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土之心

關燈
萬土之心

宋淮之扒拉下江岫白捂住自己眼睛的手, 一雙杏眼從宮竹和姬椒二人身上掃過,眼尾泛紅目光卻堅毅。

“不止是你們來勸我,就算是爹親自逼我走,我也不會走的。”宋淮之抿唇, 冷冰冰的眼刀颼颼地朝師兄師姐身上丟, “你們要是繼續勸我...”

左手指宮竹,“我就天天追著你喊公主!不光我喊, 我還要發到混沌論壇上, 讓二師兄加精置頂!”

右手指姬椒, “不知道天天拖更的落雷居士, 要是身份暴露,會怎麽樣呢?”

!!!

宮竹和姬椒同時咬牙,盯著眼前一臉傲嬌的師弟只覺得牙齒癢癢。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對!”宋淮之一揚下巴,眼神睥睨,“我就是在威脅你們。就算你們想動手, 也打不過岫白。”

拍了拍身後的江岫白, 宋淮之一副我有幫手的得意模樣。而他的幫手,二十四孝好道侶周身幾縷淡色劍氣環繞, 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態度。

見他二人如此, 宮竹只能默默收起了儲物戒指。

“總之, 機會給過你了。”宮竹勾唇淺笑,一雙眼微微豎起,像是迎著光熠熠生輝的蛇瞳。不知道哪兒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更是為他添了一份風情, “既然你不肯走, 那咱們師兄弟,便同生共死。”

宋淮之心中顫動, 嘴上還要懟宮竹兩句,他抱著江岫白的腰反駁道:“誰要和你同生共死,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不像你...”

上下掃了宮竹一眼,宋淮之眼珠子一轉,意味深長道:“到現在都不肯給人家星問名分,嘖嘖嘖,大師兄,這可是渣男行為啊。”

又是一道輕輕的鈴聲響起,似乎在附和宋淮之的話一般。

“哼。”宮竹是誰,收起那些催人淚下的情緒後,他又成了那個高傲風情的“女王”模樣。手中拈花搖動,毫不在意道:“等解決了這些事,我就將他娶回來。”

宋淮之面色有些古怪,且不說這一聽就像是插旗一樣的話,單是這個娶字...所以師兄和星問到底誰上誰下?

這個問題不光宋淮之想要知道,姬椒也想,這對師姐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好奇和慫恿。

宋淮之擠了擠眼睛,攛掇姬椒:師姐,你是師兄養大的,他總不會打死你,你問。

姬椒翻了個白眼兒,擠了回去:大師兄心裏對你還有一絲絲愧疚,趁著這個機會,你快去問。再說了,真打起來你不是還有江岫白呢嗎?師姐我可沒有幫手,你怎麽好意思讓我去。

這倆人,你推我我推你,眉來眼去眼刀子亂飛。半響後,二人同時扭頭,動作整齊劃一地擡手揉眼睛。

媽的,眼睛酸了。

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幾乎是貼著宋淮之耳邊在響,將他嚇了一跳。

扭頭一看,布狩舉著一個鈴鐺,那鈴鐺都快要碰到宋淮之的臉了。

“布狩?”宋淮之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布狩舉著鈴鐺的手都在顫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大哥,你終於看見我了。”

他顫顫巍巍地將鈴鐺放在桌上,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宋淮之的腿就開始嚎。

“我一直在這兒啊,你們吵架之前我就在了。大哥,明明一開始是我在和你聊天啊!!!”

布狩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在他的哀嚎下,宋淮之驟然想起,今日明明是布狩先來找的自己。布狩身上掛了十幾個鈴鐺,就這還費了好大的勁,才讓宋淮之發現他。可二人沒聊兩句,宮竹與姬椒來了。這二人沒有看見布狩,自然而然的和宋淮之講話。

講著講著,宋淮之也忘了布狩。

“我的天。”宋淮之只覺得恐怖,這麽大一個人,竟然就這麽被大家完全忽視。

急忙將布狩拉起來,蹙眉道:“你這情況,比一月前更加嚴重了。”

“對。”布狩點頭,神情空洞,“這也是我今天來找你想說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同一個夢。”

“夢?什麽夢?”宋淮之正色問,修士不易做夢,天資越高的修士,所做的夢越有概率是預知夢。

布狩咽了口口水,磕巴道:“大哥,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時,我跟你說我生長在一個貧窮的村子裏,因為上山采藥,跌落懸崖後才發現了我師父的骸骨,踏上修仙路。”

宋淮之當然記得,只從這一點上,便能看出布狩那好到離譜的氣運。

“那座山,就是天石山。”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訝。

宮竹道:“天石山上,不是寸草不生嗎?你為什麽會上山采藥。”

提到這個,布狩尷尬地撓了撓頭,簡單解釋了兩句後,話鋒一轉道:“最近幾天,我一直夢到在天石山上的情境。在夢中,每一次的開頭都是我在懸崖邊踩空垂落,然後場景一花,我就在一顆歪脖子樹上睜眼。”

宋淮之本來專註地聽他講夢,準備好好分析分析呢,結果就看見他閉上了嘴。

茫然眨眼,盯著布狩的目光帶著遲疑,“沒了?”

