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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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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還有我

耳邊徘徊著呼吸機滴滴答答的聲響。

刺鼻的消毒水味侵入鼻腔,楚辭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有些厭惡這股味道。

除了之前在醫院暈倒後確診心臟病之外,這股對醫院的恐懼,反倒像是根深蒂固在骨子裏的,也許和原主的母親有關,大腦中的記憶隱隱約約會回想起那個女人去世時的場面,於是一踏進這裏,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抵觸。

他坐在手術室外面冷冰冰的廊椅上,不知道楚志博是什麽時候推進的手術室,總之等他趕到這裏的時候,上方鮮紅的燈持續亮著,一直到了現在。

手臂上還有些隱隱發痛,楚辭垂眸看了一眼,消毒棉球下方沾著點點血跡,他給楚志博輸了點血,按照醫生的話來說就是目前失血過多,生命體征在持續下降,血庫那邊也在把血轉移過來,只是能不能搶救成功,機率並不大。

針眼處的血已經凝固了,他將消毒棉球攥進手裏,手指有些糾結地纏繞著皺巴巴的衣服,胸腔裏的心臟跳得格外緩慢,楚辭一時之間說不太清楚,自己此時堵塞在胸口裏這股悶悶的感覺,到底是什麽。

說實在的,他並不想讓楚志博活過來,這個男人說直白點幾乎算得上是社會禍害,間接性造成了原主母親的死亡,又將自己推到此時的境地,完全是他自找的。

可為什麽呢?

當他簽下那份手術協議書時,筆尖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簽字筆的墨斷了幾次,落下最後一閉時他的肩膀跟著頹下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楚辭擡手撫住胸口,耳邊呼吸機的聲音愈發刺耳,他下意識又擡起手遮擋住耳朵,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不去面對眼前另一個人的死亡。

思索一會兒,楚辭將這樣的感覺歸咎於是原主對父親的不舍,即使他從未被好生對待過,但世界上總有一種微妙的感情,來源於這是他最後一個親人。

眼眶略微幹澀,楚辭卻沒有哭,甚至可以說,除了將才的手抖之外,他此時的表情淡定得不太正常。

手術室外的走廊空蕩蕩,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掠過的風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冷冽,楚辭緩緩眨動一下眼睫,又擡頭看了一眼那抹鮮紅的“手術中”三個字。

下一秒,口袋裏的手機震顫幾下,楚辭的睫毛微微一怔,而後拿出手機,垂下腦袋看了過去。

是季宴禮發過來的消息。

他說放學之後他陪藺喻去警察局做了筆錄,接待他們的是有經驗的老警官,聽他們說完,再加上那家賭場有案底,所以警方很快就出動了。

藺喻被留在局裏繼續接受調查,周圍有警察陪伴,所以目前不需要擔心,季宴禮此時已經離開了,正在詢問楚辭現在在哪家醫院。

楚辭沒說什麽,只發過去一個定位,很快季宴禮又立馬回覆道:“好,等我,我馬上過來。”

手指懸在半空中,楚辭沒再繼續回覆,只呆楞楞地盯著最後那五個字,簡短的一句話楚辭卻似乎能聽見季宴禮的語氣,一定是溫柔的,像是附在耳邊輕輕哼唱的搖籃曲,想到這裏,楚辭混亂的心率淺淺穩定了一些。

沒過多久,季宴禮如他所說的那般迅速出現在楚辭面前,少年大概是飛速跑過來的,柔順的黑發被風吹得淩亂,半啟著唇喘氣,白皙臉頰上覆蓋著一抹薄薄的緋紅。

楚辭艱難地將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聚焦在他身上,嘴唇嚅動幾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句話,緊接著季宴禮便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一把將楚辭摟入了懷中。

溢到唇邊的話被對方溫熱的體溫堵了回去,季宴禮的手揉揉他的後腦勺,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緊實的小腹上,隔著衣服布料,楚辭能清晰感受到下方肌肉起伏的弧度。

楚辭以為季宴禮會會說點什麽,可他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就這麽沈默著抱住他,柔軟的指腹時不時揉捏楚辭的後頸,輕柔的動作總讓楚辭產生一種他在蹂|躪小貓的錯覺。

被季宴禮抱夠了,楚辭緩緩擡起腦袋,他望著季宴禮墨黑色的眼瞳,從他的瞳孔裏註視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像是看到了一只無措迷茫的小獸。

他輕啟幹澀的唇瓣,低聲呢喃了一聲:“季宴禮,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聲音嘶啞,語調比想象中還要難聽,每發出一個音節都會牽動到喉嚨發痛,季宴禮的指尖輕輕觸碰楚辭的眼尾,揉了幾下,氤氳開一片紅暈。

“還有我。”他垂下眼睫,認認真真地看著楚辭,眉心之間略微蹙起,眼神中總夾雜著一股心疼,“你還有我。”

楚辭深吸口氣,強忍下內心深處翻湧的情緒,他不知道這是屬於原主的反應,還是可以歸為自己對死亡的畏懼,他搖了搖頭,沒選擇正面回答季宴禮的話,只把下巴靠近季宴禮的手心裏,他希望季宴禮能多摸摸他。

