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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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江雀?你醒醒, 我沒有說不帶你走。”

沈踏枝又晃了晃江雀,見對方已經徹底昏迷之後,擡頭看了看幾乎不見盡頭的繩梯。

他一咬牙,直接背起了江雀, 開始往繩梯的方向走。

就算江雀再怎麽清瘦單薄, 但也至少是一米七朝上的身高,已經是少年體型了, 沈踏枝並不確定自己能把江雀背上去。

但這個時候與其思考能不能, 不如先抓緊時間快點把江雀帶走再說。

他本已經做好了和江雀一起被法陣攔住的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 也許是他的陣法畫對了,這一路暢通無阻。

沈踏枝走到了繩梯前,他分了一只手去拖住江雀,另一只手則是去拉了拉繩梯,在確定梯子沒有問題後又晃了晃趴在自己後背的江雀:

“江雀?能聽到我說話嗎?”

垂在地上的觸手微弱的動了動, 似乎在回應沈踏枝的話。

沈踏枝道:“你還有力氣抱住我嗎?我怕往上爬的時候你掉下去, 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江雀一直到沈踏枝說出“出去”兩個字的時候才有所反應。

他費勁地擡起觸手,將僅剩的六根觸手都像八爪魚一樣扒在了沈踏枝的身上, 抱著沈踏枝的脖子的胳膊也緊了緊。

沈踏枝來不及多說, 確定江雀不會掉下去後, 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一定要抓緊”,這才開始往上爬。

江雀趴在他的背上,在上下顛簸中蜷縮在了一起,像是尋求庇護的小雀鳥一樣牢牢地扒住他不放。

迷迷糊糊中, 他還是在說:“沈踏枝……”

“嗯, 我在。”沈踏枝一邊往上爬一邊回應。

江雀的聲音帶上了點哭腔:“沈踏枝,我疼……”

沈踏枝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只能笨拙地安慰:“沒關系,我們在出去了,出去了就不疼了。”

但顯然江雀並沒有聽進去他說的話,只是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背上重覆著,叫他沈踏枝,叫他哥哥,說自己好疼,說自己也想走。

一直說到最後,江雀徹底沒力氣了,就只是趴在沈踏枝的身上微微動著唇,發不出聲音了。

沈踏枝根本不敢有一刻的停歇,趴在他背上越來越虛弱的江雀就如同步步緊逼的倒計時,逼著他近乎機械般的往上爬。

他不明白那群天師到底做了些什麽,明明之前江雀還只是有點無精打采的,為什麽在地底的法陣亮起後就突然這樣了。

情況實在是過於緊急,沈踏枝完全來不及細想,在拼命往上爬的過程中,他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那群天師真的在懸崖上,等他上去了一定要揍他們一頓。

哪有這種人啊,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怪物綁來拯救世界算什麽?

手掌被磨破了,手臂也開始發麻。

沈踏枝不敢往下看,只能偶爾停下來分出一只手把江雀往上托一托,喘口氣後繼續往上爬。

此時他已經可以確定自己不算是人類了,沒有哪個正常人類可以在這麽久都沒有進食的情況下背著一個不算輕的人爬這麽久的懸崖。

但這也不是深究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的時候,沈踏枝又停了下來,把許久沒有動靜的江雀往上托的同時晃了晃他:

“江雀?雀雀?你還醒著嗎?”

江雀動了動纏在他的腰上的觸手,以示回應。

沈踏枝松了口氣。

“不要睡著了,我在背著你往上爬了,馬上就出去了。”

沈踏枝說著頓了頓,補充道:

“等出去了,我可以帶你去現在的人類基地,雖然條件比不上末世之前,但是那裏也有柔軟的床、有你想吃的食物,小說……可能有點少,但也可以找到……”

他像是在說給江雀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不會死的,你還沒出過深淵呢,我想帶你去外面看看。”

“現在外面正在下雪,一片白色的,雖然有點冷,但是很漂亮,你應該會喜歡……”

他說著又開始往上爬了,但這次江雀沒了回應。

安安靜靜的趴在他的背上,就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

沈踏枝不敢多想,一個勁地往上爬,幾乎只憑著一口氣撐著。

不止過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上方的地平線。

沈踏枝停下來,他已經有些脫力說不出話了。

他最後把江雀往上托了一下,一口氣爬了上去,然後猛地掏出了自己在匆忙中別在腰間的青銅匕首,對準有可能在上方平臺出現的敵人。

下一秒,沈踏枝震驚地後退了兩步,險些再次跌回深不見底的深淵。

上方沒有他想象中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白骨。

這些白骨堆成了一個圓形,而在他的腳邊不遠處,有兩具脫離了白骨堆的屍骨正躺在地上,剛才他就差點踩了上去。

“……怎麽這麽多死人?”

