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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深夜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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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深夜還書

幾人回府稟報,淩君汐知道安逢被叫去刑部問話時沒什麽反應,她神色少顯喜怒,只有在安詩寧和安逢面前才會露出真心的一絲笑,在淩年淩初面前,則是幾分嚴厲多些。

將軍不言,襯得幾個急慌來報的人倒手足無措,面面相覷。

“本將軍的兒子若是與佞王勾結,怕會是整個上京的笑話。”淩君汐微扯嘴角,忽然開口,“刑部的人應也不會問什麽話,派人去等著接小逢便好。”

淩初頷首:“義母寬心,我已安排了人在門外等著了。”

淩君汐道:“你們也知近日府裏來了些生人,平日裏看著點些,小逢生辰快到了,難得能陪他在京中過這生辰,我不想再出了差錯。”

“是。”

最後安逢是踏著殘盡的夕陽回來的,即使知道人定不會受皮肉之苦,安詩寧還是打著圈地好好看了看他,總覺著安逢臉上有了那麽幾絲驚懼之餘的蒼白。

這樣細瞧讓安逢羞赧,他餘光偏向一旁站著的淩初,身姿高挑,體態健偉,其目光似有似無地放在自己臉上,好似也在查看他是否有恙。

安逢不願露出弱態,稍稍挺直了背,示意自己無恙:“姑母,當真無事,張大人只是問了問我話,知我失了記憶,便面色失望,不再問了,之所以久些,是總還要走個過場,不能簡單了事……我也沒嚇著,我只是沒想到那個叫陳一示的人死得突然,還在我如此近處……”怕是真如江晟說的真是沖著他來的,只是不知出了什麽意外,竟死在了外面。

安逢垂下眼,沒有說出後面的猜測,擔心說出來徒惹擔憂。

安詩寧和淩君汐見到人也就放了心,她們不好多待,也不好說刑部等朝堂事,更不會講陳一示之類的往事,於是安慰了幾句便就要離開,淩初也跟著兩人踏出了房門。

倒是安詩寧回過頭,面露驚訝道:“你同我們等了這麽久,不是和小逢有話說?”

淩初低聲道:“我見義母姑母在這兒等著,便就一起等了。”

言下之意便是沒什麽話要說,他等著,只是出於敬重長輩的心一起等。

安詩寧淺淺一笑,也不多說硬留:“幸好你今日趕到得及時,點明了身份,不然小逢一行人是要被當作同黨給帶走,少不了一頓嚴刑之苦的,大理寺和刑部何等地方,小逢嘴上不說,心裏定是嚇壞了。”

淩初嗓音帶笑:“姑母放心,安逢生辰將來,他應會開心些的。”

安詩寧笑道:“聽你的話,是想好要怎麽帶他過了?”

倒不是帶人過,而是要將那些話本傳奇給偷偷還回去,淩初聽人講安逢今日買了許多書,這才意識到安逢怕是惦念著那些莫名其妙不見的話本。

他早該想到的,安逢開竅遠比他想得要早,那些風月書籍怕是早就買來了,安逢臉皮薄,瞧著書不見了也不問,他也以為人是根本不在意或是買了也忘了根本沒記起,想著不急,便遲遲未還。

忽然失而覆得,怕是比過生辰還歡喜,就是養病時日過得無聊,定是怎麽惱恨疑惑,又憋著不說……

淩初想著,心裏帶上幾分不問自取的歉意:“是我見義母姑母留下,安逢定會比往日還開心。”

如今的安逢能與他好好說話,彼此見了能自在些就很不錯了。

言談之間,三人已到了分離處,淩初躬身作禮,大步離開。

直到人走遠,淩君汐才道:“江連不日就要啟程回京,從疆域到此處最多不過一月時日,聖上見人回來了一個,怕是又要多疑,會明裏暗裏催著我再派人守邊,淩初留不了多久。”

安詩寧笑道:“我不過提了一嘴,看看小初如何反應。”

淩君汐雖嘴上說可讓淩初考慮,但其實淩初做不了選擇:“何必如此,如今小逢忘了那些,也是天意。”

安詩寧仰頭望著仿佛是被血染就的夕雲日光,仿佛是凝視著久遠的往事,半是笑意半是感慨道,“若是真有意,來日也可許。”

天邊火紅的夕顏消下,隨著雲霧漸粉,夕陽已盡,夜深無月,濃厚的烏雲遮住了皎華,反倒更是襯出了細碎的星光。

房內點了一盞燭火,窗未閉,燭焰搖擺幾下,窸窸窣窣閃進來一個黑影,淩初單手持卷,神色並不驚訝,看著書眼都未擡:“還是不行?”

