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好嫉妒

關燈
第61章 好嫉妒

“我看到他了。”

季宴禮的聲音傳至耳旁,楚辭立馬從教學樓墻根的另一邊躥到了季宴禮身側:“在哪裏?”

對方微微側過腦袋望了他一眼,接著擡起手朝一個方向指了過去。

他倆互相擠在角落裏,身影恰好被茂盛的灌木叢遮擋,夕陽的餘暉將他們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長,楚辭稍稍一楞,總覺得這個場景莫名有些眼熟。

甩甩腦袋把奇奇怪怪的想法趕走,楚辭擡眼,順著季宴禮指著的方向看。

只見藺喻跟在張卓身後,一步一步地往學校門口走,他低著頭,懷中抱著鼓鼓囊囊的書包,步伐略顯猶豫。

這個時候走在前面的張卓突然回頭,也不知道對藺喻說了句什麽,楚辭瞇了瞇眼,總覺得藺喻被張卓的話嚇得臉色變了變,接著便見他加快腳下的速度一口氣沖出了門外。

“季宴禮,我們得快點跟上去。”楚辭說完連忙站起來,又因為蹲了太久,導致腦供血不足,眼前猛地一黑,大腦裏一陣暈眩。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往旁邊傾斜,還是季宴禮眼疾手快抓住他,才沒有直接摔在地上。

“別急,我知道你擔心他。”季宴禮皺著眉,擔憂地盯著楚辭蒼白的臉色,隨後他拿出手機按下一個電話號碼,湊到耳邊,淡淡開口,“把車開到學校門口,我馬上出來。”

簡單的交代過後,季宴禮掛斷電話,握住楚辭手腕的手又緊了緊,接著帶著他往外走去。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司機將車停在了學校外面,季宴禮拉著楚辭上車,恰好看見不遠處攔下一輛出租車的張卓和藺喻,他輕輕拍拍楚辭的肩膀示意他去看,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時刻註意著楚辭的表情,見楚辭的眉心蹙起,他立馬啟唇:“跟著前面那輛車。”

季宴禮的司機了然點頭,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緊緊跟上不遠處的另一輛車。

楚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渾身的焦躁幾乎要將他渾身上下的血管點燃,在看到藺喻的那一秒開始,藏在心底的不安愈發膨脹,即使坐在身旁的季宴禮一直握著他的手企圖安撫他,可楚辭依舊緊繃著,不敢有半點松懈。

季宴禮的司機職業素養不錯,控制著不快不慢的車速,一直和藺喻那輛車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楚辭只能從後方的車窗玻璃上看見兩個黑色的影子,到底裏面有沒有發生什麽,楚辭根本無法想象。

前方的出租車穿過一片鬧市,在車流擁擠的馬路上到處橫穿,看得出他們似乎也很急切,毫無規律可言的行駛路線差點讓楚辭他們跟丟。

不過很快,出租車從鬧市拐了出去,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荒涼,季宴禮轉過頭朝窗外望了一眼,而後皺起眉心,略微疑惑地低聲說了句:“郊外?”

“他被張卓帶到郊外來做什麽?”楚辭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沫,短短幾秒鐘之間,他的腦袋裏已經構思出張卓是如何欺負霸淩藺喻,又強迫把他帶到郊外丟下。

怎麽想都很可憐。

見楚辭急得眼角都紅了,季宴禮忍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眼尾,伸長手臂把楚辭摟入懷中,然後按住他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聲安慰道:“別想太多,藺喻不會有事的。”

楚辭吸了口氣點點頭,心裏五味陳雜,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將結果往好的方面想想,不然還沒見到藺喻,自己就先因為太過著急突發心臟病進了醫院。

又過了一會兒,坐著藺喻和張卓的車在前方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季宴禮也讓自家司機隔出一段距離停車。

周圍雖然沒多少車輛,不過據季宴禮而言,這邊也有不少富豪會購買郊區的地皮建房,所以零零散散也停著幾輛價值不菲的車,季宴禮的車停在中間,以張卓和藺喻的智商根本發現不了。

楚辭和季宴禮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等藺喻先開門出來,他懷中依舊抱著自己的黑色書包,扭動腦袋左右張望幾下,像是在確定周圍沒有別人,隨後又跟著張卓走進了最前面的一棟房子裏。

那棟房子建造的宛如一座私人別墅,看起來普普通通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唯一令人好奇的是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藺喻和張卓走到門口,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東西遞給他們看了看,緊接著便有一個穿著執事服的男人走出來,將他們迎了進去。

等藺喻和張卓消失在門口,楚辭和季宴禮才打開車門下車。

此時的天色已經開始漸漸暗沈,幽藍夜幕慢慢吞噬掉最後一縷橘黃色晚霞,冷冽的寒風從楚辭耳邊略過,他剛想再往前走幾步,卻被季宴禮拉住了手臂:“等等。”

楚辭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這個地方......”季宴禮打量了一圈周圍,“我想起來,這裏有一家地下賭場。”

