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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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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間沈子衿和周丹墨也沒回內城住,仍在軍營內幫忙,時間晚了,兩人就在帳子裏坐著歇息。

也是太累了,坐著坐著就在椅子上睡著了,

白梟抱了毯子過來,小甄和周丹墨的小廝一人抱過一床,給他倆蓋上。

沈子衿睡得並不安穩,他眉頭輕蹙,夢裏都是傷兵營草藥和血的味道,耳邊是那些人痛苦的聲音。

金戈鐵馬從來蕩氣回腸,戰神軍魂聽著就是天神下凡,可人都是肉體凡胎,受了傷,就會疼。

楚昭……

沈子衿在夢裏低念著他的名字,手裏還攥著楚昭的那封信。

他雖然在打仗上幫不了忙,但有秦王妃的名頭,在軍中他人眼裏,便有了身份象征,與秦王沾邊的,都是主心骨之一,因此沈子衿不能在士兵們面前,把自己的憂慮寫在眉眼上。

多說幾句話鼓舞下士氣也好,不可能表現得憂心忡忡,那只會讓士兵們更不安。

因此所有對心上人的擔憂只能藏在心裏,說在夢裏。

夢沒能持續太久,因為很快遠處的喊殺聲震天,火光舔亮了黑夜,沈子衿和周丹墨都驚醒過來。

邊關晝夜溫差大,他倆多披了件披風,到帳子外坐著,恍惚瞧著遠處火光映照中的城墻。

城墻巍峨,堅不可摧,將士怒吼,勢不可擋。

天上的星辰都被地上的火光蓋了過去,再好的夜景也無人欣賞。

“來邊關一遭,聽漫天殺伐,比紙上談兵真實多了。”周丹墨呵了呵氣,“給畫畫又多了許多靈感,但是……”

“但這樣的場景,我寧願世間不再有。”

周丹墨輕聲道:“不再有殺伐兵戈,人間從此安享太平。”

誰都知道這只是美好的夙願,只要有人就一定會有爭鬥,千百年後依然如此。

但只要有人抱著這樣的願望,人世就總會有凈土,會有供人安居樂業的地方。

沈子衿手指摩挲過擱在膝上的信紙:“別的我不知道,起碼大齊很快能迎來至少幾十年的安穩日子了。”

周丹墨從惆悵中回神,想到被重新整頓的朝堂,重重點頭:“嗯!”

大齊開國皇帝打下來的江山,在經歷了承安帝這個敗家子後,終於等到了新的曙光。

晚上又戰過一輪後,喊殺聲暫時停歇,誰的弦都繃得很緊,沈子衿又去傷兵營幫忙,這一忙就直接忙到早上,才有時間再閉閉眼。

沈子衿本來只是換個營帳喝杯茶,結果茶盞還沒碰到,腦袋點了點,就這麽慢慢滑在桌上,趴著就睡著了。

早上新一輪的沖殺都沒把他吵醒,因為他夢裏也都是馬蹄轟鳴,根本沒能分清。

再醒的時候,有些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白梟正在旁邊啃餅子,看到沈子衿醒了,一下跳起來:“侯爺,小甄哥哥也累得睡著了,換我來,你餓了嗎,我去端東西給你吃。”

沈子衿揉了揉眉心:“幾時了,外面情況怎樣?”

白梟:“晌午了,聽駐軍的人說蠻人已經不如一開始兇猛,早上時他們又用火藥猛攻一波,看起來仿佛很有餘力。”

白梟餅子咬得太幹,喝了口茶水,他從小就跟著楚昭在邊關跑,耳濡目染,說起打仗的事還頭頭是道,比討論詩詞順暢多了:“祁將軍說,他們火藥供給已經斷了,不過是虛張聲勢,我也覺得,他們肯定比我們急,再撐一波,就該我們主力出城直接迎擊了。”

沈子衿聽完笑了笑:“不錯,講得比你背書時好多了。”

白梟咧嘴笑。

沈子衿確實也餓了:“幫我端碗面來吧。”

白梟:“好嘞!”

他叼著餅就跑了出去,沈子衿讓別的王府侍衛打了水,簡單擦了擦臉和身子,順便給自己醒醒神。

白梟端了碗熱乎乎的面條過來,裏面放了鹵牛肉,聞著就非常香,還臥了荷包蛋和兩三種菜絲,一碗面用料很足。

周丹墨大約也剛醒,睡眼惺忪,端了碗羊奶拿著夾著肉的餅子,也上沈子衿這邊來吃。

這位在京城對吃格外講究的小公爺,來了這邊也是有什麽吃什麽,勁道的面餅夾著酥香流油的烤肉,也吃得很香。

這次朝廷撥的糧草和軍餉充足,大夥兒都還能吃上肉,藥草也不缺,軍心很安穩。

營中信鴿來回撲撲,白梟接了一只,解下信後目光驟亮,興奮地蹦過來:“侯爺,好消息!”

沈子衿剛吃完面條,也倒了碗羊奶,聞言擡頭。

“王爺那邊應當能比預計更早把遠望營拿回來,現在告訴祁將軍,讓他等信號,等時候到了,他們就兩面夾擊,把外面那群蠻人包餃子!”