沈踏枝輕輕呼出了一口氣,疑惑地道。

但是死人總比活人來得好,他也就只是震驚了一下,隨後迅速背著江雀遠離了這堆屍骨,去了懸崖的另一邊。

他帶著江雀又往裏走了走,盡量遠離懸崖之後才跌坐在了地上。

累,實在是太累了。

沈踏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爬上來的,只覺得渾身酸痛,疲憊的似乎下一秒就能能睡著。

他又晃了晃江雀,對方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那就先睡一會吧,一會再想怎麽辦……

沈踏枝這麽想著,用最後的力氣把江雀放好,而後靠在石墻上睡著了。

.

幾個小時後。

在沈踏枝安靜地陷入深度睡眠時,江雀的睫毛顫了顫,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他就痛的再次蜷縮了起來。

怎麽……回事?

江雀在痛苦之中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記得自己突然昏倒了,然後就一直昏昏沈沈的,只記得黑暗中一陣顛簸,還有人不斷地在叫他的名字。

還叫他……雀雀。

江雀擡頭,看了一眼熟睡的沈踏枝,想,誰允許他隨便叫自己雀雀的,沒有邊界感的人類。

算了,雀雀好,雀雀不計較。

大概適應了身上無處不在的痛後,江雀慢慢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到中間深不見底的深淵的時候足足楞了七八秒,才反應過來:

他從深淵裏上來了。

是沈踏枝把他背上來的。

江雀緩慢地站了起來,拖著自己的觸手走到深淵前,往下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看正在熟睡的沈踏枝。

黑色的短發,在人類中算不上健碩,只是肌肉均勻的身材,睡著的時候毫無防備,只要他一用力就可以徹底掐死對方。

很普通的一個脆弱的人類。

但是這樣一個脆弱的人類,硬是把自己背出了深淵。

莫名的情緒在心口翻湧,江雀不知道這該叫什麽,他像是做賊心虛一般迅速移開自己停在沈踏枝身上的視線。

把他背上來做什麽……反正他就快要死了。

江雀這麽想著。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有點難過了。

不是因為自己的死而難過,他活著本來就沒有什麽意思,而是在為沈踏枝未來會忘記他這件事而難過。

他不想讓沈踏枝忘記他。

但他也沒有立場要求沈踏枝一定要記住他。

沈踏枝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掉進深淵只是一個意外,而他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真要說他有什麽能讓沈踏枝一直記住的事情的話,那大概就是他差點殺了沈踏枝好幾次吧。

江雀苦笑著,沿著深淵的邊緣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反正現在沈踏枝還沒有醒,他先看看周圍是什麽情況。

大概走了五六分鐘左右,江雀也走到了沈踏枝最開始爬上來的地方,被滿地的屍骨嚇了一跳。

“這是什麽?”

江雀疑惑地又往前走了幾步。

眼前的這堆屍骨潔白如玉,看上去就像是什麽藝術品一樣被堆在了這裏。

江雀並不害怕這些東西,甚至總覺得眼前的屍骨有些親切。

他彎腰,試探性地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一具屍骨。

下一秒,又是一陣白光亮起,這堆屍骨都隱隱發出了白光。

江雀的眼皮子開始發沈,還沒來及後撤,就直接倒在了原地。

昏暗的意識海沈沈浮浮,他如同乘著小舟漂泊的行人一路往前,最後見到了一陣光亮。

江雀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他才兩三歲左右,一點點大,被養的圓滾滾的,臉上都是嬰兒肥。

他被一個穿著道袍的女人抱在懷裏,在女人前,幾個男女正爭得面紅耳赤:

“這是我撿到的小孩!!應該用我起的名字!”

“我還給他餵過奶!!我怎麽不算幹媽了!!!用我起的!叫祁山月多好聽!”

“他又不吃奶粉!他要吃感情的!我最有愛!!聽我的,叫小愛!!”

“這是男孩子!!不許給他亂起名字了!!!聽我的!叫浩然!”

小江雀聽到這些名字,也開始著急了,他拍了拍抱著自己的女人的肩膀,含糊不清地開口:

“……不、要!”

眾人一片靜默。

抱著他的女人笑了:

“算了,長老不是給這孩子算過一卦嗎?說這孩子雖然是半人半妖,但日後大有可為,幹脆去問問長老該叫什麽吧?”

