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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臨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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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臨城的真相

在離平臨城還有百裏處, 便能看見那沖天的火光,幾乎染紅了半邊天。

“還有完沒完了!”宋淮之暗罵一聲,幾人再度加速,直沖平臨城而去。

離了近了, 才發覺平臨城已然是一片火海, 其間夾雜著焚燒人體所產生的焦糊味和油膩肉香,讓宋淮之有些作嘔。

江岫白沒有半點猶豫, 催動斬情化作指引, 直直紮入城外三十裏處的湖中。湖水中央轉起漩渦, 頃刻間便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下一秒, 斬情從洞中淩空躍出,身後跟著一條長長的水龍,竟是生生抽幹了那湖一半的湖水。

那水龍鋪天蓋地的沖著平臨城而去,卻並沒有直接撲過去,而是在平臨城上空盤旋, 烏沈沈堆積在一處。

江岫白看向姬椒, 點頭道:“有勞。”

“交給我。”

姬椒美目一凝,雙手掌心生出雷電跳動。

低喝一聲, 掌心用力合十, 迸發出雷電萬千。

“落雷!”

姬椒一聲令下, 雷電順著接引的斬情直直沖入那懸浮在空中的湖水中。

天雷滾滾,湖水化作傾盆大雨,一股勁地向下傾倒。這雨是人為,正正好固定在平臨城的範圍內, 連一絲一毫都沒有超出。

得虧江岫白之前吸收了許多萬水之源本源, 這才能如此輕易的控制湖水。

這火只是凡火,雖然大的很, 但在蘊含靈力的湖水澆灌下,還是很快被熄滅了。而這之後,才是真正的人間烈獄。

宋淮之深吸一口氣,怎麽都壓不下那湧上心頭的作嘔之感。

“不用怕。”江岫白握住他的手,點點冰靈力順著掌心流淌給他,幫助他冷靜下來,“我在。”

整座城,到處都是燒得程度不一的屍體,隨意癱倒在大街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宋淮之邊走,一邊垂手讓靈力落在地裏,催生出藏在泥頭中的草種。草木蔓延,化作最簡單的棺槨,將那些屍體裹住,至少不用隨意躺在地上。

整座城,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活人的氣息。而這一切距離宋淮之二人離開平臨城,不過兩個時辰。

“這些屍體內,都沒有靈魂。”江岫白神識一掃,便發現了這點。

“萬鬼幡。”宋淮之目光冷淡,咬牙道:“只怕那陳嬌,已經是媚骨的傀儡或下屬了。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月餘前失蹤的那批人,當他們再回來後,便已經是被控制的死人了。”

幾人一路行到了整座城的中心,也是城主府前的廣場上時,眼前之景讓宋淮之再也忍不住,沖到一旁嘔吐起來。

江岫白上前,替他輕輕拍背,目露擔憂。

“瘋子,做出這一切事情的,真是瘋子!”

姬椒罵道:“我看即便是魔修,也沒幾個會這樣的。”

整片廣場上到處都是碎裂的殘肢,整整八十一顆人頭被按照一定的位置擺放整齊,其面上表情皆做大笑狀。宋淮之在其中見到了數個熟悉的面孔,包括趙二和杏兒。

“喜相。”空明目光沈沈,手中佛珠轉速加快了許多,“這只是個開始,若是讓他集齊喜怒哀懼四相,萬鬼幡的勢力會大幅上升。”

“你的意思是,像平臨城這樣的處境,還會有三座城?”宋淮之含了一口清水漱口,抹去口中的惡心,沈聲道:“可若是沒有城池上報,我們如何得知。”

“暫時不必擔心。”空明搖頭,“四相之法一旦開始,之間無論失敗,都需要間隔八十一日才能進行下一個。也就是說,平臨城後,最快也要八十一日才會有第二座城池被獻祭。我們可以將這些消息傳遞給東境和南境的全部宗門帝國,一旦有人員大幅失蹤,立刻上報。”

空明說罷,腳下憑空浮現一座金燦燦的蓮花法器,他盤膝坐在法器上,懸空而起。掌中佛珠轉動,單手立於身前,口念《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

聲音愈來愈大,其身後有金色寶相華光浮現,口中經文化作燦金文字,淩空編寫出一篇完整的《往生咒》。

隱隱的,天邊又下起雨來。卻不像是方才的威力,而是點點細雨,泛著一層光暈,落在地上和那些屍體上,竟真的讓平臨城變得平和了些,化去不少怨氣。

“雖然空明天天想要拉人進佛宗真的很煩。”姬椒湊在宋淮之身邊,嘀咕道:“但不得不說,他專業能力還是挺強的。”

