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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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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愛

浴室裏。

水汽氤氳,梁思眠仰著頭,全身泡進熱水,只有因為高溫而發紅的膝蓋露在水面上。

他幾乎是短暫地昏了過去,意識回籠的時候,已經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眼鏡落在了臥室,此刻他的視線模糊,只能看清浴缸裏隨著水流扭曲的自己。

他努力月兌去身上的衣服,想要洗幹凈甜膩的汙一濁。方才孟允柯的手指還留著觸感,他發著抖把身子擦幹凈,心跳還是無法平覆下來。

他的允柯哥哥,和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樣,居然為了懲罰自己,用手指做出那種事。

梁思眠揉一按著大月退上被掐出來的痕跡,回想孟允柯當時的目光,雖然覺得害怕,臉上卻泛起興奮的紅。

太好了,允柯哥哥也是壞人。

他如此想著,閉上眼,滑進水裏,用窒息的感受表達著心中的愉悅。

梁思眠很開心,他就像個受虐狂,期待著孟允柯一直關著他,綁著他,每天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就連吃飯也要加以看管,不允許他隨便死掉。

這樣的話,孟允柯的眼睛就一直會看著自己了。

但……孟允柯對他做那種事的時候,不覺得惡心嗎?

正胡思亂想著,浴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洗完了?”

孟允柯站在門口,手臂挽著毛巾和幹凈的衣褲。

他一眼看到正故意埋在熱水裏的梁思眠,立刻上前將人拽出來。

“你想憋死自己嗎?”孟允柯的聲音有些慍怒。

梁思眠下意識縮成一團,卻被孟允柯一把拉起來,用一條大毛巾擦遍全身,然後扔給他毛衣和短褲。

梁思眠被綁起來的雙手暫時解開,孟允柯拴著他的左手,將繩子攥在手裏。

“自己穿上。”他命令道。

對於他這樣的口吻,梁思眠幾乎是享受地下意識順從,撿起地上的長褲後,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想讓孟允柯一直關著自己,就不能聽他的話。

如此想著,梁思眠把衣服往地毯上一扔。

“不穿。”他嬉皮笑臉的。

孟允柯的眉毛蹙起來。

“我要穿那件藍色的,”梁思眠坐在浴缸邊緣,“在衣櫃左邊第二格。”

孟允柯盯著他看了看,並未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轉身去衣櫃裏翻找。

半晌,孟允柯空手走回來。

“沒看到你說的毛衣。”他說。

梁思眠用腳踩著地板瓷磚,隨口道,“噢,好像是在右邊第三格,對不起啊,允柯哥哥,我記憶力很差的。”

他靜靜等著孟允柯發火,對方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孟允柯拎著那件藍色貼身毛衣回來,扔到他身上。

“快點。”

梁思眠笑了笑,慢吞吞地穿上毛衣,然後翻起手腕,並著雙手舉到孟允柯跟前,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眼裏卻全是享受。

他在祈求孟允柯再次把他綁起來。

繩子在白皙的手腕上繞了好幾圈,孟允柯再次把他的雙手綁上,拽了拽繩子,將人帶到自己身前。

梁思眠踉蹌幾步,腦袋撞上他的肩膀,在聞到孟允柯身上淡淡的香味之後瞬間彈開,剛才還處變不驚的臉上又泛起了紅暈。

孟允柯沒理他,牽起繩子的一頭。梁思眠跟在後面,被帶到餐廳裏坐下。

餐桌上擺著兩份鰻魚便當,熱騰騰地冒著霧氣,是孟允柯剛才趁他洗澡點的外賣。孟允柯坐在他對面,把便當盒蓋打開,遞了一份到梁思眠面前。

“先吃飯,”孟允柯不緊不慢,“我還不想把你餓死。”

他垂著眼,金絲眼鏡從鼻梁上滑落幾毫米,似乎在想心事。

梁思眠餓得胃疼,猶豫片刻,還是拿起勺子,雙手舀起米飯往嘴裏送。

他邊吃邊打量孟允柯的表情,見對方低著頭根本不看自己,臉上便有些不開心了。

孟允柯談過戀愛嗎?他也會對那些人做同樣的事嗎?

剛才……他的手法似乎很熟練,比用玫瑰舒服很多,一點兒也不疼。

“允柯哥哥,”梁思眠得寸進尺,“剛才的游戲還沒結束呢。”

他艱難地用手指扒拉桌沿的硬幣,雙手捧著往上一拋,硬幣落在桌沿,發出輕微的聲響。

梁思眠一手蓋住。“允柯哥哥來猜。”

“正面。”

他起身拾起硬幣,猜對了。

孟允柯坐回對面,沈吟許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臉上沒有方才輕佻的笑容。

“為什麽要給我送玩偶,”他柔聲問,“那個玩偶裏沒有任何異常,你並不是想要嚇唬我,對嗎?”

