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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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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

劍拔弩張。

眼看著二人就要打起來, 宋淮之左看右看,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插嘴,總感覺這種氛圍詭異極了。

好在,老禿頭端著湯罐, 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現。

“要打出去打。”老禿頭捧著一份餐盤, 環顧一眼後怒道:“誰打壞了我的桌子!”

“抱歉。”宋淮之當即起身,又從旁拉了一張桌子過來, 接過老禿頭手中的餐盤放在桌上, “我會賠給您的。”

“我不要你賠。”老禿頭瞪了江岫白一眼, “你小子, 記得欠我一張桌子。不把桌子還給我,老頭子可就賴上你了。”

一聽這話,宋淮之當即決定,這桌子一時半會還是別還了。等把人拐回混沌大陸,要什麽桌子都有。

“哼, 本小姐大人有大量, 不和你計較。”

到底是實力擺在那兒,師迎月也不敢真的和江岫白對上, 便傾身要去盛湯。

“小夏哥哥, 我給你盛湯。”

但有人的手比他還快。師迎月還沒拿到那湯勺, 就被人搶過,率先盛了一碗。

“喝。”江岫白盛好湯遞給宋淮之,目光死死盯著他看,大有一副你不喝我就要做什麽的架勢。

“多謝師兄。”宋淮之有些無奈。

師迎月一連兩次示好被打斷, 氣的一拍桌子, 也不管自己打不打的過了,指著江岫白就罵。

“你這做人師兄的是怎麽回事, 我本想著若是我嫁給小夏哥哥,那你也是我的師兄,這才讓你幾分,你別得寸進尺啊。”

“嫁給他?”江岫白輕哼一聲,十分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做夢。”

“你!”

眼看著二人之間的氣氛又開始緊張起來,老禿頭也跟著一拍桌子,怒斥道:“都住口!坐下,喝湯!”

明明是個沒有半點靈力的普通人,這一聲吼的氣勢卻楞是震懾住了元嬰期的師迎月。她渾身僵硬的坐下,捧起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一碗湯,呆楞楞的將臉都埋進了碗裏。

“師兄,喝湯。”宋淮之推了推江岫白,壓低了聲音道:“你收斂些,咱們還得靠她找鬼娘呢。”

話音剛落,宋淮之便看見江岫白盯著自己看,目光沈沈,甚至能看出一些委屈。

“好。”

他口中答應的好,結果轉頭就伸手,將掛在宋淮之肩上的小木人拿走了。抱著木人背過身去,默默喝湯。

宋淮之錯愕地睜大眼睛,摸著空蕩蕩的肩膀哭笑不得。

這人怎麽這樣啊。

喝了湯,眾人的精神也放松了些。這湯應該是藥膳,有安神的效果。

放下碗,宋淮之顧不上去哄似乎在生氣的江岫白,看著師迎月溫聲道:“師姑娘,湯也喝了,現在我們可以聊一聊那鬼娘的事了嗎?”

眼看師迎月要開口,宋淮之又道:“當然,若師姑娘還要堅持讓我娶你才肯說的話,那咱們便不用談了。左右還有九日,不一定抓不到她。”

師迎月的話被打斷,她撅著嘴看了宋淮之兩眼,卻覺得這樣的他看起來更加有魅力,當即紅著臉低聲道:“好嘛,那就先做朋友嘛。”

“做朋友當然可以。”宋淮之昂首,“既然大家是朋友,若是二位姑娘想要回到混沌大陸,我可以去同沈夫人說,咱們一同進入通天之路。”

“也就你們這種意外來到這裏的人需要,我們既然主動來了,就有回去的辦法。”師迎月低聲說了一句,被身旁的白靈靈拉了一下。

“小姐,不能說。”

宋淮之並不在意這一點,點頭道:“也好,都隨姑娘。”

“現在,姑娘還是講一講要如何找到那鬼娘吧。”

提到正事,師迎月的表情也嚴肅了些。

“這鬼娘,我或許認識。”

“三年前,北境魔域中,有一個化神期魔修被追殺。有外界傳言,她就是來到了玄水大陸。這件事,人盡皆知。”

