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父親

關燈
第28章 父親

楚辭盯著手中薄薄的紙條楞了一會兒,接著想了想,還是把柏譽的聯系方式收進了口袋裏。

接著,楚辭看了眼時間,算著季宴禮應該差不多回宿舍後,便轉過身朝宿舍樓的方向走過去。

可是他剛走沒幾步,又望見校門口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楚辭腳下一滯。

只見一個瘦弱單薄的少年背對著楚辭,幾個穿著吊兒郎當的男生將他圍在中間,其中一個頂著熟悉紅色頭發,擡起手親昵地摟住少年的肩膀,這番動作瞬間勾起了楚辭的回憶。

是藺喻。

那另一個想都不用想......

張卓低下頭湊到藺喻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隨後藺喻的情緒一瞬間激動起來,舉起拳頭就要往張卓臉上砸,只是他個子不高,動作速度也不快,一下子就被張卓抓住了手腕。

藺喻奮力掙紮著,但張卓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甚至剛才的動作還直接激怒了張卓,張卓嘴角那抹不正經的笑頓時垮下去,他皺著眉朝旁邊的跟班招呼幾聲,隨後,兩個高大的少年走過來架起藺喻,硬生生將他從校門口拖走了。

楚辭心下一沈。

這段劇情在原文裏發生過。

原文裏張卓將藺喻帶走後給藺喻強行下了藥,然後把藺喻帶去了自家爸媽名下的黑色會所裏,並且這段劇情在原文中描寫的十分慘烈——

[季宴禮趕到時,淩亂的包間裏只剩下渾身赤|裸的藺喻,瘦削的少年蜷縮在地面上,蒼白的皮膚被觸目驚心的青紫痕跡覆蓋,密閉的空間裏充斥著腥臊的氣味,數不清的白色物體凝固在地面上,季宴禮僅僅看了一眼,胃裏便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在看到藺喻的第一時間,他只覺得……藺喻好像快死掉了。]

這段劇情也是造成藺喻後期黑化的關鍵。

楚辭緊皺著眉,他不敢隨意幹涉劇情,但要讓這種劇情真的發生,讓他做到放任不管的話,楚辭還是沒辦法狠下心。

畢竟那是活生生一個人。

於是他腦袋一熱跟著追出學校,沒跑多遠便看見張卓他們帶著藺喻上了一輛車,楚辭也連忙攔下一輛,鉆進去後他指著張卓他們的車尾,急匆匆說道:“麻煩跟緊前面那輛!”

司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踩下油門迅速跟了上去,他們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讓張卓他們不會從楚辭眼裏消失,也不至於讓他們發現。

楚辭緊緊盯著前方的黑色汽車,胸腔裏的心臟飛速跳動著,他的手心裏冒出一層細汗,從黑色汽車後方的玻璃上,楚辭能隱隱約約看到藺喻的影子,車裏的少年還在掙紮,可下一秒,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人拿起了什麽東西,重重地砸向了藺喻的後腦勺。

藺喻的脊背挺直一瞬,然後倒在了座椅的靠背上,再沒了任何動靜。

楚辭抿著嘴唇,眉心蹙得更緊了。

......原文裏沒有描寫出來的殺死張卓的兇手,在這一刻,楚辭頓時心知肚明。

他們跟著張卓在市區裏兜兜轉轉好半天,過了一會兒,黑色汽車終於趁著人群鉆進了一條不顯眼的小路裏,他們似乎是在中途發現了楚辭他們,將才那番繞圈戰術就是想把楚辭甩開,也幸虧是楚辭眼尖,才沒有讓他們得逞。

進入小路後司機駕駛的速度更慢了,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為了不打草驚蛇,楚辭提前下了車。

這條小路只有一條,沒有分叉口,通往的目的地也只有一個,楚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等看到一棟華麗的建築,楚辭的目光往旁邊一瞥,正好看見了張卓他們那輛黑色汽車。

車裏此時空無一人,看樣子藺喻已經被張卓弄進去了,目前的劇情發展和原文中一樣,那就意味著過不了多久,藺喻就會遭遇那樣慘絕人寰的經歷。

楚辭感覺自己渾身像在被烈火炙烤那般焦躁難受。

他不能去隨意打破劇情,但藺喻不能不救。

楚辭咬著嘴唇,在門口躊躇半晌,而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如果讓季宴禮提前出現,應該不算打破劇情吧?

