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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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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被靈力強壓下的酒氣盡皆攏在高裴的袖中,又隨著他靈力的湧動一點點滲入體內,急速催烈過的靈酒比他們想象的更亂人心智。瓊斯喝慣了秘酒,酒量可稱千杯不醉,然而於高裴這樣日日端坐雲端飲茶淺啄的仙君來說,這卻無異於一把烈火,一捧迷神藥,一場連他自己都無法辨認的幻境。

“慢點餵,你不至於吧”

剛走出門,瓊斯攬著他腰的手便被高裴反手捉住,高裴人醉著,動作卻極其流暢有力,迅如閃電般將人禁錮到自己懷中,反客為主地拖著他往房間走去。

瓊斯驟然被抱住,一時掙脫不開,行走時脖頸處全是高裴帶著酒氣的溫熱吐息,差點把他耳垂都吹紅。他剛想變出一雙爪子強行把人刨開,便驀地身體一輕,擡目一望,高裴正溫柔地微笑著,然後雙手輕輕一提,不顧他的驚恐,一把將他扔到了拔步床上。

“高裴,你沒事吧快讓開”瓊斯猛地降落,頭險些砸到床頭的木欄上,還未掙紮著起身,高裴竟又壓了下來。慣來溫潤有禮的履華仙君緊緊鉗住瓊斯亂舞的雙手,並用鎖仙繩將其死死地系在床頭,緊接著整個人擠進他的腿間,慢慢俯身,直到兩人鼻尖對鼻尖了,他才終於停下動作。

瓊斯被迫正對著他浸滿水氣的眼睛,只覺高裴的眸子中也像是釀著一池子酒,那眼波蕩漾著,一絲絲折射著燭光,幽深而璀璨,讓他像一個溺水者,不受控制地沈溺其中。

半晌,他才覺得自己胸口很悶,幾近窒息。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束手無策地被他人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但奇異的是,他沒有感受到屈辱,更沒有憤怒,對視良久,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高裴,你不要急,我陪你喝酒,好不好”

“酒”

如被按到了什麽開關,高裴終於出聲,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一邊呢喃著一邊不斷輕嗅身下人的發間,並一路下移,最後著了魔般在他脖子上輕輕舔了一口。

“嘶”濕潤的觸感轉瞬即逝,瓊斯渾身一顫,這才有些急了,屈起腿用力掙紮“你到底什麽毛病快放開我”

聽出他是真的不高興了,高裴身形微頓,眼裏竟透出幾分委屈來“我好像認識你,但我記不起來。”

瓊斯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履華仙君,大醉鬼,你行行好,我是妖皇,把你從仙域救出來的救命恩人。”

“不,不是。”高裴捧起身下人的臉,他的眉峰蹙起,清俊無儔的面容稍稍扭曲,如從肺腑之中生起了一團急切的火,一路燃到了他的眸中“我真的記得你我們喝過酒對不對”

“對,不急,慢慢說,我們在哪喝的”瓊斯見他又說回正題,便也不再動彈,近乎寵溺地任他滾燙的手心貼著自己的面頰,還勉強帶上幾分笑意,想令他放松一些。

高裴被問到要緊處,面上愈加通紅,他想了許久,背脊弓起,開始痛苦地抓起自己的頭發,雙目不知為何竟也泛起了幾分血色,“我不知道,不知道酒呢酒呢我

想不起來”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別強迫自己。”瓊斯脫口安慰中心念急轉,猜想他是因驟然醉了,被酒一激,才想起了靈魂碎片承載的相關記憶,又因為碎片還未蘇醒,所以他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也許只有繼續喝下去才能得到更多信息,思及至此他立即道“我有酒,你放開我,我們一起喝。”

高裴定定地盯著他,像是在揣測這人話語的真實性,直到瓊斯眼裏都要冒出火來才趕緊給他松綁,乖乖坐在一邊看著他揉著手腕緩緩坐起身來。

等瓊斯活動完筋骨了,高裴才期期艾艾地小聲問“你不會走吧”

合著他以為自己會走才綁人的,瓊斯哭笑不得,又無可救藥地覺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討好模樣都可愛到極點,只得嘆著氣,像當初他揉自己一樣揉了把他的頭“我說了無數次,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從來都說話算話。來,今晚你和我先喝個痛快。”

得了這句話,高裴霎時彎了雙眼,緊跟在他後頭,一齊坐到了桌邊。瓊斯行雲流水般取出一套酒具,滿上兩杯,做了個請的手勢“別客氣。”

一壇秘酒,一杯接著一杯,到壇底只留餘香了,高裴放下杯子,唇角一翹,貼著瓊斯同樣滾燙的耳垂笑道“我好像真的醉了。”

瓊斯此時也有些頭暈,但大抵還算清醒,聞言失笑“你早就醉了,我的履華。”

“可是你還沒有當初,你也是這樣”

