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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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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故人

宋淮之只覺得自己聽了好大一處戲, 他看這兩人估計沒幾個時辰是結束不了的,索性拉著江岫白坐下,權當聽故事了。

現在看來,貌似其中有不少隱情啊...

“你千年前殺的那五個孩子, 是你誤會他們了。”元明苦澀一笑, 眼中滿是後悔與懊惱,“爹為了你, 並沒有告訴你真相, 也不許我告訴你真相。現在看來, 我真不應該聽爹的話。若是我早早告訴你, 可能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休要胡說!”元清想要撲到那玄鐵欄桿上,但從雙臂和魚尾穿過的鎖鏈將他又狠狠拽了回去,只是沈水越紅,血腥氣越重。

元清渾然不顧身上的傷勢,咬牙冷聲道:“我有什麽好誤會的?他們想殺我, 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只不過是提前反殺,天經地義!”

元明愈發痛苦, 他雙手死死捂住臉, 發出一聲哀嚎。好半響後, 他才在元清的催促中緩緩開口。

“當年,那五個孩子欺辱你,傷害你。你傷痕累累的回家向父親告狀,是也不是?”

“當然,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蠢貨說了些什麽。”元清冷笑, 語氣中滿是對父親的恨意,“他說, 那些凡人只是太害怕了,叫我不要記恨他們,不要責怪他們。這種話,如何該是一個父親應該說的?”

“是,父親是對你說了這些話,但他在你跑開後,便出門去找了那些孩子和他們的父母。父親同他們解釋了許多,那些孩子也結結實實挨了好大一頓打,且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等父親回來時,本來是想要找你說的,但你不願意見父親。”

元明搖頭,他越說,眼中痛苦便越多,“所以,父親便想著,若是能讓那些孩子來向你道歉,會不會好一些。”

“別撒謊了!”元清是半點都不相信,直白道:“道歉?帶我出海的道歉嗎?他們又不是沒將我按在水裏過。他們明明是想要將我帶到海上,徹底殺了我!”

“你瘋了嗎?”元明忍無可忍,罵道:“你是一個鮫人,普天之下,還有被水淹死的鮫人嗎?是,幼時咱們並不能完全自在的在水裏呼吸,但也絕不會被溺死,就算在水裏泡個三天三夜,也頂多只是身體不適。”

“那些孩子帶你出海,是因為父親告訴他們,你很喜歡一種海獸。那幾個孩子因此日日出海,好不容易有一天遇見了那海獸,這才急急要帶著你過去。他們是想和你道歉!”

“但是你卻殺了他們。”

元清手指微微蜷縮,彰顯其內心的波動。但很快,他又冷了臉,大聲辯駁道:“你胡說。什麽海獸?我被他們強拉著到那裏的時候,大海上什麽都沒有!”

“因為我。”元明打斷他的話,滿臉悔意,“我是同他們一起出海的,遇見海獸後,他們回去接你,而我留在那裏看著海獸。”

“但,你們來的太遲了,我躺在海水裏,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海獸早就跑了,我立刻就循著海獸殘留的氣味追了過去。所有,你才既沒有見到海獸,也沒有見到我。”

“等我帶著海獸回到原地時,只看見了父親和那五具屍體。父親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是你殺了他們,這一點我和父親心知肚明。父親深藍色的魚尾拖著那些孩子的屍體,我們在那片海待了很久。最後,父親將他們的死亡偽裝成遇到海獸襲擊。”

“那又如何,他若是真的在意我,早就應該替我出頭,向我解釋。等事情發生了,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他的巴掌和鞭打斥責,叫我如何能忘。”元清雙眸猩紅,瘋狂搖頭大喊,幾乎癲狂,只是眼底與神情似乎帶了些懊悔。

“那是父親不希望你一錯再錯,這才對你態度強硬。”元明痛心疾首,順勢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千年的問題,“但是我真的不明白,就算是你沒有見到海獸和我,也不應該殺了他們啊!”

元清的手垂落在沈水裏,他低下頭,將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穿過他肩膀的兩條鐵索上。在微微晃動的水中,如同一具屍體。

沈默的氣氛在水牢裏蔓延,看了半天戲的宋淮之忽然覺得有些發冷,下意識往江岫白懷裏縮了縮,總覺得這元清看上去有幾分古怪。

忽然,低低的笑聲從元清的方向傳來,很快便成了瘋狂大笑,甚至連帶著水牢中的沈水都震動激蕩,灑落在依靠著鐵柵欄的元明臉上。

“簡直,可笑。”

元清擡頭,眼中不見半點方才悔恨或懊惱,有的只是對生命的淡薄。

“我剛剛裝的像嗎?”他沖著元明笑了笑,帶著一絲惡劣,“我剛剛那痛苦悔恨的模樣,裝的像嗎?這一次,應該騙過你們了吧。”

