上了幾個量級。

這首歌名叫做《陪你度過漫長歲月》,可由歲歲唱出,有一種直擊靈魂,讓人感覺有這樣的歌聲陪著,這輩子都完了的絕望感。

終於,在霍予安無地自容,觀眾如坐針氈的煎熬之中,歲歲那一趴的高|潮終於結束了,回到了霍予安負責的主歌部分。

“讓我們靜靜分享,此刻難得的坦白……”

低啞的嗓音一出,所有人都感覺似乎從地獄短暫地回到了人間,恍恍惚惚。

可下一秒,歲歲似乎是感覺霍予安唱的不如他慷慨激昂、鏗鏘有力,他總而言之,孩子感覺自己唱的比霍予安好聽,想要帶一帶安爸爸,於是重新舉起話筒,激情開麥。

“只是無聲的坦白!!!”

突如其來的開嗓讓霍予安渾身一陣,他歌聲中那一瞬的顫抖經過音響擴大百倍,如有實質的波浪號在眾人頭頂上飄著,在腦仁裏盤旋升華。

“都感覺幸福!!感覺不孤單!!!!”

一首曲調平緩的治愈性的歌被歲歲唱出了怒音,霍予安從來不知道這小孩竟然有這麽強的爆發力,最後一個音調竟然直接破音。他驚得連下一句歌詞都忘了唱,目瞪口呆地看著歲歲的solo。

好不容易回過神,歲歲已經徹底沈浸式唱嗨了,這回是又找不到調子,又搶了拍,霍予安茫然無措、可憐弱小又無助地試圖在這個被歲歲統|治的領域中努力拉回節拍。

可失敗了,不僅節奏被歲歲帶跑了,而且他也找不到調子了。

那一瞬間,霍予安感覺自己的歌手職業生涯好似走到了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剛一唱完,霍予安立刻九十度鞠躬,誠懇致歉。

他抱起還意猶未盡抱著話筒砸吧著嘴巴的歲歲夾在手臂下,一邊落荒而逃往臺下方向走,一邊嘴裏還在不斷重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不小心讓全校師生和直播間幾百萬觀眾遭受了長達四分多鐘的非人折磨,他實在是罪孽深重。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麻了】

【頭一次見霍三這麥霸歌王這麽無助哈哈哈哈哈】

【你們都在笑什麽,我感覺歲歲剛才那歌詞朗誦挺好聽啊,雖然有些字的字音念的有點扭曲不是特別準】

【你也沒放過歲歲】

【我宣布,歲歲是新一代人間百靈鳥!】

【把手機靜音躲了一會兒,看到他倆下臺了才敢重新打開聲音】

【為什麽長得和仙童一樣的小孩,聲音也軟軟糯糯很好聽,結果歌聲這麽恐怖】

【所以霍三你為什麽要選擇和歲歲唱歌哈哈哈哈】

霍予安一下臺,就抱著歲歲躲去角落裏面自閉了,一個合唱仿佛給了他毀天滅地一般的打擊。

歲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安爸爸,你不用為了沒有發揮好而難過,歲歲有努力幫你挽回哦。”

霍予安:“……”有了你的挽救,安爸爸更難過了。

歲歲:“這次你感覺沒有唱好聽,沒有關系,下次我們繼續努力!”

霍予安:“……”他下次還要和這小寶貝合唱嗎?不如直接一刀殺了他來的痛快。

歲歲:“安爸爸不要難過啦,歲歲唱歌給你聽,唱完你就要打起精神哦!”

霍予安猛地站起來。

歲歲這一句說自己要唱歌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霍予安當即原地滿血覆活,他頭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蹲了這麽久的腿也不麻了,差點就連心也不跳了。

怕歲歲下一秒就要開嗓似的,他連忙說:“外面的表演好像很精彩,我們去看看吧?”

歲歲疑惑地看著他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百倍:“安爸爸,你沒事了嗎?”