“賭場?!”楚辭聽後一瞬間瞪大眼睛。

季宴禮抿著唇“嗯”了一聲:“以前這家賭場的老板曾找過我的父親合作,不過還沒等我父親回覆,他們就因為內訌被一鍋端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好不容易出獄又迫不及待卷土重來,重新開到了這裏。”

“這個賭場並不是一般的賭場,表面上是用於賭博,其實背地裏很多人在做黑色交易,所以我們最好不要進去。”

楚辭見季宴禮一臉嚴肅,將才那股腦袋一熱的氣勢一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的肩膀頹下來,擔憂地說道:“那藺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只有問問他才清楚了。”季宴禮揉揉他的腦袋,“這種地方一般人進不去,我們就在外面等他。”

楚辭掀起眼簾,對上季宴禮的眼睛,眼前人如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映出一個小小的他,像是被保護在了溫熱的懷裏,楚辭一下子感覺安心了不少。

他們找了別人無法發現,但又能時時刻刻觀察賭場門口的位置,貓著腰藏在陰影中,兩個少年擠在一起,宛如冬日裏蜷縮著互相取暖的貓。

遠處朦朧的燈光落入楚辭眼中,季宴禮目不轉睛地凝視他認真的側臉,少年的眉頭依舊擰在一起,目光直勾勾望著門口的方向,時不時因為路過的人而面露緊張。

他的手指糾結地把長在泥土裏的枯草一根一根拔出,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被草根勒到通紅的指節,季宴禮緩緩垂下眼眸,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潮水一般浸濕了一整顆心臟。

好嫉妒。

楚辭的眼裏好像沒有他了。

眼底晦暗的情緒一掃而過,而蹲在前面一點的楚辭根本沒註意到這些,他站起來甩了幾下蹲麻的雙腿,下一秒又被晃過的人影嚇得連忙蹲了回去。

周圍安靜得聽不見任何聲音,再加上夜色慢慢愈發濃郁,黑夜裏僅存的一點照明燈根本無法驅散所有的黑暗,楚辭本能地緊張起來,胸腔裏的心臟跳的飛快,他下意識想要去找身旁的另一個人:”季......”

“楚辭,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楚辭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季宴禮打斷,他一瞬間心臟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略微不安地詢問道:“什麽?”

他轉過身,季宴禮的臉藏在黑暗裏,楚辭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能聽對方語調平平地開口:“我發現——你好像知道了一些還沒有發生過的事。”

“換句話說......你是不是能預知到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將楚辭砸得腦袋一懵,他飛快地眨巴眨巴眼睛,心虛地回答:“你、你瞎說什麽呢,我、我又不是、不是神仙,怎麽會預知……”

結結巴巴地語氣倒是顯得更加不對勁。

楚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所以在這一瞬間,心聲也跟著不淡定起來。

【我靠靠靠靠靠!哥們兒你別嚇人啊!】

【不是他怎麽知道的??!我也沒暴露啊??!】

【該死的這到底怎麽回事???】

他惶恐地埋下腦袋,直接一口氣把手下的雜草拔了個幹幹凈凈。

耳邊響起“啪嗒啪嗒”草根斷裂的聲音,季宴禮挑了下眉,在黑暗裏輕輕勾起唇角:“我只是想到了上次,你費盡心思把我騙到酒店,目的就是為了救被下了藥的藺喻。”

“那這一次呢?”

“你又知道了什麽?”

楚辭看不見季宴禮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周圍的黑夜將他緊緊包裹,在這一刻,楚辭覺得最危險的,好像是自己身旁的季宴禮。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季宴禮說完後閉上唇,耐心地等他回答,可楚辭遲遲沒開口,頻率飆升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楚辭看了一眼對方的身影,緊接著迅速挪開視線。

他死死咬著下唇,刺骨的寒風從衣擺鉆進去,惹得他頭皮發麻。

【受不了了,要不然殺人滅口吧。】

【怪就怪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楚辭瞇了瞇眸,正這麽想著,沖季宴禮慢慢伸過去一只手——

“出來了。”

冷不丁的一句話嚇得楚辭將將伸過去的手立馬拐了個彎。

他刻意地清清嗓子轉過腦袋看過去:“哪裏?”

季宴禮朝外指了指。

楚辭擡眼往賭場門口看,果然,藺喻慌慌張張地從裏面跑出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雜亂的腳步聲中夾雜著幾句“別跑”“站住”,似乎是發生了什麽突發情況,只見藺喻跟逃竄的兔子一樣從自己面前跑過去,剩下的幾個保鏢緊緊跟著窮追不舍,楚辭慌亂地站起身:“這是怎麽了?”

