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名正言順

關燈
第九十章 名正言順

雨敲打著屋檐。

蘭漫等人焦急地等候著,盧行義也早已被蘭漫叫來等在安逢屋裏。

砰地一聲!

門被推開,後面嘩啦啦跟著數人,都被雨淋得濕透,重傷的護衛已被背去另一個地方讓府醫醫治。

縱使蘭漫做好了準備,可真見著護衛背上的安逢,還是眼眶通紅。

安逢被輕輕放在床上 盧行義剪去安逢染血衣裳,見身上刀傷劍傷交雜,也重重一嘆。

安逢身上共有十九道的刀傷,或輕或重,最嚴重的是他肩上的傷,血肉模糊,險些將他整個鎖骨砍裂。幸好他及時閃避,躲開寸餘,並用手上大刀卸了力道,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那傷血流如註,盧行義給他紮了數道銀針,止住血,歲珠在旁默默垂淚,為安逢塗著藥。

盧行義把著脈,眉頭緊皺,嘆的氣都把胡子吹落了幾根,“難治啊。”

淩初看著床上雙眸緊閉的安逢,心痛如絞,聽了此話簡直眼前發黑,“當年從陳一示手裏救回來,也是盧叔和醫谷的人為安逢治傷……”

盧行義嘆道:“那一回是有我師姐襄助,且今日這傷怎能與陳一示那回相比?老夫銀針之術尚佳,可小公子這傷得實在太重,又淋了雨,頭上受撞擊,舊疾覆發,老夫都不知從何下手……”

屋內眾人都倒抽一口氣,淩初頭一回知道恐懼何意,眼前發黑。江晟眼眶泛酸,咬牙道:“賊人實乃可惡!”他看向淩初,厲聲埋怨,“都是因為你,自己不好好拿著佩刀!害得安逢親自去送!”

淩初看著地上的刀,白著臉,不言語。

袁若全想解釋,可看著屋裏氣氛,眾人的臉色,還是咽下話。

蘭漫面色沈肅,“行了!安靜些!”

江晟抹淚,咳嗽道:“咳……那叫淩初出去!”

淩初面色扭曲,抖聲道:“我要看著他……”

盧行義正細心切著安逢脈象,查看安逢後腦狀況,“吵吵什麽!都安靜!”

盧行義是大夫,說話好使,江晟即刻噤聲,淩初也不再說話。

盧行義見屋裏這般氣氛,皺眉:“老夫無能為力,又不是其他人不行,我又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

沒有人是最好的大夫,總有人專研精於一面,有人擅治跌打損傷,有人擅解毒用藥,有人擅處理外傷,有人擅針灸之術,有人擅易容之道……

盧行義道:“還是要請楊心華師姐來一趟,她專擅外傷,膽大心細,就是脾氣有些怪,出診隨心,請動她出診要費一番功夫,她兄長楊動英也難請,不過他們都曾來府上借居一段時日,應該能再請來。小公子如今這情況,最好他們兄妹二人都能來。”

楊動英和楊心華都是醫谷中輩分和醫術都很高,也很難請動的醫者,他們雖是盧行義師兄師姐,但年紀並不大,很年輕。正是春夏之際,說不定人是四處游醫,難覓蹤跡。

淩初立馬道:“好,我即刻動身,袁若全,去替我準備。”

江晟紅著眼,忙道:“我也去!楊心華我有印象!楊動英我記著也挺好的!我的腿都是他治的。”雖然他記得楊動英跟他哥有些不對付,後來鬧得不大好看,但自己好像跟楊動英楊心華沒什麽矛盾,應該能請來。

淩初對江晟道:“日夜兼程,此去至少會跑死三匹好馬,你承不住。”

江晟道:“可聖上未下旨意,你怎可離京!”

淩初還要再說,卻被盧行義吹胡子瞪眼地打斷:“你們能不能聽老夫把話說完!我那兩位師兄師姐就在上京,你們爭什麽爭!待老夫穩住小公子,讓他退了熱,再去請便是!無幹人等出去罷!帶傷的先去府醫那兒治著,一身雨淋淋的,莫要汙了傷口!”盧行義將淩初等人趕出門,只留藥童兩名擦藥。

蘭漫默聲去備馬車,等著去請楊家兄妹。江晟在門外小聲道:“明明是盧叔總吊著話不說完,誰能料到楊動英他們恰好就在這兒,我們又不知道……而且他們來這兒怎都不給我說一聲,可以一起玩兒啊……”

江晟想到江連當時“客氣”請楊動英出府的尷尬場面,不說話了。

淩初忽然想到安逢曾對他說過的話:

“我也聽說杏林醫手楊家那邊將要來人,要接歷練弟子回醫谷……”

那是他們說清心意的那一夜,安逢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當時他未放心上,如今忽然想起,好似是話語中的命運使然,叫他如今心頭劇痛……