“沒事了!”霍予安天不怕地不怕,但從今天開始他就有了弱點。

讓他幹什麽都行,只要歲歲不開他的尊口。

-

走到舞臺側邊,霍予安下意識地尋找遠離人群,隱入夜色之中的簡暮,確認他還在原地,深邃漆黑的眸光柔軟了些許,牽著歲歲到舞臺前的嘉賓位坐下。

臺上錢邵哲和邵超耀父子正在表演魔術。

二人各無所長,錢邵哲無論什麽都半斤八兩,只會立人設和營銷,現在要用到真材實料了卻什麽都拿不出來。

他兒子倒是被邵姌送去學了一些東西,但讓兒子單打獨鬥,剩下老子啥也不會在一邊傻楞眼,這樣的場面似乎不太好看,於是父子二人一合計,選擇現學現賣一場魔術。

此時牧師漏洞百出。

錢邵哲點燃了一根能變成玫瑰花的小火棒遞給邵超耀,讓他去臺下找一個omega互動。

邵超耀選了一個漂亮女生。

點燃的火棒對準了她,邵超耀掩著玫瑰花的手往上一捋——

按理來說,正常的劇情發展應該是火焰在眨眼間變成了玫瑰花。

邵超耀的玫瑰倒是開了,然而火焰飛了出去,落到了女生的頭頂。

低溫火焰緩緩燃燒,女生被嚇了個夠嗆,害怕地直哭。邵超耀手足無措地站在她面前,直到一個懂原理的物理老師過來徒手滅火。

女生哭著跑開了,錢邵哲尷尬地招呼邵超耀回去,硬著頭皮繼續表演。

看到錢邵哲這組的表現同樣離譜,霍予安就好像吃了顆定心丸,心裏舒服多了。

最後一組表演的是賈適駿和賈驍捷兩兄弟。

提前從音樂教室搬出來,大老遠運來操場的鋼琴此時已經被搬上了舞臺。

賈家兄弟二人換好了禮服和舞服,賈適駿一身筆挺優雅的燕尾服,昂首挺腰地闊步上臺鞠了個躬,一撩衣擺,在琴凳上坐下。

雙手撫上黑白琴鍵,悠揚淒婉的鋼琴曲便從他的指尖流瀉而出。

踩著琴音,賈驍捷從舞臺側面翩翩起舞。

雖然身材還沒長開,但一身衣袂飄飄的輕紗質感的白衣,腰段間的收束顯得他腰細腿長,平白增添了幾分動人的仙氣。

鋼琴曲調的浪漫甜蜜中深藏著淡淡的淒婉哀傷,舞姿緊隨著琴音的節奏而或快或慢,像一只扶搖無根的蝴蝶,也像一朵風淒雨寒之中零落的花。

曲畢舞休,全場掌聲雷動。

國際鋼琴大師果然是國際鋼琴大師,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校園文藝匯演,也讓人仿佛置身於恢弘雄偉的維也納金色大廳,享受的是出自國際頂級音樂大師之手的靈魂熏陶。

甚至有幾個音樂老師激動抑制不住地原地跳躍,兩眼冒愛心,等到賈適駿表演結束下臺,幾人西子捧心地要找賈適駿要簽名和合影。

終於,所有表演結束,嘉賓們重新回到臺上一排站好。

每組嘉賓面前都放著一只投票箱,擔任評委的學生和教師代表們依次上臺投票。

評委們,從舞臺左側上臺,從左往右走,投票完畢後,從舞臺右側下臺。

霍予安感覺那首歌唱完之後臉上無光,一開始就選擇了與歲歲站在了最左邊的邊緣位置,盡力壓縮存在感當透明人。

評委們手中攥著票,排著隊依次上臺,第一個評委是一個女學生。

她本想直奔賈家兄弟組,但是剛一上臺,就對上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直勾勾地盯著她,朝她行註目禮。

隨著她走進,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珠子自始至終眨呀眨地落在她身上。

女生禁不住,垂眸與他對視一眼,沒成想這個可人疼的小幼崽朝她軟綿綿地甜甜一笑,露出了潔白整齊的小米牙,大眼睛也彎成了月牙,嘴角還有一對小梨渦。

女生的心都顫了一下。

等下了臺,她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擡頭再看看被她投了票的霍予安和歲歲的投票箱,耳邊恍然想起了才不久前驚心動魄的鬼哭狼嚎,狠狠打了個寒顫,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違背祖宗的事。

身邊又有其他評委下臺,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我看到你也投給霍三和歲歲了。”

“對啊,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水靈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還對我笑誒。”

“哎,他只是唱歌不好聽而已,他有什麽錯呢,歲歲又不是故意唱得難聽汙染姨姨耳朵的。”

……

歲歲受害者聯盟一下臺就紛紛開始懺悔。

女生聽到不止自己受到了歲歲的蠱惑,心裏頓時平衡了許多。

-

“現在宣布,今晚的文藝匯演,《一家的旅行》節目組中獲得第一名的是,”

導演從口袋裏拿出眼鏡,架在鼻子上,把工作人員遞過來寫有比賽結果的紙條湊到與眼睛僅剩五公分的距離反覆觀看確認,才牙疼地最終宣布結果。

“獲得總票數第一的是,霍予安和歲歲一組!”

【我已經開始為霍三和歲歲摳城堡了】

【這個名次……評委們你們要是被歲歲威脅了你們就眨眨眼哈哈哈哈】

【這大概是霍三這輩子拿得最心虛的一個獎】

【黑幕吧,唱成這樣子,第一?收買評委花了多少錢?】

【就這文藝匯演還要去黑幕……不要太好笑,如果文藝匯演也要黑幕評委,我能笑霍予安一輩子】

【這又不是才藝或者歌唱大賽,評委喜歡誰、什麽節目讓他們感覺開心,他們就給誰投票,這有什麽毛病嗎?誰說人格魅力就不能成為評分標準之一?】

歲歲開心到在原地蹦跶了一下,抱住了滿臉尷尬,正猶豫要不要再向其他嘉賓道歉的霍予安的腿,興奮地重覆這個喜訊:“安爸爸,我們拿了第一,我們的合唱拿了第一名!”