最終,手術室上懸掛的紅燈熄滅,戴著口罩的主刀醫生走出來,遺憾地沖楚辭嘆下一口氣:“抱歉,您的父親送來的時間並不算晚,從昨晚到現在,我們也的確盡力了,只是手術中他突然心臟驟停,我們進行了搶救,依舊沒能從死神手中把他拉回來。”

說著,他遺憾地拍了幾下楚辭的肩膀:“節哀。”

“只是可惜了,你還這麽年輕。”

他只留下了最後這幾句話,又深深地看了楚辭一眼後,轉身回到了手術間裏。

冷冰冰的大門緩緩閉合,上方鑲嵌的蒙砂玻璃裏偶爾閃過幾道忙碌的影子,楚辭佇立在外面,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覺得自己雙腿發軟,連忙撐住墻,才勉強沒讓自己摔倒在地。

緊貼著墻面的手指彎曲,突出的骨節格外蒼白,一旁的季宴禮伸出手迅速扶住楚辭,讓他的脊背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楚辭的睫毛顫抖得更加厲害,眼角沾染的紅暈似乎又加深幾分,而後,他的眼角落出一滴眼淚沿著臉頰滑落,最後無聲無息地堙滅在空氣裏。

他突然感受到了從未有過,但又格外熟悉的痛苦,內心深處深藏的聲音在叫囂,楚辭眼前畫面一片模糊。

他在哭。

在為原主哭。

為原主擺脫生不如死的禁錮哭。

也為從此之後除了自己之外,再無別人清晰記得原主曾存在過而哭。

躲在身體裏的最後一絲靈魂在悄然消散,楚辭一時覺得自己心底空空蕩蕩,素未謀面的那抹靈魂短暫一生中從未被人真正在乎過,像是一陣風,輕飄飄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突然,小八“噗”一聲冒出,飛到楚辭面前晃來晃去:“宿主宿主!小八剛剛接收到系統發送的任務提示,宿主的下一個任務是需要調查清楚造成原主意外死亡的兇手是誰!”

“對了,這個好像就是原主的另一個心願。”

“小八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出錯!宿主完成這個任務之後,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啦!”

它急切地圍著楚辭的腦袋繞圈,在看到楚辭通紅的眼眶後,茫然地眨巴幾下眼睛:“宿主?”

楚辭努力望著面前那團黑漆漆的影子,悄悄用心聲問道:【之前不是還無法確定原主的心願是什麽嗎?現在怎麽......】

小八看起來也很茫然:“小八不清楚,這個任務是剛剛發布的。”

說著,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懸空停在楚辭眼前:“宿主,小八檢測到,您身上屬於原主的意識徹底消散了。”

【消散了?】

小八“嗯”了一聲:“簡單來說,原來這幅軀體裏有著宿主和原主的兩個靈魂,只是原主由於死亡,七魂八魄裏只剩下最後一魂,幻化成了這具身體的意識。”

這也是他之前總會產生一些不屬於自己反應的原因。

“現在,意識完全消散,意味著原主已經徹底消失,身體裏只剩下宿主一個人的靈魂了。”

通俗一點,就是這具身體最終變成了承載著他自己靈魂的空殼皮囊。

這麽一想略微有些驚悚,楚辭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負罪感,像是自己取代掉了原來的那個人。

他的喉結滾動幾下,註視著前方的眼神逐漸空洞無神,一旁的季宴禮聽著楚辭的心聲,又見他這幅模樣,仿佛是在和某個他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詭異且奇怪的對話內容讓季宴禮忍不住皺眉,他伸出手,在楚辭眼前晃了兩下。

“楚辭?”柔和的聲音灌入耳腔,楚辭的思緒被拉回,他眨了眨眼,回望向季宴禮。

季宴禮擔憂地皺了皺眉頭:“你還好嗎?”

楚辭這才意識到,自己頂著兔子似的紅眼睛一個勁兒掉眼淚,還雙目無神地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旁邊的季宴禮又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估計都快擔心瘋了。

他連忙搖搖頭:“我沒事。”

嘴裏這麽說著,心思不自覺飄到了別的地方,開始盤算誰才是造成原主意外死亡的兇手。

【這段內容原文劇情裏根本沒有提到,畢竟作為一個只為主角受賣命的路人甲,作者確實不會花費更多的筆墨去描述一個不重要角色的死因。】

他只記得原主是為了救季宴禮才被車撞死,那豈不是變相說明有人在暗中要害季宴禮??

腦袋裏冒出的想法嚇了楚辭一跳,他實在想不出,以季宴禮這樣的人設,到底誰會害他。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挪到身旁少年的臉上,心裏猛地沈重下來。

即使是手拿劇本,也依舊是隙中窺月,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差實在太多,現在要想方設法挖掘出來,楚辭倒沒了任何頭緒。

他斂下眼睫,輕輕咬住下唇,直到聽到季宴禮那聲:“要是不知道怎麽辦的話一定記得告訴我。”

溫柔的嗓音拂過心尖。

像是把懸空的心臟穩穩捧進了手心裏。

楚辭對上季宴禮的眼睛,那一瞬間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

必須要找出藏在背後的兇手是誰。

——他要保護好季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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