……這些是,祁山天師?

江雀看著那些人衣服上繡的字,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段時光。

回憶繼續往前,沒有給他停留的機會。

江雀看到了長老占星蔔卦,問策天機,最後給他起名叫“江雀”。

江者,水之大流,寓意志向遠大,氣勢磅礴;雀者,鳥之小巧,靈動自由,寓意心靈之寧靜與歡愉。

長老收起星盤,皺著眉,疑惑地摸了摸他的頭:

“奇怪,他的未來為何有這麽多條不同的結局?”

旁邊陪著他來見長老的人急了:“長老,之前你不是說他未來一片光明嗎?”

“是這樣沒錯。”長老點點頭,又搖搖頭。

最後,他嘆了口氣:

“算了,天命如此吧。”

後來的一切都過得很快。

江雀看到自己跟著祁山天師學寫字,他們有意不讓自己接觸到命理方面的玄學,因此江雀只是學會了寫寫畫畫。

他本就不是人類,很聰明,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明事理了,每天拖著自己的十八根漂亮的小觸手寫字看書,再拉著幹娘一號二號三號,幹爹一號二號三號,此外還有幹叔叔幹姨姨等一系列“親戚”胡鬧一通,然後被叫去吃飯。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他居然有過這樣的童年。

再後來,時間來到了他五歲那年。

一切的變故發生在當年給他取名的長老突然吐血昏迷的那天。

剩下的長老聚集在一起,他們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嚴肅地開會一直到後半夜。

那幾天門內的氣氛格外緊張,連江雀也不敢拉著年輕的天師胡鬧撒嬌了,每天都乖乖地呆在藏書閣裏看自己的話本。

一周後,長老醒了,找到了他。

長老將怨氣失控的事情詳細地對他說了一遍,五歲的江雀很安靜地聽著,是完全不同於年齡的成熟。

“然後呢?”江雀聽完後問道。

“你們要去解決這件事情嗎?”

長老點了點頭。

江雀疑惑:“為什麽?這不是你們該管的事情吧?”

雖然眾人都有意不讓他接觸門派的事物,但江雀也敏銳地察覺出這是一個隱世門派,幾乎不與現代社會有所接觸。

江雀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怨氣也不是你們的錯呀,是外面的人類做的。”

長老輕輕地嘆了口氣:“怎能如此分別?我們與外面的人類難道不都是人嗎?”

江雀沒懂,長老又摸了摸他的頭:

“就算我們不去做,也要一定要有人去做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幹脆由我們去做呢?”

“既吾輩有知天命之能,則當為蒼生謀福祉,以行其志。”

江雀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沈默了一下,很敏銳地問道:“你們還會回來嗎?”

長老搖搖頭。

時間繼續向前。

扭轉天命並不是什麽小事,門內上下都行動了起來,除了平日負責掌勺的阿姨和兩個和江雀同齡的孩子,所有人都準備出發,前往西北布置大陣。

長老又給江雀蔔了一卦,他若是留在門內,將來會與阿姨一起前往現代社會,在那裏,他會遇到成為他的命運轉折點的人類,一生平安幸福。

見江雀留著也不會有什麽大事,長老放心了,但江雀卻拉住了他,堅持問道:“那如果我和你們一起走呢?”

“別丟我一個人在這裏,我和你們一起走,未來是什麽樣子的?你能看見未來的吧,可不可以告訴我?”

長老嘆了口氣,原地又起一卦。

下一秒,他驚訝地放下星盤:

“你……跟我們一起,也會遇到轉折點的人類?”

他搖了搖頭,又道:“不對、不對,這樣的結局不對……等等。”

長老猛地站起身:“把祁邱和祁清帶來!十年之後還有變數!”

江雀著急地問:“那我呢?”

長老對他很慈祥地笑:“小雀,你不是祁山天師,你不應該分擔我們的責任。”

“但是、但是。”江雀的十幾根觸手一起手忙腳亂地比劃,“但是我們是家人的,我可以吃苦!你們不能丟下我。”

長老沈吟了一下:“……算了,也不是不可。”

再後來就是江雀記憶中熟悉的回憶了。

天師們在忙碌地布置大陣,他們需要在地脈布置巨型凝結法陣,以整個山洞為容器,暫時封存人類的惡意,而後還需要在法陣下布置逆轉法陣,這是長老那天給江雀蔔卦時的要求。

接下來還有一些小型法陣,比如清潔法陣、延緩時間流速法陣、恒溫法陣,這是為了江雀布置的。

一個女人蹲在江雀面前不放心地交代:“小雀,你要一個人在這裏呆很久,真的可以嗎?”