袁若全一身烏衣,背著一個黑布袋,埋首羞愧道:“屬下武藝不精,近日小公子院外多了好些守衛,包圍重重,每一個進院子的人都會被反覆查看,尤其是夜裏,交班一夜不停,是用的軍中的守夜勘敵之法,”袁若全說著,抹了抹腦門上的汗,“各位弟兄也確實盡職盡守,我看了數夜,規劃幾次,可實在輕功不濟,想進入小公子房裏還書且做到不落一點聲響實在沒有把握……本想趁著小公子不在府中潛進去,卻未想到守衛會更森嚴。”

淩初神情微肅,沈聲道:“應是因宮中來人,才讓義母如此戒備。”

袁若全不解:“那將軍又為何同意小公子留人?這樣折騰?”

淩初揉了揉眉心:“許是朝中又有些牽扯,幾位皇子漸長,隱隱有爭奪之勢,將軍府樹大招風,定要立於忠君,主動靠向當今聖上,留下些人,添些風韻之事的說辭無傷大雅。”

“或許……”袁若全覺得此說牽強,遲疑地說,“或許只是小公子想留人,將軍見小公子大病初愈,不好拒絕,然後在一些事上也樂於見成,畢竟您、呃畢竟小公子也到歲數了……”袁若全及時地把話轉了向。

看來自己這說話毛病真該改了,他以前也沒這樣啊。

淩初知道一些事是什麽事,他沈默片刻,嗯了一聲。

袁若全想出來個法子,試探道:“要不屬下說這是副使給小公子買的書,直接拿進去……”

話還未說完,淩初就瞥了袁若全一眼,似是嫌棄這主意。

袁若全也知道說錯了,尷尬一笑,心想就這兩人的關系,還送龍陽書籍,真是說都說不清。

袁若全:“要麽副使藏在懷裏,一本本帶進去?或是說小公子將書落在何處,副使看到了,現歸還於他?”

袁若全越說越起勁了:“要不就直接說看見小公子看這些,你生氣就給沒收了。”

要是知道收書的人是他,怕不是會更疏遠他?

淩初愈發覺得當時想出偷書主意的自己太過急切,他當初撞見安逢在看這些書時,也心道多半是這龍陽風月的書籍引了安逢走歪路,導致安逢書越看越偏,言語舉止越來越露骨。

他沈思片刻,忽然起身,道:“今夜我去還,你在我房內聽暗號以防意外。”

袁若全看著淩初解衣,還有些楞,“這麽突然?”

“這事越拖會越難解決。”

淩初許久都沒穿這夜行的衣裳了,他高壯了許多,衣服有些緊了,背上一包裹的書就更難活動自如,淩初屈臂調整著上衣,忽而又看見袁若全面色奇怪,像是在笑又不敢笑。

他的眼神實在太好,不然也不會在漆黑的情況下,在一團血肉模糊中看到了玉英刀的寶石。

淩初以為袁若全在笑衣服小,穿起來滑稽,他心裏念著還書,想著安逢的事,便不計較,只淡淡掃他一眼:“這些書你翻開看過沒有?”

袁若全搖頭:“沒有。”

“當真?”

“真沒有。”

“你不好奇?”

袁若全結巴了:“我、我又不好那口!怎會看?”

淩初得了想要的答案,嗯了一聲,拴好面巾頭巾,翻窗走了,動作利落迅速,連燭火都沒晃一下。

袁若全穿著淩初的衣服站在原地,還在揣摩淩初的話。

為何問他這個?他根本沒看啊!