營中眾人聽聞消息皆是歡呼,沈子衿攥著昨天楚昭給的那封家書,心跳如擂鼓。

好,順利就好。

楚昭先前預計在今日傍晚,實際上提前了一個多時辰,當反擊的信號傳來,祁將軍帶著士兵,開了城門。

“兒郎們,隨我沖鋒,殺敵!”

“殺——!”

鐵馬兵戈,狂風烈烈,將士肝膽照汗青。

不多時,就有在城門處等著一手消息的王府侍衛回來了。

“侯爺,蠻人已開始向東撤走,如今可以登上墻頭觀戰,您要去看看嗎?”

蠻人開始撤了?那不是說楚昭也快回來了?

沈子衿沒猶豫:“去!”

周丹墨也忙道:“我也去!”

月山關的城墻堅韌不倒,扛過了蠻人瘋狂的進攻,沈子衿登上墻頭,原本在城內顯得遙遠的殺喊聲就這麽裹著風撲面而來,卷過他們的鬢發。

風中是熱血,是保家衛國的豪情。

沈子衿眺望著遠處交戰的兩軍,被震撼得久久無法言語,他將楚昭那封信放進了懷裏,此時不由攥緊了衣襟。

月山關和蠻人們已經撞作一團,忽的,遠處草原上傳來了更為強勁的風,風中帶來了雷霆滾滾。

沈子衿慢慢睜大眼,心口撲通撲通跳了起來,越跳越快——

一匹雪白的烈馬高高揚蹄,沖出了煙塵。

馬上人銀甲挎刀,威風凜凜,雄獅亮了牙,這裏是他的地盤,誰敢來犯,鮮血可祭。

在他身後,是能吞噬整個草原的泱泱大軍,他們從草原深處奔回,帶著勝利與沸騰的血,即將打下又一場勝仗。

旌旗烈烈,煙塵滾滾,沈子衿一瞬不瞬望著最前方的楚昭。

這就是大齊元帥,秦王楚昭。

英姿颯爽,戰無不勝。

沈子衿不由往前走了一步,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雄鷹部世子帶的兵馬本已在往後撤,沒想到楚昭來得這麽快,變成了他和楚昭迎面遇上,當下被兩面夾擊,心知大事不妙。

他咬咬牙,隔著老遠就朝楚昭端起了火銃。

但是這個距離,火銃是打不到的。

等待會兒兩方人馬相撞的時候……

可惜他等不到了。

因為楚昭從背上解下了槍。

火銃距離不夠,但他的槍距離夠了。

扣動扳機,率先倒下的是沖上前給雄鷹部世子擋子彈的近衛,但可惜,連發槍不是打一下歇半天的火銃,他們擋得了一槍兩槍,卻並沒有給世子爭取到喘息機會。

“砰!”

雄鷹部世子的腦袋湧出血花,他睜大眼,火銃脫手,至死的目光是不可思議,從馬上栽了下去。

“世子——!!!”

“雄鷹部世子已死!”楚昭朗聲道,“爾等速速投降!!”

親衛們護在楚昭身邊,用帶了內勁的聲音齊聲高喊:“雄鷹部世子已死,爾等速速投降!”

隨即越來越多的大齊士兵一起喊,而沒了主將,攻城失敗後本來就精疲力竭的蠻人士兵很快潰不成軍,被沖得七零八落。

蠻人大勢已去。

雄鷹部帶來的人是兩個部落一起湊出的士兵,眼見已然落敗,當然先顧著自己的部族,逃散時破綻就更多。

沈子衿在墻頭看著,從兵戈交錯看到鼓聲漸歇,而後他猛地轉身,朝城樓下跑去。

城樓的臺階寬闊,沈子衿一個不怎麽鍛煉的,幾乎拿出了最快的速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沖下的樓。

衣袍翻飛,躍下最後一個臺階時,像從畫裏飛出的仙。

可清冷的仙不會有他這樣殷切的雙眼,鮮活的情。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門的另一頭,是飛奔的士兵。

“大捷!遠望營大捷,月山關大捷,我們贏了!”

是無數人在高聲歡呼:“大捷!!”

沈子衿匆匆跨出城門,震天的聲響不再是令人懼怕的火藥轟鳴,而是雀躍的高呼,碧空萬裏,陽光朗照,一望無垠的草原生機勃勃,送別了戰火,迎來了新章。

沈子衿跑得太快,喘著氣,被他們的歡呼聲感染,手指發顫,也紅了眼眶:“贏了……”

雪白的神駒朝他飛奔而來,楚昭帶著滿身戰火的氣息從馬上一躍而下,單臂一把將沈子衿抱了起來。

雙腳懸空,沈子衿下意識低呼一聲,搭住楚昭肩膀,坐在了他結實的手臂上。

楚昭拼殺的勁兒還沒過,腎上腺素正高,心口跳得厲害,他將沈子衿擡高,沖著他疏朗大笑。

“王妃,大捷!”

沈子衿紅著眼眶,懸著的心在看到全須全尾的楚昭時終於落下,夜裏不必再有噩夢。

於是他也笑,畫中仙染了紅塵,落在秦王懷抱裏,靠在這世上最能讓他安心的地方。

沈子衿被楚昭單臂舉高,於是他低下頭,捧過楚昭的臉,玉白的手指觸碰楚昭英俊的面頰,與他額頭相抵,眼角帶著濕意,一笑驚鴻。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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