江雀看著不遠處被長老耳提面命地交代著什麽的祁邱和祁清,堅定地道:“可以的。”

他是一個不知名的怪物,是祁山天師把他撿回去了,給了他一個家。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毅然決然地赴死,江雀不想自己一個人被丟下。

女人還是很不放心,江雀反而笑著安慰她:“沒關系的,你們不是說未來會有人來找到我嗎?那是我……是……”

江雀忘詞了,女人笑了,她道:

“是命中註定的愛人哦。”

她說著有點羨慕:“真羨慕啊,這種被命運牽引著註定會在一起的戀人連我都是第一次見,早知道那天我就和你一起去了,我也想看看這種戀人的星盤長什麽樣子。”

江雀堅定地點頭:“嗯嗯,總之會有人來救我的,我不要在外面享受你們死亡帶來的和平,我想和你們一起。”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女人還是很不放心:“可是你的記憶會全部被抹掉欸,長老說知道了自己的命格的話未來一定會有變數,一定要完全不知道才可以。”

一想到一個完全懵懂無知的江雀要被關在地底這麽久,女人就根本放不下心來。

“小樂!輪班到你了!”

女人匆匆回頭,應了聲好,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但最後只能匆匆離開了。

輪班下的男人拍了拍江雀的腦袋:“一個人呆在這裏可不要哭鼻子哦。”

“我才不會。”江雀氣鼓鼓地瞪他。

男人和他對視一眼,笑了,隨後也嘆了口氣蹲下來。

他認真地道:“這裏是暫存惡意的容器,到了後期存不住的時候一定會有很多惡意析出,就算你再餓也不能吃那些東西,明白了嗎?”

“我知道,你們都說了好多遍了。”江雀道,“我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了。”

男人捏了捏他的臉,笑道:“如果偷偷哭的時候還記得的話,就往上看看吧,長老特意把陣眼布置在了你的正上方。”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再後來。

暴雨到來,末日初顯端倪的那天,西北荒漠的某處,白森*晚*整*理光大盛。

全門上下一共兩百二十七人聚於此,啟動大陣。

十三年後,與江雀命運羈絆的人將會闖入此處,屆時祁邱與祁清要來喚醒江雀的記憶,江雀需以性命為代價開啟逆轉法陣。

時間倒流,命運回溯,一切都會變化,但唯一不會變的是他命中註定的愛人。

這是不變的錨點,也是最大的變數。

他會帶來一線生機。

能洞察天命於上蒼,亦能扭轉乾坤於塵世。

雖隱於世而心憂天下,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拯危濟困以佑萬民。

此即,祁山天師也。

.

暴雨之中,一個中年女人將寫著“極度危險”的江雀的資料丟到了異能調查科門口,防止異能調查科誤闖大陣。

她有著一手做飯好手藝,後來成了異能調查科特別行動組的掌勺阿姨,一做就是十餘年。

命運輪盤轉動,一切歸位。

江雀終於從回憶中脫離了出來,在緩緩睜開雙眼時,他似乎聽到了無數的聲音。

來自後方潔白的屍骨,他們沈默地守在懸崖之上十餘年,守護著他與天下蒼生。

那無數道熟悉的聲音紛至沓來,錯落地在叫他“小雀”。

最後,一切沈寂,有溫柔的女聲輕輕道:

“辛苦了,我們的雀雀。”

江雀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地上的白骨,那新的兩具應該是祁邱和祁清的。

明明應該由他的命喚醒的逆轉法陣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居然要了他們兩人的命,這也是至今時間還沒有開始倒流的原因。

江雀也說不好現在是好是壞,他的心裏五味雜陳的,最後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屍骨,離開了這裏。

在死亡之前,他想回到沈踏枝身邊。

在失憶的時候他做的一切都惡劣無比,他一點都不敢確信沈踏枝是否還會喜歡這樣的他。

江雀輕手輕腳地走了回來,在沈踏枝身邊坐下,安靜的等著。

在醒來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計劃。

不知過了多久,沈踏枝慢慢轉醒。

他睜眼,就看見了坐在一旁的江雀,驚喜地起身:“江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嗯。”江雀輕輕地應了一聲,近乎貪婪地去看沈踏枝的臉。

這是和他命運相交的人,他不想放開他,也不想讓對方忘記他。

他將觸手伸到了沈踏枝的手上,實話實說道:“很疼,沈踏枝。”