淩初立於門前,渾身都澆透,臉上滿是水痕,面色蒼白愧恨,似比安逢還要白上三分,就連一向看不慣他的江晟都起了惻隱之心,挽回方才的話,道:“方才我說話急了些,這不該怪你的……我也該攔著安逢,一把刀而已,他何必親自去送。”

誰料這句話更是正好切中淩初內心,他看著屋裏渾身赤裸,傷勢觸目驚心的安逢,心如刀割,兩顆不像是雨水的水珠從他眼中滾落……

*

上京郊外一處宅院中。

上坐著的是聲稱已回溫陽的淩君汐和安詩寧。

淩君汐道:“清嘉,我撥給你六個影衛,就是為了讓你護好安逢的。”

於清嘉垂眸跪著,一言不發。

淩君汐看著於清嘉,眉眼凝著冷色,問:“為何不出手?”

於清嘉道:“屬下見江晟已去通報府中。”

“為何支走楚行?”

“怕江晟來不及,想讓公子也帶人過來。”

“安逢途中頭疾發作,難以自保,你為何還在拖延!”

最後影衛出手去救,卻不是聽著於清嘉的命令,而是有人實在看不過,決定違命,於清嘉並未阻攔,只是默認。

於清嘉胸脯起伏幾下,垂首不答。

淩君汐被她這般態度惹惱,她冷聲道:“於清嘉!本將是信任你!才交給你這等重要的差事!”

於清嘉喉口發苦,心中生懼,卻硬著頭皮道:“信任?將軍難道不是二十年前就不信我了嗎!你交給我這差事,不也仍讓楚行監察我試探我嗎!”

淩君汐面容微有怒色,目光冷冷,落在於清嘉身上。

於清嘉害怕得身軀顫抖,淚珠滾落:“當年在佞王府,將軍寧願讓小姐……在路上撿的七八歲孩童抱著嬰孩偷逃出府,讓楚行背上……”於清嘉頓住,看了看一直沈默的安詩寧,咽下那個稱呼。

她低聲道:“也不願讓我……與將軍在戰場拼殺的我知曉半分!若論信任,將軍何曾信任過我?”

淩君汐對這番話大失所望:“清嘉,我很信任你,可是當年若真是讓你抱走孩子,你捫心自問,你是屈先生的人,你會服從嗎?你能理解我的用心嗎?疏香死在陳一示手上,你不恨蕭闕麽!你看著身無還手之力的嬰兒,你會甘心留下蕭闕一絲血脈麽!”

於清嘉被這一連串的反問打倒,她聽到至交好友秦疏香的名字,萬千思念愧恨湧上心頭,滿面淚痕,跌坐在地。

當年硬闖佞王府,她心急露餡,引了佞王府護衛註意,差些報不了仇,是淩君汐在危急時分,改了計劃,沖進府中,破了層層護衛屏障,一槍劃開蕭闕咽喉。

蕭闕仰躺在地,目眥欲裂,還有殘喘茍活之氣,最後於清嘉滿面仇恨,拿刀斬了他頭顱。

所謂的淩君汐一槍挑破蕭闕頭顱的傳言,不過是坊間神化,淩君汐也刻意順之,免得於清嘉受牽連。

淩君汐闔眸,道:“江一存好歹留下兩個兒子,可秦疏香什麽都沒留下,唯有你一個至交知己,當年秘密回上京,我只要二十五歲以上的人,你當年才十七歲!你苦苦哀求,我便也讓你去了,你為友報仇,一時沖動,後對蕭闕洩憤補刀,我都能容忍,可帶走孩子這一事,我決不能冒險!”

於清嘉字字鏗鏘:“可明明沒有他,將軍照樣能成事!根本不用等——”

淩君汐打斷她:“你覺得滿朝文武能容忍我一個女人登上大位?且我要的是兵不血刃的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於清嘉反問:“一個通敵賣國之人的兒子,焉能讓將軍名正言順?就算將軍刻意將他養廢,他日後知曉真相,知道將軍殺了他親生父親,難道會無怨言嗎!將軍的義子淩懷歸待他如眼珠子似地看重,往後不會出差錯嗎!

將軍說對小公子無感情,安夫人與您也總避開與他相處,可這些年來,將軍你能說你心未軟下半分?將軍最初留下他是將他作傀儡,可將軍如今對寧家示好不迎不拒,態度不明,心難道不是向寧家漸漸傾斜?對寧家有殘存希冀!”

昏暗的空中,慘白的閃電白光閃過,於清嘉憋在心中許久的憤恨終於說了出來。

話落,便是陣陣雷鳴。

若說寧家對淩君汐諱莫如深,淩君汐對寧家又何嘗不是抵觸排斥。

於清嘉此話狠狠撞在了淩君汐的血肉淋漓的傷口上,令她怒火中燒。

衣裙搖動,金簪微晃。淩君汐抽刀起身,神情震怒:“於清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