袁若全小聲說出憋了許久的心裏話:“從前小公子偷摸進你屋,如今你偷摸進小公子屋,我看好奇的那人可不是我……”

夜黑無月的天沈寂地壓在房檐上。院門外站著數名護衛,個個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每三人之中一人掌燈,交替而行。

其中一個護衛忽而擡起頭,警覺地看向燈火映在外墻面的樹影。

“有異動?”另一個護衛手把上刀柄,問她。

她晃了晃手裏的燈,樹影隨之變化,她盯了周圍片刻,搖頭:“應該是風。”

“清嘉姐難得這樣,嚇死我了,”那名護衛松口氣,手心仍放在刀柄上,笑道,“還以為又要來個陳——”

掌燈的護衛皺眉,用手肘頂了頂人:“慎言。”

那名護衛覺得大驚小怪:“小公子又聽不見……”

於清嘉笑了笑:“嘴不把門的,若是改不了口,平日裏叫裏面來的人聽到就不好了。”

裏面來的人是指宮裏人,那名護衛收起不服的神色:“是,清嘉姐。”

三人繞著安逢的別院外走了一圈,問了其他護衛,確認無異才放下心,淩初貼墻而立,垂眼立於院內的隱蔽一角。

於清嘉,淩君汐麾下四親衛之一,目達耳通,千面多變,易容術師承醫聖楊家,是四衛當中最年輕最神秘的一個。

淩初自認躲過外面那些護衛不算難,可要躲過於清嘉的眼睛和耳朵不容易,更何況他沒預料到於清嘉在,疏忽了些,險些就進不了院裏。

不過清嘉姐怎麽回來了,不是應該在邊疆跟著阿姊的嗎?怎麽回來都沒什麽風聲?

微風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花香,拂醒了淩初,他下意識看向了院裏的那顆桃花樹,雖無月照,可淩初依然能看得出桃花已朵朵綻得分明,已是盛花之期。

阿姊許久未歸京,清嘉姐或許是匯報軍中近況,恰巧再過不久安逢生辰便到了,就順便留了下來。

對了,自己上回送安逢的想必都不太喜歡,玉如意拿出來擺過幾次就沒見著了,酒應當是喝了,可他好似從未見安逢喝過……

淩初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安逢元宵那夜提來的酒會是他送的那酒嗎?

淩初想了想,也沒想起來是酒的味道是什麽樣的,腦海中就只有滿嘴的血腥和渾身的情欲。

他只送了兩壺酒,以後來安逢對杯中物癡迷的程度,應是早喝完了,可是……

算了,現在還書要緊。

淩初屏息躡腳翻進屋內的隔間,解開包裹,跳上房梁放了多半書卷,又藏在書架上好幾個隱秘處,最後還剩下幾本書,他想了想,還是小心出了隔間,繞開屏風,屏息緩步朝安逢床邊走去。

來之前他便想過如何還書,安逢定已找過書了,說不定還不止一次,若是書忽然出現,怕還會惹他起疑,或許就床底或是房梁久無人碰的地方沒找過。

先不說怎麽放到房梁上的,反正人忘了事,誰也不知道是怎麽放的,到時候裝作隨意發現的模樣引人去找,書架偏處也可以說是看漏了。

不過,萬一找過床底下了,就算沒找過,那平時談話又怎麽引到床下面呢……

淩初停下腳步,不如剩下幾本藏在院子裏?

可近日春雨連綿,沾了土濕了臟了也不好。

正當淩初猶疑之際,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喘息,從被窩裏發出,又悶又沈,聲音極小,若不是極其安靜,淩初此刻又離得近,怕也是聽不到的。

淩初心跳急了些,以為人將醒,忙閃到床頭死角處,躲避之間他眼神掃過床下,瞧見個他從未見過的暗櫃,半開半閉,在床簾下若隱若現,鑰匙插在外面,想來拿出了東西還未放回去。

安逢在這兒藏了東西?

淩初下意識偏頭瞇眼,想看清暗櫃中是什麽,還未看出個什麽門道來,便又聽了一聲喘息,還帶著急促的嗚咽,最後嘆了口氣。

淩初眼神一變,人未睡?還醒著?

淩初頃刻間就出了一身汗,他放緩氣息,面巾下的臉色又疑惑又驚詫。

這深更半夜的,不睡覺做什麽?病也沒好多久,怎能這樣熬著夜?

還是今日受了驚嚇,睡不太安穩,只是囈語夢話?

“嘶……這也太……怎可能用……”被窩裏傳來的聲音低沈模糊。

淩初勉強聽見幾個詞,又聽不出什麽意思,直到幾聲似歡愉的呻吟低喘傳來,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安逢在做什麽。

意識到的那一刻,淩初難得臉熱,他楞了好一會,面色尷尬,將書放到床下一處的死角後,便正要起身離開,安逢此時卻叫了一聲:“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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