梁思眠楞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又很快被笑容掩蓋過去。

“當然是想捉弄你呀,允柯哥哥,你看上去總是處變不驚,我也想看看你害怕的樣子。你如果害怕了,就只能求助住在隔壁的我。”

“可是……”他緩了一口氣,沙啞地說道,“為什麽你一點都不害怕?玩偶兔和沐浴露,你都不喜歡嗎?”

孟允柯停下吃飯的動作。

他盯著梁思眠,英俊的眉眼間藏著幾分溫柔。

“其實,那只是單純的禮物吧,”他笑了笑,“是想陪在我身邊的意思?有時候,我覺得寄信的人實在很可愛,明明是個膽小鬼而已,根本構不成威脅。”

梁思眠渾身一震。……可愛?

故意說這種違心的話,是在和自己惡作劇嗎?他分辨不出來,只覺得孟允柯讓他琢磨不透,頭頂的視線也變得灼熱。

梁思眠埋頭吃飯,被綁住的雙手發著抖,把飯弄得到處都是。

直到一大塊魚肉在入口瞬間掉在地上之後,孟允柯忽然起身,把他從椅子上擠走半個屁股,拿過了他手中的勺子。

梁思眠楞住了,下一秒,一勺滿滿當當的醬油飯被送進嘴裏。

“嗯,確實很可愛,”孟允柯垂著眼,說著意味不明的話,“梁思眠,你很笨。”

梁思眠不懂他為什麽忽然罵自己“笨”,戰戰兢兢地被餵飯,胳膊被孟允柯摟著,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吃過飯,孟允柯扯過一張餐巾紙,仔細幫他擦拭嘴角,轉身將垃圾扔到門口。

梁思眠覺得他有些奇怪,不敢與他說話,只好局促地坐在桌前,等他收拾完。

過了一陣,孟允柯回來了。

他徑直走過來,打橫抱起梁思眠,將他放在客廳沙發上。

“在這兒坐好。”

後背碰上柔軟的沙發墊,梁思眠不知道孟允柯要做什麽,於是用腳夾著靠枕,抱在手裏。

他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還未從剛才奇怪的進餐中緩過神來。

孟允柯進房間了一趟,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紙和筆。

“游戲中場休息,”他把紙筆放到茶幾上,推到梁思眠面前,“先寫這個。”

紙面上,已經有一行漂亮工整的字跡,梁思眠一看,赫然是孟允柯寫好的開頭。道歉信馮遙哥、林梓哥:對不起。落款:剩下是一片待完善的空白。

梁思眠看到林梓的名字,剛才的好脾氣瞬間全部消失。

“我不寫。”

“小眠,你不認錯,我就只能一直關著你,直到你知道自己錯了為止。”

聞言,梁思眠的臉更陰沈了。

他把紙筆往地上一掃,無所謂地靠在沙發上。

“不寫。”

孟允柯嘆了口氣,俯身將繩子拴在沙發腳,順手把紙筆撿起來。

梁思眠見他蹲在自己腳邊,於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使壞,右腳又往某處踩。

“允柯哥哥,你別想了,我不會向任何人道歉的。”

孟允柯打好繩結,抓住他的腳,手掌順著褲腿捏了下小腿。觸電般的感覺直躥而上,梁思眠渾身一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總會有辦法的。”

孟允柯退開些許,與梁思眠保持安全距離。

“既然不想寫,那麽該你猜了。”

他掏出口袋裏的硬幣,向上拋出再接住,梁思眠笑盈盈地隨口說:“反面。”是正面。

“你猜錯了,這次輪到我問問題。”

孟允柯蹲下身,眼中流露出平日裏溫柔的表情。

梁思眠冷冷瞧著他,等待著新的審問降臨。

然而,孟允柯仰頭看了他許久,只是將手放在他的膝蓋上,柔聲問:

“小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梁思眠怔了一瞬。

半晌,他轉過頭,冷笑了一聲。

“允柯哥哥,我試過的呀,可是你根本不喜歡我,不是嗎?你對別人就是這麽說的吧,‘只是關心而已,不是喜歡’,對不對?”

他眼中充滿怨懟之色,“還好我沒有說出口呢,告白了又能怎樣呢?就算你可憐我,勉強答應和我在一起,可是光談戀愛有什麽意思,談戀愛也總是會分手的,不如讓我把你關起來……”

他又一次重覆了昨晚說的話,“允柯哥哥,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明明沒有把我當回事,還說什麽關心的話……”

孟允柯沈吟半晌。

“小眠,人和人的關系,不只有極度的愛和恨,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梁思眠楞了一下,作亂的腳也停了下來。

“……你居然也說這種話。”

他喃喃著,呼吸急促起來,眼中充滿憤怒。

“少和我說這些鬼話!我才不相信!你和那個人一樣,都想用這種話來搪塞我!”