“我吃了很多臟東西,很痛,渾身都很痛……沈踏枝,我快死了。”

沈踏枝的動作一僵,而後艱難地開口道:“沒關系的,我們先出去……”

他伸手,想去拉江雀的手,卻被江雀輕巧地避開了。

江雀彎著眼睛,笑了:“我說,我快死了,沈踏枝。”

“你們人類沒有治療怪物的方式的,出去了我也一定會死。”

他上前一步,突然抱住了沈踏枝。

“人類……真溫暖啊。”

江雀輕聲道。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放開了沈踏枝,緩步向後退去。

沈踏枝警惕了起來:“你想做什麽?!”

江雀慢吞吞地道:“沈踏枝,你去報仇吧,不要帶著我了。”

違心的話很難說出口,但為了他的計劃,江雀不得不往下說:

“我不想跟你出去,你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沒必要帶上我。”

“江雀!”沈踏枝打斷了他。

江雀置若不聞,他甚至還笑了一下,才繼續道:

“就是……如果有下次見面,你能不能給我帶點好吃的?”

“好想吃好吃的東西啊。”

此時江雀已經退到了深淵的邊緣。

他笑得更加燦爛了:

“沈踏枝,好好活著。”

再後退一步。

踩空,飛速下落。

他在沈踏枝反應過來之前掉了下去,連伸手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對方。

江雀甚至能聽見沈踏枝崩潰地哭吼聲和錘向地面的聲音。

這樣的死亡夠刻骨銘心了嗎?

江雀不知道,在聽到沈踏枝的哭聲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後悔了,但比起被沈踏枝忘記,他更寧願讓沈踏枝難過一點。

不要忘記他,記住他,來找他。

是沈踏枝先掉進來的,被他這樣可怕的怪物纏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他卑劣也好,說他利用沈踏枝的心軟也罷,只要這樣能換到下一世沈踏枝還願意和他相遇就好。

他才不要和沈踏枝分開。

一切的一切,都留到下一世慢慢說清楚吧。

山洞外。

沈踏枝一深一淺的在雪中行走,大雪紛紛,落了滿地,刺骨的寒風無孔不入。

他苦笑著想,冬天真冷。

也許就是冬天太冷了,所以江雀才不想出來看看雪的吧?

在走出山洞的前一刻和他說著這種話跳下去……他們明明離洞口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離,

萬丈深淵都爬上來了,為什麽偏偏沒有走完這三百米?

哈,這樣的死亡可真是刻骨銘心,他甚至都不敢扭頭,去再看一眼走出的山洞。

直到江雀死亡地那一刻,沈踏枝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先前做的那一切神經病一樣不理智的舉動,居然都是出自喜歡。

但現在意識到又有什麽用呢?什麽都來不及了。

逆轉法陣開始運行。

沈踏枝走著走著,發現風雪消失了。

他穿上了黑色西裝,旁邊的助理正在向他匯報公司事宜,而他正拿著電話,聽沈留時訴苦。

沈踏枝冷著臉關掉了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他重生了。

重生在末日降臨前一周。

.

江雀在看到自己試圖利用死亡讓沈踏枝記住自己的時候就已經氣瘋了,但他是靈體,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踏枝跪在地上崩潰大哭。

這算是什麽!!這會給沈踏枝留下創傷的!他就說為什麽這一世沈踏枝總是對他的死亡表現的反應這麽大!

混蛋!惡劣的家夥!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活該你不被沈踏枝喜歡!

江雀怒罵了一通,然後就看到了沈踏枝沈默地站起來,走進雪地裏,還沒走幾步就被逆轉法陣送了回去的情景。

他看沈踏枝冷著臉掛了電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找到了僅存的祁山天師,又聯系上了異能調查科和對方談判,準備好了物資和小說,幾乎一整周都沒有怎麽睡覺,連夜前往西北荒漠。

他摸黑放下繩梯,一步一步地驚險地爬下深淵,期間不小心掉了一本小說下去,

然後,他見到了捧著書哭的江雀。

沈踏枝慌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江雀落淚,上一世即使再疼江雀也沒有哭過,於是他問:

“你是不是不舒服,怎麽哭了?”

……

“別哭,沒事了。”

此時的江雀的心臟第一次跳動了起來。

即使沒有記憶,在見到沈踏枝的那一刻,命運吸引的影響無可避免,無數的委屈翻湧,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在抱怨。

哥哥,我好餓,好孤單啊。

至此,命運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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