“沒了!”布狩堅定搖頭,“我也很奇怪,但是真的只有這麽短,從歪脖子樹上睜眼後,我也醒了。”

“你是修士,明明不需要睡眠,為什麽會天天入夢。”宮竹示意他伸出手,凝神替他把脈,卻沒察覺到半點異樣。

“我的身體上似乎沒有問題,早在一開始存在感低的時候,我就被學府裏的那些丹修們研究了個遍,啥都沒發現。”布狩苦著臉,苦大仇深地看著自己的手腕,簡直恨不得宮竹能查出來些什麽才好。

“但是你說的這點,確實很奇怪。我明明每天都不想睡覺,可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開始做夢。”布狩也摸不準這夢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才想著跟宋淮之說說,大家一起思考。

宋淮之一手摸著下巴摩挲,長吟一聲後,提問道:“你確定每次的夢境內容都沒有任何變化嗎?”

這個問題把布狩問住了,他絞盡腦汁回想了半天,搓了搓牙花子道:“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

“哪裏?”宋淮之繼續追問。

布狩足足想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後還是沮喪搖頭,“我想不出來。”

“我倒是有個辦法,能夠讓你想起來。”宮竹反手捏出一根銀針,微笑道:“我將這針刺入你的腦袋,或許可以激發你潛在的記憶。”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那長針上,只見那針並不似尋常針灸用針那般細小,反而足有人手掌長,除了針尖極細,針身足有三根普通銀針並起來那樣寬。

布狩後背發毛,渾身上下生出一層冷汗。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抱什麽希望地問道:“是、是用這針紮一下就行嗎?”

“當然不是。”宮竹一臉你在想什麽好事的表情,而後笑瞇瞇地看得人膽寒,“要沒入頭頂哦。”

沒入!!!

布狩差點沒尖叫出來,他順著凳子直接滑坐在地上,而後一把抱住宋淮之的腿嚎,“大哥!我還不想死啊!”

那麽長的針,是要把他腦袋紮個對穿嗎?!

宋淮之扯了扯再次被抱住的小腿...沒扯動。嘴角抽了抽,有些無奈地心說這死孩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卻不知布狩深怕宋淮之將他拎出去,直接一個千斤墜,將自己和土地融在了一起,宋淮之想要扯他,就要帶著百米長百米寬百米深的土一齊扯出來,當然扯不動了。

“行了行了。”頭疼地按著眉心,宋淮之沖著宮竹擺手,“大師兄,別嚇孩子了,我有辦法。”

“你有什麽辦法?”宮竹聞言,收起長針點頭道:“也行,你試試,如果不行我再來。”

此話一出,布狩頓時眼淚汪汪地盯著宋淮之,像只憨厚的小土狗般委屈,“大哥,你一定要成功啊!”

宋淮之的回答,是直接讓江岫白將他拎了起來,讓其平躺在長榻上。

“閉眼。既然你每次睡著都會做這個夢,那就現在再做一次好了。”宋淮之拍了拍布狩的腦袋,示意他放松,“放心,我這法子名叫催眠,不需要往你腦袋裏紮針。”

一聽能保住自己的腦袋,布狩立刻乖乖閉眼,雙手交握放在胸前,標準的睡美人睡姿。

宋淮之其實也不會現代的催眠之法,但是他有個得力幫手。

輕輕拍了拍腰間藤蔓偽裝的腰帶,無相便慢悠悠伸出一根枝丫,順著宋淮之的心意,溜溜達達地鉆到了布狩的鼻下。

“現在,你聞到一股淡淡的蓮花清香,很好聞,很放松...”

隨著宋淮之的話,無相輕輕搖晃,開出一朵招搖柔軟的小粉蓮。那粉蓮在布狩鼻尖摩擦,幽幽的香氣鉆入布狩的鼻子裏,讓他本來因為緊張而皺起的眉頭漸漸松展開。

“你覺得很困,這花香,讓你想要睡一個甜甜的覺,做一個美夢...”

布狩緊握的雙手松開,順著身體垂落到長榻上,隱隱有輕微的呼聲響起。

他睡著了。

整個院子一片寂靜,眾人一動不動地盯著睡著的布狩瞧,唯有小粉蓮偶爾晃動,讓那安眠的清香持續擴散。

突然,本來安穩的布狩整個人猛地震動了一下,幅度之大,直接將他鼻子上的藤蔓甩了下來。他眉頭緊皺,嘴唇大張,似乎在無聲的尖叫。

宋淮之猜測夢中的他正在經歷墜崖這一過程,並沒有打斷他。

這姿勢持續了數息後,布狩臉上的神色變化數次,從驚恐到絕望又到平和。半炷香後,他猛地彈了起來,雙目圓睜,大口大口的喘息。

“冷靜,布狩。”宋淮之立刻按住他的肩膀,順手將柔和的木靈力輸入到他的體內。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

布狩機械的轉頭,看了一眼宋淮之後,又驚恐地低頭,雙手搭在丹田的位置,顫巍巍道:“我、我看見我從懸崖上滾落,不斷撞在巖石上,渾身是傷。在被歪脖子樹接住的時候,已經快要斷氣。結果、結果...”

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聲音又驚又喜,“一團土色光團鉆入了我的丹田,在我昏迷的時候,治療好了我的傷勢。”

眾人皆是一楞,尤其是宋淮之,乍一聽這流程,只覺得眼熟無比。

“這土色光團,莫非是?”宋淮之忍不住開口,總覺得這事兒有些離譜過頭了。

“不錯,是我。”

忽的,一道穩重英氣的女聲響起,一團土色光團從布狩的丹田處鉆出,懸浮在眾人面前。

“我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萬土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