這麽想著,楚辭已經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季宴禮打了一通電話過去。

電話另一邊的呼叫鈴並沒有響多久,緊隨其後的便是一聲低沈的“餵?”,楚辭還沒來得及說話,季宴禮首先打斷他:“你怎麽還沒回來?”

楚辭走到一邊,刻意壓低嗓音,輕聲說道:“季宴禮,我現在遇到了一些事。”

另一邊的季宴禮立刻沈默下來,隨後又問道:“遇到什麽事了?”

“我現在在......”楚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那棟樓,“明心。”

“離市中心大概還有一公裏,這裏有一條小路,你沿著走進來就能找到。”

“麻煩你快一點過來。”

說完,楚辭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他故意沒有明說自己遇到了什麽,按照季宴禮對自己的在意程度,他現在一定已經安排好車朝這邊趕過來了。

楚辭垂下眼眸最後看了一眼時間,再次望了望酒店門口,接著慢吞吞地轉過了身。

原文裏藺喻是在晚上遭遇的不測,現在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只要季宴禮提前到達,應該就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楚辭盯著屏幕上不斷顯示的來電提醒,就這麽短短幾分鐘,季宴禮已經接二連三給他打了五六通電話,他將鈴聲調節成靜音,熄滅屏幕,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自己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藺喻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只能靠季宴禮的速度和他自己的運氣。

楚辭的腦海裏浮現出藺喻最後被帶走的畫面,少年臉上的表情格外驚恐,他不知道原文裏,才十幾歲的藺喻遭遇到這些事時是怎樣的心情,但如果換做是他,他也會毫不留情地殺了張卓。

......然後再自殺。

莫名其妙地和藺喻最後的結局對上了。

楚辭感覺自己心裏像是壓上了一塊石頭,沈重地幾乎快要喘不上氣,為了避免和季宴禮撞上,他不得不加快腳步,掐緊時間離開了這條荒蕪的小路。

他背著書包,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著,懸掛在天邊的落日已經一點一點墜下山頭,通紅的火燒雲覆蓋一整個無際的天空。

吵鬧的市區裏人頭攢動,楚辭逆著人流慢慢朝前走,這種強烈的身處異世的感覺,讓他心裏不由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恐慌。

要是無法完成任務,他也會像原主的結局那樣被車硬生生撞死吧?

楚辭低著頭,眼神空洞地盯著腳下漆黑的影子。

算了算時間,季宴禮現在應該已經趕過去了。

楚辭深深吸了口氣,從人群裏鉆出來,只要慢慢遠離市中心,附近的氛圍就會冷清許多,他仰起頭,任由刺眼的霞光落在自己的臉上,楚辭半睜著眼睛,莫名感覺整個世界一瞬間變得好小好小。

就在這時,思緒飄忽的楚辭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人靠近,突然!楚辭後腦勺的頭發被人從後面狠狠抓住,發根連接著頭皮,強烈的刺痛感讓楚辭條件反射停下腳步。

他咧著嘴倒吸一口氣,想要回過頭去看這個毫無素質的人到底是誰,可對方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強行拖拽著楚辭的頭發,將他拉過去用力一推,楚辭本能地後退幾步,整個脊背撞在了身後堅硬的墻壁上!

年深日久的墻壁不堪重負,在楚辭的撞擊下脫落下一塊巨大的墻皮,灰黑色的水泥墻體暴露出來,楚辭疼得眉眼緊皺,生理性眼淚溢出眼角,模糊了兩顆眼球。

朦朦朧朧的視線裏,楚辭看到了一個身形不高的男人堵在自己身前,隨著眼淚慢慢褪去,楚辭總算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酡紅的臉頰以及亂七八糟的頭發,下巴上還有沒有剃幹凈的胡須,他頂著一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臉,身上卻蔓延著一股濃郁的酒氣,熏得楚辭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楚辭定了定神。

如果他上次沒有猜錯的話,面前這個男人——

......就是原主的父親。

男人的表情看起來實在是不善,僅僅對視一眼,楚辭便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他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強烈的恐懼感讓楚辭下意識想逃,他迅速打量著四周,尋找著能夠逃跑的機會。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楚辭幾番,然後猝不及防笑了一下,幾步走過去,靠近楚辭。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酒精味熏染了,楚辭藏在寬大校褲裏的腿不斷顫抖,只要男人再靠近一步,他感覺自己就會直接渾身發軟暈過去。