“區區一個化神期魔修被追殺的事,為什麽會人盡皆知。”宋淮之不解。

“因為這魔修偷了魔族禁咒,煉魂咒。”師迎月皺眉,“我看她是想要制作萬鬼幡吧。萬鬼幡的載體是有大小的,普通的萬鬼幡,幡中靈魂最多不能超過九萬。可一旦將煉魂咒與萬鬼幡結合,再給她足夠的時間,那整個大陸都會是她煉制萬鬼幡的祭品,助她煉制出後天至寶。柳雲城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開始。”

“所以,為什麽魔族有這種禁咒,卻從來不使用?”宋淮之不解,若是魔族早早借用煉魂咒制作出後天至寶萬鬼幡,又何苦一直被打壓在北境荒蕪之地。

聞言,師迎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們魔族只是想打敗那些正道,又不是傻子。若要煉制出這後天至寶,光這一整個玄水大陸的人都不夠的。與其殺這麽多人,還不如把他們都變成魔修,成為我們的信徒,不然多浪費啊。”

宋淮之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這師迎月已然說漏了嘴,她根本不是普通的魔修,而是先天魔族。

師迎月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被戳破,還在抱怨道:“本來這事也沒多少人知道,不知道哪個嘴欠的傳了出去,這才引得有人偷盜禁咒。”

“既然是禁咒,為什麽會這麽容易被偷走。”

宋淮之問的問題很犀利,師迎月支支吾吾沒有正面回答,被逼急了,才隨口道:“那個鬼娘長相妖媚的很,魔尊又...又好美色。”

言簡意賅。

宋淮之搭在桌上的指尖輕輕敲擊兩下,看著躲閃目光的師迎月,笑道:“所以,就算我們不抓那鬼娘,只怕你們也是要抓的吧。”

師迎月被看破心思,尬笑兩聲,小聲解釋,“魔尊下了懸賞,好大的賞金呢,我們自然要來看看。”

她的謊撒的很差,宋淮之一眼便能看出,卻不打算戳破。

“既然這樣,大家就別藏著掖著了。你們一個元嬰一個金丹,就算鬼娘重傷,她也是化神,你們打不過,但是加上我和師兄就不同了。說說吧,怎麽找到她。”

“找不到。”師迎月直白搖頭。

“找不到?”宋淮之微微擡高了音量。這人如此自信,結果到頭來卻說找不到?!

師迎月更尷尬了,尤其是對上江岫白那雙淡淡的眸子,她總感覺他是在嘲諷自己。

“我只是現在找不到而已。我得先得到那鬼娘的氣息,這樣才能通過這小家夥找到她呀。”

說著,師迎月攤開手,一只小小的淡藍色蝴蝶出現在掌心。

“幽蝶?”宋淮之瞇眼,這妖獸他見過,當年那個騙了姬椒的傻子就有。

“不錯,這小家夥尋人最好了,但前提是得有那人的氣息。”師迎月收起幽蝶,托腮道:“如果能得到沾染鬼娘氣息的事物,不出半個時辰,我一定能找到她!”

“今日的武館那裏沒有嗎?”宋淮之問道:“鬼娘在那裏殺人,就連半點氣息都沒留下?”

“沒有。”師迎月沮喪搖頭,“她很小心。”

這就難辦了...

眼看著眾人陷入沈思,一旁刨木頭的老禿頭放下手中木頭,狀若隨口道:“所有與案件有關的卷宗事務等,都在城主府的庫房裏。鬼娘此案,三年前便做了檔案。”

對呀!

宋淮之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他扭頭看著老禿頭笑盈盈道:“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今日算是見到了。”

“哼。”老禿頭叼著煙鬥輕哼一聲,“油腔滑調。”

雖然這麽說,但他還是將手中的刨子放到一邊,起身道:“行了,大半夜的你們不睡我這老頭子還要睡呢。若是你們沒地方住,二樓還有兩間空房。不過隔壁是屍體,你們半夜小點聲,別驚擾了人家。”

說罷,他便背著手,搖搖晃晃的上樓休息。

在場的都是修士,又怎麽會害怕和屍體同住一層。

“既然這樣,那二位姑娘也早些休息吧。”宋淮之起身,去拉江岫白。好在他雖然生悶氣歸生悶氣,但還是乖乖的被拉著起來。

“明日一早,我就帶你們去城主府找找有沒有帶有鬼娘氣息的東西。”

“好。”

師迎月目送著二人上樓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歪著腦袋想了半響,搗了搗旁邊的白靈靈問,“你說,師兄弟之間有這麽親密嗎?同住一間房?”