他從沙發上沖下來,繩索拉直,將他的手腕拽得生疼。他奮力掙紮著,皮膚被磨出了血痕。

孟允柯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發作,眼疾手快攥住他出血的手腕。

身後茶幾上的水杯打翻了,潑在孟允柯的衣服上。梁思眠側身用肩膀發力,將他的眼鏡撞落在地。

“你冷靜點!”

孟允柯攥著他的月要,忍著沖勁將人制在沙發上,然而剛想與他拉開距離,脖子卻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梁思眠咬住了他的脖頸。

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膚,梁思眠還在不斷地抓撓,孟允柯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擡手一摸脖子,手上沾著血。

梁思眠不管不顧地鬧紅了眼,手腕上血痕累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用怨恨的眼神看著孟允柯,眼中卻有眼淚閃過。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氣嗎,”他咬著牙,“允柯哥哥,那時候我連和你說話都不敢,可是你說我很好,鼓勵我多交朋友。你還在路上牽我的手,還說差七歲也可以做戀人,還帶我去逛街約會。你知道嗎,我說服自己變成好人,我準備了那麽久,卻被林梓搶先一步……憑什麽……”

孟允柯一怔,手上力氣松懈,被梁思眠一把甩開。

梁思眠本就體弱,上午又被孟允柯弄得疲憊不堪,此刻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允柯哥哥,你把我殺掉吧,”他仰著頭,“我變成鬼之後永遠跟著你,好不好?”

淩亂的客廳裏,兩人一坐一站,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孟允柯退開幾步,沈吟半晌。

他就這樣默默地站了很久,神情覆雜地看著梁思眠,不知在想什麽。

“小眠,”他開口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那時候……”

他想解釋那次逛街並不是約會,牽手也並不是暧昧。但這樣的話真的很殘忍,到了嘴邊,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梁思眠癱在沙發上沒理他,邊笑邊掉眼淚。

孟允柯站在他身前,半晌,轉身進了臥室。下午一點半。

墻上的時鐘發出規律的響聲,孟允柯坐在床沿,看著地上打開的行李箱。

他坐了一會兒,聽到身後傳來隱約的震動聲,回頭看去,發現梁思眠的手機還放在書桌上。

梁思眠的手機沒有密碼鎖,幾條短信消息出現在推送欄裏。

【黑霧:幾天沒聯系了,你在忙什麽?】

【黑霧:論壇最近要更新,上次要你做的東西做完了嗎?】

“……什麽東西。”孟允柯喃喃道。

為了不讓對方起疑,他還是代替梁思眠回覆了一句:

“快了,最近忙,多給我兩天時間。”

對方不疑有他,又催促了兩句後,結束對話。

孟允柯隨手劃了兩下來往消息記錄,卻發現什麽也沒有。梁思眠與這個人的通信似乎很小心,所有的信息都是定時刪除。

他看向“黑霧”的頭像,那是個黑底粉色的像素風愛心,十分眼熟。

在他上大學的時候,似乎見過長得類似的標志。孟允柯努力回想,暫時卻也想不起來,只好擱置在一旁。

他又想起梁思眠剛才說的話,心中疑竇叢生。

梁思眠說,自己的告白被林梓搶先了一步。

回想那晚的晚宴,梁思眠確實離開了一段時間,回來後便匆匆告別,提前離開了會場。

就連煙花晚會也沒看。

難道他聽到了林梓說的那些話?

孟允柯沈吟半晌,打開了梁思眠的電腦。

開機的音效響起後,幹凈的電腦桌面映入眼前。梁思眠電腦裏的東西分類很清楚,桌面上除了平時專業要用到的東西外,只有一個看直播的軟件。

孟允柯的鼠標停在桌面上,還沒進行操作,一個界面卻自動跳出來,開始加載。

幾秒後,一個直播間的頁面呈現在眼前。

主播未開播,屏幕是黑的,只有評論區有幾條彈幕,問主播什麽時候開播。孟允柯看向左上角的名字,儼然就是自己的直播間。

他哭笑不得地推了推眼鏡,把直播間關掉,另一個文檔又被自動打開了,裏面是一堆代碼,孟允柯看不懂,但應該是梁思眠沒寫完的作業。

看得出來,這臺電腦的主人是個懶蟲,能設置程序自動打開的絕不親自動手。

孟允柯想象著他坐在電腦前,邊寫作業邊打著瞌睡的模樣,覺得很是可愛。

他不敢動梁思眠的作業,於是把這個文檔也關掉。

就當他以為自動打開程序已經結束的時候,第三個文檔跳了出來。

這次是個純文字的txt文檔。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

孟允柯楞了一下,用滾輪不斷往前翻。

十二月,十一月,十月。

時間如倒放的膠帶,在滾輪下不斷倒退,根本看不到盡頭。

一些字眼快速地閃過——恨、喜歡、告白、偷看、覆發、停藥、住院。

孟允柯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停下瀏覽的動作。

這是梁思眠五年來記錄失眠癥的病歷本。

也是他的暗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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