瓊斯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輕聲細語,如誘哄般一字一句地問“當初是什麽時候在哪裏”

此前在中轉站高裴的一句“百年前的那杯酒,是我今生喝過最美味的酒”一直在他耳邊縈繞,此時離真相愈來愈近,他甚至未發覺自己手心都沁出了細汗。

高裴已然醉到了極致,勁卻還大得出奇,強勢地把瓊斯按進自己的懷中,沖他綻開一個昳麗無雙的笑“你忘了我們逃亡到大漩渦的時候,你請我喝了酒”

還沒說完,他便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瓊斯連忙直起身抱住他,把他放回床上,坐在床頭怔怔地看著他安穩的睡顏,看了許久,才吹滅燭燈,一個人沈思起來。

大漩渦

逃亡

帶著些微醉意的腦子極速運轉著,他一點點追尋著自己的過往,終於在頭開始疼的瞬間,無數陌生而熟悉的畫面猛然灌進了記憶之中。

那是他和高裴認識的第二十年。

高裴剛榮升準尉,照舊在閑暇時開著快艦鍥而不舍地追捕他。

兩人捉迷藏般一路飛到被稱為“死亡荒漠”的星系,被盯上他們數年的綠蛇眼抵抗軍趁勢襲擊。由於敵方人數眾多,又占著地理優勢,兩人差點被集火打死。

綠蛇眼向來對他們兩人恨之入骨。

因為瓊斯的海盜團搶劫一直有很明確的目標範圍,不是搶貴族就是搶他們這些恐怖分子,特別是跟綠蛇眼這個團夥很過不去,屢次在聯邦邊境對他們守株待兔,硬

生生搶走的軍火與財寶數不勝數。而與他相比,高裴就更為難纏,他還是個二等士兵時便敢獨自登船逮人,身手好得離譜,戰術方面也天賦卓絕,更是個極其出色的飛行員,也許正是因此,他執行任務時才從不動用異能,但只要他出現就必定能將敵方一網打盡。

瓊斯沈浸在黑暗中,回憶到這的時候思緒戛然而止。

然後呢他記得他的獵神號與高裴的自由號並肩逃亡,身後是流星雨般的無邊艦隊,炮彈密集,源源不絕,幾乎把常年黑暗的死亡荒漠照得透亮。

他們後方就是漩渦。

被逼到絕境時,高裴接通了兩艘船的頻道,他的軍帽取了下來,蒼白的臉映在光屏上,卻是從容依舊。

他鎮定地操縱著武器,揚著唇角說“巴塞洛繆,你還記得你曾經承諾過,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站在同樣的立場上,你一定會請我喝一杯麽”

命都快沒了,還想這些莫名其妙的事,瓊斯腹誹著,不耐煩地回他“老子說到做到,說請就請。”

可是然後呢

為什麽下一幅畫面就是他與高裴舉杯喝酒他們不像是在飛船上,也不像是在聯邦,那是有如夢境的地方,星雲環繞,風景絕佳,他們仿佛漂浮著,宇宙靜寂無聲,只有他們兩人在痛飲談笑。

然而記憶實在模糊得可怕,像蒙上了無數層紗的電影,他們說了什麽,又是在哪,他一往深裏想便頭疼欲裂。

等記憶再次清晰起來,他也只記得自己回到了聯邦,其中的過程一概不知。

他猜到應該是高裴救了他,但他實在不記得他們逃亡期間還喝過一次酒。倒是後來看新聞,得知了高裴開著幾乎散架的飛船成功脫逃,還拿了殲滅敵軍的一等功,順便在醫院住了整整兩個月。

“啊”越想越頭疼,瓊斯終於放棄般輕嘆一聲,仰倒在高裴身邊,縮進被子裏同著他一起睡了。

不算大的棉被緊緊裹著兩人,瓊斯不舒服地翻個身,正好把頭埋到了高裴的肩窩裏,鼻間都是他身上混雜著酒氣的清香,莫名的安神,瓊斯的睫毛終於止住顫動,沈沈地睡了過去。

神芝道人準時把煉好的藥酒送到瓊斯手上,彼時高裴已經醒了酒,並對酒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冷靜地和神芝道人告了辭,便熟練地拎起瓊斯的領子再度化光,飛離兇界。

瓊斯對他拎小孩一般的動作已經免疫了。誰讓的確是高裴飛得比較快,省時且省力,而且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這個動作也總比攔腰抱起要好一點吧。

他瓊斯可是個硬漢。

吹著風,瓊斯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

待回到妖界,兩人終於交流上了信息,瓊斯把1號掃描後重新印出來的簿子攤在桌上,與高裴一本本看過去,他倒還好,高裴的神色卻是愈來愈凝重。

看罷重點記載的交易記錄,高裴手指微顫,閉目沈聲“三仙君與辭雲仙尊好大的一場局,他們枉得仙名,當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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