萬眾矚目之下,霍予安十分後悔上臺之前沒有記起來戴上口罩和帽子,導致現在丟人丟大發了。聽著歲歲興奮的叫喊,他想說寶兒,別嚷嚷了,咱沒什麽實力,這種靠色|誘得來的,贏得不光彩。

最終比賽結果出爐,霍予安歲歲第一,賈家兄弟第二,姜家父子三人第三。

霍予安在眾目睽睽中被推出來作獲獎發言。

他局促不安地回頭問導演:“非要公開處刑嗎?”

全場哄笑。

“拿到這個獎,我想對適駿、珩哥和惜晴姐說聲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可能這就是人格魅力太強大了,但絕對沒有在藝術和業務能力方面貶低各位的意思!”

霍予安轉頭一鞠躬,擡頭看向正看好戲地瞅著他的錢邵哲。

“——錢邵哲和小耀就不必了,我們兩組半斤八兩,我感覺我和歲歲比你們父子表現得還稍微更好一些。”

錢邵哲看熱鬧的笑僵在了嘴邊:“……”

【錢邵哲:不嘻嘻】

【霍三:你倆節目和我的一樣爛,全場這麽多人,也只有你讓我贏得心安理得】

【笑死我了,突然有點磕到了】

“賈老師。”

忽然被叫到名字,賈適駿立刻看向霍予安,掛起溫和平易近人的笑:“怎麽了,你說。”

霍予安走上前,哥倆好地摟住了賈適駿的肩膀。賈適駿微不可查地蹙眉想躲開,他比霍予安矮一些,霍予安的身材比例又極佳,經常去T臺走秀,和霍予安站在一塊,顯得他人又矮,腿又短。

還長得不好看。

但是霍予安已經湊上來了,臺下這麽多眼睛看著,面前還有鏡頭在對著他們直播,賈適駿無法直接拒絕,只能勉強地笑著,故作與霍予安十分友好的模樣。

“百聞不如現場聽一次來的震撼,果然是鋼琴大師,這水平放在文藝匯演裏面實在是屈才了!”

霍予安這句話說得是真心實意。

他對賈適駿的人品十分不齒,可一碼歸一碼,賈適駿在鋼琴方面的天賦和造詣,是專業領域之內望塵莫及的存在。

賈適駿一聽,神色之中那一絲對霍予安的抵觸也消失了,笑意真誠了許多,謙虛地斂了斂下頜:“過獎過獎。”

“其實今天的第一名,我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從藝術性和專業性來說,賈老師和驍捷才是實至名歸。”不管是出於場面話的需要,還是真情實感的流露,霍予安這一番話都讓人感覺格外舒適。

“剛才給驍捷伴奏的那首曲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不是你的原創曲目,曾經在悉尼歌劇院中演奏過的《曼珠沙華的相遇》?”

雖然不屬於同一個領域,但畢竟同在音樂圈,賈適駿一點也不意外霍予安對自己的履歷這麽熟悉。

他的笑意擴大了些許:“對,確實是《曼珠沙華的相遇》,我弟弟特別喜歡這首曲子,於是找來老師編了一支舞,平時都是私底下練著玩,今天是第一次公開演出。”

“兄弟倆都是驚才艷艷!”霍予安欽佩地拍拍賈適駿的肩,“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聽《曼珠沙華的相遇》的現場,早在八年前,我十九歲時在學校裏舉辦的音樂交流會上聽過這首曲子,當時它得了全場第一。當時演奏者隱姓埋名、喬裝打扮地演奏,沒人知道他是誰,沒想到原來他就是賈老師您!”

霍予安對著鏡頭,一番毫不吝嗇的誇獎說得慷慨激昂,有一種讓埋藏多年的珍寶終於重見天日的興奮和虔誠感。

但他沒有看到,賈適駿的臉一點一點黑了。

【霍三是什麽學校畢業的?】

【京大體育系,他說的是八年前京大的音樂交流會】

【我靠霍三學歷這麽牛逼?】

【我搜到了,聽了一段,感覺和今天演奏的好像有點區別?不過譜子應該是同一個譜子】

【創作者現場即興改變也是正常的,誰規定一份譜子要死板地原原本本演繹?】

【京大那場音樂會是八年前,可是賈適駿的《曼珠沙華的相遇》是時隔三年,也就是五年前才正式初次公開演出啊?一份成型的譜子,正常音樂家,而且還是賈適駿這種無論什麽都要拿出來放在微博上炫一炫的人,會忍住私藏這麽久不發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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