雖然不是沖著自己笑的,但宋淮之同樣被這個笑容刺激的渾身一僵,只覺這人實在是個瘋子。

“你!”元明沒想到他竟然會是這種反應,顫抖的手指著元清,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你,愚蠢。”元清向後一靠,將自己的重量盡數交給鐵鏈,渾然不顧穿透骨肉的痛苦。

“你問我為什麽要殺他們?因為我從一開始,答應跟著他們出海的目的,就是要殺了他們。”

“欺負了我,只打一頓如何能行?若真心同我道歉,就拿命來道歉吧。”元清從喉嚨裏發出一陣低低笑聲,像是野獸的低吼,“你真的以為,你說這些話,就能讓我痛苦悔恨嗎?不,這只會讓我覺得你天真到讓我惡心。”

元清歪頭,純白的瞳孔盯著三人,妖異的很。

“我天生壞種,縱使殺了萬萬人,也絕不後悔。”

宋淮之看不下去了。

他拉著江岫白起身,深吸一口氣道:“元明,他是你哥哥,要如何處置,就交給你了。”

“怎麽,不準備從我這裏得到信息了?”元清見他似乎想走,挑釁道。

“不了。”宋淮之站定身子,扭頭看向他,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你天生壞種,那想來無論如何,都不會告訴我我想要的信息。既然這樣,那我還浪費什麽時間呢?”

說罷,他轉身便走,在路過元明前,微微俯身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低聲道:“我想,你心裏早就有解決的辦法了。”

話音入耳,元明攥緊了手中的三叉戟...

從水牢裏出來,天光正好,城裏的人雖然少了,還多是病歪歪的,可那股子積極向上的生氣卻讓人也跟著提起了精神。

“你說元明會殺了元清嗎?”宋淮之靠在江岫白身上,瞇著眼看天上的太陽,“那畢竟是他親哥。”

“會的。”江岫白擡手,搭在他的額頭,替他遮擋有些刺眼的陽光,“因為元明是個很合格的城主。”

他二人並沒有在外面等多久,元明很快便捧著幾樣東西出來了。

“他死了。”

看見宋淮之在等他,元明走上前,神色暗淡眉眼痛苦,“我會將他的魚鰭與鱗片,葬入大海。”

元明邊說,邊將一張羊皮卷遞給宋淮之。

“這是他要我交給你的。他說,雖然他是天生壞種,但你認同了他以牙還牙的觀點,所以他願意將這件東西交給你。”

這倒是宋淮之沒有想到的,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羊皮卷有些楞神,腦子裏又想到了方才元清說話時的表情。

“在想什麽。”江岫白的聲音喚回了宋淮之的神志。

他眨了眨眼,嘆息道:“我在想,元清口中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

“他一貫喜歡演戲,真真假假又有什麽要緊的。”江岫白道。

“你說的對。”宋淮之搖了搖頭,一邊打開那羊皮卷,一邊感慨道:“這件事告訴我們,健康溫暖的家庭才有利於孩子的成長啊。回頭我得跟二師兄說一句,叫織夢蝶編一些這種類型的電視,能救一個是一個。”

羊皮卷展開,上面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但只有半張臉。旁邊還有元清寫的幾句話。

【這是替“主上”做事的“神使”,身高如巨人,一直被兜帽包裹。這半張臉,是我憑著記憶畫出來的,應該是你想要的東西。】

宋淮之掃了一眼那元情寫的字,發現上面還沾著他的血跡。但那半張臉卻畫的很清楚,沒有一絲臟汙。

“這...”

宋淮之瞇了瞇眼,遲疑道:“這人看著,怎麽有些眼熟?但是又死活想不起來?你覺得呢?”

“肯定見過。”江岫白肯定道:“具體是誰,我不記得。”

他二人尋思了半天,似乎想不起來。後來索性將羊皮卷帶回去,叫大家都看一看,有沒有印象。

那羊皮卷在眾人手裏傳了一大圈,最後落在師迎月的手中。

她的一雙眼睛反射出銀光,這是上官鴻給她做的機械眼,雖然在色彩上會有些出入,但足以視物。

“這人,難道不應該已經死了嗎?”

師迎月柳眉蹙起,困惑道:“還是我們看著他死的。”

“誰?”宋淮之一臉茫然,完全沒有印象。

“陳耀祖啊!他不是被沈子昂殺了嗎?你上次不是說你看見了陳嬌,這就是陳嬌的弟弟啊。”師迎月肯定道:“雖然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我高,表情也沒有這麽猙獰恐怖。但是我能保證,一定是他!”

師迎月斬釘截鐵,“我從小認臉的能力就很強,從沒錯過。”

平臨城出現的陳嬌、永樂城出現的陳耀祖、以及主上和萬鬼幡...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張網懸在眾人的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發作,帶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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