宋淮之伸手接住含有佛音的雨滴,聞言無奈道:“人家怎麽說也是佛子,數千年才能出一個來。”

“切。”姬椒撇了撇嘴,沒說話。

“嗯?”宋淮之忽然擡起頭望向某處,草木反饋出的消息讓他微微皺眉。

“怎麽了?”江岫白問道。

“這座城裏,還有活人。”宋淮之瞬間提起精神,囑咐道:“師姐,你在這兒等看空明超度完,我們先去看看。”

說罷,他也不管姬椒是否同意,直接拉著江岫白便走。

順著草木的指引,宋淮之二人來到了一處池塘邊上。

池塘裏的水草見他們來了,便搖擺身姿撥開池塘上那一大堆的雜物,而後將一個木桶推到了岸邊。

宋淮之將木桶弄上來後,打開一看,只見那個送消息的小姑娘縮在木桶裏,緊閉雙眼瑟瑟發抖。

“沒事了,別怕。”宋淮之將她抱出來,溫柔的木靈力安撫她慌張的情緒。

“哇,仙長哥哥,囡囡好怕!”

囡囡一把摟住宋淮之的脖子,連哭帶嚎,半點都停不下來。

宋淮之沒哄過孩子,江岫白更不是個會哄孩子的,二人一時間,竟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囡囡年齡不過七八歲,被關在木桶裏兩個多時辰,還聽著外面一片鬼哭狼嚎,早就嚇破了膽,又豈是輕易能哄好的。

直到姬椒和空明趕來時,宋淮之都快急的滿頭大汗了,可囡囡依舊哭個不停。

“哎呀哄個孩子都不會,真沒用。起開,我來。”

姬椒翻了個白眼兒,從宋淮之懷裏接過囡囡,邊拍背邊哄,動作異常熟練。

宋淮之一下子解脫,猛地松了口氣,退到江岫白身邊小聲道:“還好你不會生,不然哄孩子要麻煩死。”

江岫白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之之,是還好你不會生。”

對此,很小心眼兒的宋淮之微笑著踩上了江岫白的腳,還很用力的碾了碾。

眼看著在姬椒懷裏,囡囡的哭聲越來越小,宋淮之驚奇道:“師姐,你是怎麽做到的。”

“熟能生巧咯。”姬椒隨手摘下頭上的珠花塞進囡囡手裏逗她玩兒,瞅著宋淮之壞笑道:“你還別說人家,你小時候鬧起來可不必人家囡囡乖多少,我和師兄兩個人都哄不好你。”

雖然宋淮之是宋今歌一手帶大的,但宋今歌畢竟是一宗之主,總會有忙起來的時候,也顧不上宋淮之,便將他丟給宮竹和姬椒照顧。

小時候的宋淮之雖然因為魂魄不全所有人呆呆傻傻的,但鬧起來可半點不像個傻子。宮竹還好,帶孩子帶出經驗來了,姬椒卻是第一次帶小孩兒,自己脾氣又大,因此沒少和宋淮之幹仗。雖然最後永遠是兩個人都被宮竹假笑懲罰,但這師姐弟倆卻沒一個當回事的。

聽她這麽說,宋淮之腦海裏突然浮現了那一小段記憶,當即尬笑著轉移話題,“師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等將囡囡哄好,宋淮之試探著問道:“囡囡,你為什麽會在木桶裏。”

囡囡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是阿婆將我送進去的,阿婆說了,兩位仙長哥哥會來將我帶出去的。”

“阿婆?”宋淮之繼續追問,“阿婆是誰。”

卻不想囡囡聽見這個問題,一下子將臉埋進了姬椒的懷裏,又開始哭了起來。姬椒哄了好半響,她才哭唧唧道:“對、對不起,仙長哥哥,我騙了你們。其實我跟你們說的那些話都是阿婆教我說的,還有那封信,也不是我從學堂偷學的,而是阿婆教我寫的。”

其實關於這一點,宋淮之二人之前也有過懷疑。憑囡囡的年齡,說出口的話未免太有條理性了些,難保背後沒有人教她。

“至於阿婆是誰,囡囡也不知道,阿婆就是阿婆。”囡囡胡亂抹了把臉,從懷裏掏出幾張紙來,遞給宋淮之道:“仙長哥哥,這是阿婆給我的,阿婆說只要看了這紙上的內容,就都明白了。”

宋淮之接過紙,只略略一掃,面色便凝重下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給了姬椒一個眼神。姬椒見此,手指在囡囡的後頸上輕輕一捏,便將囡囡捏的睡了過去。

小心地將她放在香帕法器上,姬椒點頭道:“放心,她且睡著呢。”