季宴禮明顯也沒料到這一出,他搖了搖頭,拉住蠢蠢欲動的楚辭:“我去追他,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他顧忌著楚辭的心臟病,臨走前安撫性拍了拍楚辭的肩膀,隨後邁開腿跟在了那群人後面。

楚辭從陰影裏走出來,望著季宴禮逐漸遠去的背影,手指胡亂地纏繞著衣服下擺,腳下的泥土已經被他碾平了。

說實在的,藺喻的這段劇情在原文中根本沒有發生過,以至於楚辭有些慌了神,一時之間根本沒辦法想出任何解決方法。

在外面待了太久,再加上一整天都困在緊繃的情緒之中,他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疲憊,腦袋裏的思緒攪成一團亂糟糟的漿糊,除了幹著急之外,楚辭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突然,身後再次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楚辭轉過身,只見一個男人跌跌撞撞跑出來,和藺喻一樣,他的身後也跟著幾個膀闊腰圓的保鏢,但那個男人逃跑的速度顯然不如藺喻,楚辭為了避免被發現,迅速躲回了剛才蹲人的地方。

外面傳來一陣肉\體摔在地面時發出的輕響,楚辭屏住呼吸,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擡起頭朝外張望著。

是剛才的男人摔倒在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導致他遲遲沒法從地上爬起,跟在後面那幾個高大的保鏢把他團團圍住,男人狼狽地往地上一跪,不斷朝他們磕頭:“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欠錢了!!求求你們放過我!我、我保證、我保證馬上還錢!!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他怕得要命,完全是在哭嚎著求饒,語氣裏夾雜著控制不住地顫抖和絕望,男人的額頭重重地往地上砸,楞是將柔軟的泥地砸的砰砰作響。

“我、我家裏還有兒子......我不能死!!”男人渾身顫栗著拽住其中一個人的褲腿,在他昂貴的西裝布料上留下臟兮兮的汙痕。

好熟悉的聲音。

楚辭睜大眼睛,又擡了擡頭想要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只是周圍光線太過昏暗,怕驚動那幾個保鏢,所以楚辭不敢輕舉妄動。

“啊——!!!”

像是接收到了什麽命令,那些保鏢不再繼續給男人求饒的機會,毫不客氣地捏緊拳頭,狠狠地一圈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男人控制不住往後一摔,整張臉猝不及防落入光暈裏,嘴角頓時溢出幾滴鮮紅刺眼的血液,而楚辭就在離他不過半米的地方,勉勉強強看見了對方的長相。

下一秒,楚辭感覺自己的心臟滯頓一秒。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原主的父親。

他一雙眼睛驚恐得似乎要瞪出眼眶,手腳並用地朝前爬,還不等他挪出幾厘米,後方的保鏢便拽住腳腕,毫不留情地把他拖了回去。

緊接著,漆黑的夜晚徘徊著男人痛苦的嚎叫,拳腳落在肉|體上的悶響一遍一遍傳入楚辭耳中,空氣裏彌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什麽都看不見,空蕩蕩的心臟裏只剩下無盡的恐懼,漸漸的,男人的聲音慢慢消失,那些保鏢見他縮在地上一動不動,嵌入耳中的耳機閃爍幾下,他們頓時停下手,轉身回到了賭場裏。

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過後,周圍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嘴唇上的刺痛直襲大腦,楚辭這才回過神,他擡起手抹了一下唇角,剛才情況太過緊急,恍惚之間,他竟然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溫熱的舌尖舔舐過那塊破開的傷口,楚辭艱難得咽下一口唾沫,掀起眼睫,他望著不遠處的地面上躺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對方的喉嚨中發出幾聲奄奄一息的氣音,楚辭皺著眉頭,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讓他胃裏翻湧得格外厲害。

就在剛才,他的腦袋裏閃過了很多東西。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隨著時間漸漸延長,楚辭繼承了屬於原主的記憶。

他看到了小時候被囚禁在籠中幾近被餓死的原主,看到了身患絕癥卻要匍匐著身子將他保護在身下的母親,看到了男人高高舉起的酒瓶,再落下時飛濺在四周地面的鋒利碎片。

還看見一時之間差點被活生生掐死的自己。

這個男人絲毫不值得同情,甚至在剛才的某個時刻,楚辭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

——希望他能去死。

楚辭不知道他的結局如何,他只想知道原文中的原主不幸離世後,他的父親有沒有產生過愧疚?

哪怕一點點?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幾下,亮起的熒光劃破濃郁的黑暗,楚辭低頭一看,是季宴禮發過來的消息:“上車,我找到藺喻了,司機會把你帶過來匯合。”

他抿著唇角,回覆了一句,接著熄滅屏幕,周圍的黑夜再次侵蝕。

楚辭緩緩起身,他揉了揉自己酸脹發麻的大腿,然後一步一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哀嚎的聲音愈發減弱,楚辭埋著腦袋,強行忽略掉了這些聲音。

他一口氣回到車內,在司機啟動引擎時,楚辭才拿出手機,慢慢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路邊的樹影開始倒退,渾身上下的血液極速流動,喚回混沌的思緒。

他將手機湊到耳邊,薄唇輕輕嚅動幾下:“你好,請問是警察局嗎?”

“我要報警。”

喧囂的晚風擊打著車窗玻璃。

這最後的憐憫。

僅僅來自唯一留存的血緣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