這不是他的反應,而是原主的。

原主每次見到這個男人的反應都如此劇烈,楚辭很難不懷疑對方到底對原主做了什麽。

男人停下腳步,伸出手拽著楚辭的領口,他力氣極大,原本還算寬松的衣領被他抓得狠狠勒住楚辭的脖子,楚辭只感到一陣窒息。

“老子還以為你死外邊兒了。”他平靜地開口,氣息裹挾著臭烘烘的酒氣鋪灑在楚辭的臉上,焦黃的牙齒時隱時現,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全然不顧楚辭已經憋到漲紅的臉頰。

男人瞥了眼楚辭不小心落到地上的書包,擡起腿伸過去踢了兩腳,只聽到裏面乒乒乓乓鉛筆盒和書本撞擊的聲音,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楚辭身上,低啞著嗓音吐出兩個字:“錢呢?”

楚辭微微一怔。

“什、什麽錢......“他呼吸不上來,斷斷續續說話都格外費力,胸腔裏的空氣堵在喉嚨裏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楚辭條件反射地擡起手扒拉幾下男人的手臂。

“啪!”一聲脆響,楚辭的手被男人一把拍開,火辣辣的疼痛刺激得脊背發麻,楚辭張著嘴,一雙眼裏布滿紅血絲,他止不住地翻白眼,腦袋裏也因為缺氧逐漸昏沈起來。

不行、再不讓他松手的話......自己會被活生生掐死的!

“你他媽不是在打工麽?”男人擡起下巴,皺著眉,“上個月的工資呢。”

楚辭鬢角的冷汗沿著臉頰滑落。

他根本不知道原主在打工!

穿過來之後,楚辭只知道原主的母親早早去世,在學校裏花費的錢是原主母親遺留下來的一點積蓄,如果按照男人所說,原主是在打工的話,那這麽算下來,楚辭已經快一個月沒去了。

工作都沒了,哪裏有什麽工資!

楚辭有些慌張。

怎麽辦......

“說話?!”男人看起來已經不耐煩了,他提高音量沖楚辭吼了一句,然後擡起手狠狠地扇了楚辭一巴掌,“媽的,錢不會被你小子自己吞了吧!”

“他媽的敗家玩意兒!”

他怒罵著,唾沫甚至直接飛到了楚辭這邊,楚辭的半張臉燒得滾燙,白皙皮膚上瞬間留下一個駭人的紅色掌印。

氧氣進不了肺裏,跳動頻率飆升的心臟像是要從胸口裏蹦出來,無法忍受的疼痛讓楚辭感覺自己眼前不斷發黑,他根本沒法開口回答男人的問題,只能顫栗著手指,虛虛指了指旁邊的書包。

男人察覺到了他的動作,黑著一張臉打開楚辭的書包,從破破爛爛的鉛筆盒的夾層中,抽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男人盯著手中的錢數了數,接著嘖了一聲:“才這麽點兒。”

“沒了?!”

楚辭拼命搖晃著腦袋。

這是他唯一剩下的積蓄。

男人不說話了,凝視著楚辭看了半晌,接著他眼神一凜,似乎想到了什麽,松開了拽著楚辭衣領的手。

楚辭剛想緩一口氣,下一秒,男人猝不及防伸過手,撩開了楚辭的衣擺。

粗糙的指腹蹭過他的皮膚,楚辭瞳孔緊縮,正打算反抗:“你做什麽!”

“做什麽。”男人瞪著他,“你他媽以前就藏過錢,這次是不是也藏了!”

楚辭拼命阻擋男人的動作:“我沒有!!”

他死死拉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恐懼到牙齒都在打架。

蠻不講理的男人顯然不信他的話,平日裏一向對自己十分順從的兒子突然這般抵觸他,也順勢點燃了男人的怒火,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一步一步朝楚辭走來,接著他高高舉起自己的手,對準楚辭的腦袋就要落下去——

楚辭眼睜睜看著這個沖自己揚過來的拳頭。

躲不掉了。

怎麽辦,他會死在這裏嗎?

楚辭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像是落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只剩下耳邊呼嘯而過的颶風。

——直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劃破周圍的空氣鉆入他的耳裏。

“......楚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