宋淮之長舒一口氣,這才解釋道:“囡囡口中的阿婆,姓虞,是這座城真正的城主。而我們當日所見到的那個王宇,是假的。第一封送到合歡宗的求救信,便是虞婆寫的。”

月餘前,從趙二開始,平臨城便不斷的有人失蹤。平臨城比鄰密林,平時也不是沒有妖獸吃人的事發生。虞婆身為城主,第一時間便組織了人手搜查城外密林,卻沒有半點痕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後,虞婆便寫了一封求助信送往合歡宗。

當時合歡宗收到信後,隔日便派人來探查了情況。可就這短短一夜,平臨城的城主便從虞婆變成了王宇,虞婆也成了失蹤的人口之一。

因為虞婆很少出現在人前,再加上王宇不曾離開城主府的緣故,平臨城百姓並不知道城主已經更換。而合歡宗上一波師兄們在殺了幾個妖獸後,便以為此事解決,並沒有細查。

虞婆說,所有失蹤的人,其實都被困在一個獨立的空間裏。那空間裏黑暗一片,眼不能見,耳不能聽,甚至伸手觸碰自己,都沒有半點觸感。簡單來說,便是五感全失。

在那空間裏,時間早已混亂,虞婆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沈重,像是體內的靈魂不足以支撐□□的重量般,渾身的肉都在下墜,像是一座小山壓在心頭。

但這份感覺,卻讓虞婆趨之若鶩。因為,這是她在那片空寂中,唯一能感受到的。

漸漸的,虞婆心中莫名升起一種巨大的喜悅感,這份感覺很古怪,像是被人強行註入的情感。虞婆心知有異,但根本無力抵抗。

當虞婆恢覆五感的那日,她發現自己的呼吸停了。

不光是呼吸,還有脈搏、心跳等。簡而言之,便是她眼下是個死人,是個有意識的活死人。

虞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平臨城的,等她夜半時分,站在平臨城的城門口,被趙二迎進城後,她發現自己又有呼吸了。

但她自己清楚的知道,即便自己再像人,也不是活人。

同時,虞婆的腦子裏,多了一個“主上”,也再也離不開平臨城的範圍。

趙二說,像他們這樣的人,一共有八十一個,是被主上選定的人,是無上福澤。

或許是因為年少時歷練,曾得到過一套鞏固神魂的秘法,虞婆並不像趙二和杏兒那樣,完全失去理智。她在平臨城裏轉了三日,驚恐的發現,整個平臨城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活人了。

除卻像趙二口中那八十一個完全轉化的,更多的則是半人半屍。這些人白日和活人沒什麽區別,可到了夜晚,便會立刻化作屍體,一動不動。

所以,平臨城夜晚之所以那樣,根本不是百姓因為懼怕什麽妖魔,而是因為他們全都成了死人。死人,自然不需要燭火,也不會出門。

當然,平臨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活人,趙大便是唯一一個。

虞婆想要托趙大出城送求救信,但趙二日日跟著趙大,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囡囡來了。

囡囡根本不是平臨城的人,她是被拍花子拐走的孩子,因為意外逃了出來,跌跌撞撞地便逃到了平臨城。

虞婆在信中真摯的感謝上天,感謝是自己先發現了那個孩子,並及時將她藏了起來。

不,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整座城的人,將她藏了起來。

除卻那被帶到空寂之地的八十一人和因為先天缺失,永遠無法被轉化所以也不知道平臨城真相的趙大外,平臨城的其他人如何肯就這般跟著城池一起死去。

即便他們一定要死,也絕不會讓幕後之人如此輕易便成功。

於是,整座城的人在那八十一名死人的眼下,一齊將囡囡藏了起來。虞婆同樣是八十一人中的一員,只要有她在,這件事並不難。

平臨城所有的人都無法離開這座城,而求救信只有在城外才能發出去。所以,囡囡是平臨城最後的希望。

虞婆教囡囡寫信,教囡囡如何一步步引導宋淮之二人發現平臨城的秘密。但她偏偏算漏了一點,便是宋淮之二人中途被師迎月一事引走,沒能阻止整座城的獻祭。

“...不過二位不必擔心,平臨城絕不會枉死。我們會化作錨點,死死紮在那片該死的虛無之中,為上宗引路。”

宋淮之將最後一句話念完後,沖著城中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獻給虞婆,也是獻給整個平臨城。

“指引方向之物,便是這個吧。”姬椒從囡囡的腰間摘下一枚刻著平臨二字的鐵牌,“看起來,這是平臨城城主的傳承之物。”

“虞婆和平臨城的所有百姓,都很偉大。”宋淮之心中震動,輕嘆道:“有了這個,我們便能找到萬鬼幡的蹤跡,在它完全成長前,消滅它。”

平臨城,真的給天下所有人,送了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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