“小姐。”白靈靈嘆氣道:“這裏一共就兩間房,若是他們不住在一起,豈不是要我們同這些屍體一起住了?”

“也是...”師迎月摸著下巴點頭,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行!”

她猛地起身,拉著白靈靈運起身法,不發出半點聲音往樓上去,“我還是覺得怪怪的。走,咱們去聽聽。”

白靈靈被她拉著,眼底流露出一絲厭惡,但很快又藏好。

...

二樓一共只有三個房間。大廳裏是密密麻麻的棺材,最裏面的房間似乎是老禿頭住的。而在樓梯的兩邊各有一個房間,宋淮之二人便住在左邊那間。

師迎月拉著白靈靈,二人悄悄的蹲在門口,豎起耳朵聽墻角。

“...好了,又鬧什麽脾氣。”宋淮之的聲音隔著門,有些低,卻還算清楚。

屋裏似乎傳來了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師迎月聽不太清,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將耳朵貼在門上。

門裏江岫白似乎說了些什麽,宋淮之又回了一句,但那布料的摩挲聲太大,師迎月又不敢動用靈力,只能急的抓耳撓腮。

好在,布料的聲音很快停止。

“你今日,還沒有摸我。”

江岫白這句話說的很清楚,清楚到師迎月差點沒一頭撞進門裏去,好在有白靈靈拉著她才沒造成尷尬的局面。

下面的話,師迎月不敢再聽,掩不住臉上的震驚之色,拉起白靈靈急急回到自己房間。

“他們!他們竟然是這樣的關系!”師迎月攥住白靈靈的手,瞪大了一雙眼,“難怪那劍修對我意見那麽大!”

此時,宋淮之房內。

“都說了那是療傷,不是摸你。”宋淮之長嘆一聲,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跟他解釋。

聽著外面的動靜,宋淮之收起臉上的表情,正色道:“她們走了。”

“嗯。”江岫白低頭,靜靜的看著胸口那只柔軟修長的手,“她們不可信。”

“我知道。”宋淮之催動靈力治療他胸口的傷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和赤金絲在掌心游走帶來的酥麻感,這讓他的掌心有些癢。即使治療了這麽多次,可掌心貼著赤/裸的肌膚時,還是會不自在。

“但是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不過是互相利用。”

“抓了鬼娘,便和她們分道揚鑣。”江岫白繼續道。

宋淮之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對她們意見很大,怎麽了?感覺到什麽了嗎?”

話音剛落,宋淮之搭在他胸口的手便被攥住。

“別鬧,還沒治療完呢。”下一秒,宋淮之反手打了他一下,威脅道:“再不安穩就自己用靈珠治療去。”

江岫白一聽,乖乖的放下手,垂眸低聲道:“她想嫁給你。”

“她想嫁給我是她想,跟我有什麽關系。”宋淮之專註在手上的動作,隨口道:“想嫁給我的人多了,難道我個個都要娶嗎?”

這句話,讓江岫白忍不住蹙眉。他選擇性的只聽了宋淮之上半句話,便是有許多人想嫁給他,這讓他的腦海中閃現了一些畫面。

“比如...赫連?”他無意識低聲說了一個名字,而後便感覺到貼在胸口的手掌迅速抽離。

“你想起來了?!”宋淮之又驚又喜,雙手抓著他的胳膊搖晃了一下,“你還想起什麽了?”

江岫白沒直接回答,而是拉著他的一只手放回自己胸口,淡淡道:“還沒治療完,繼續。”

宋淮之眼下哪兒還顧得上什麽治療啊,他恨不得掰開江岫白的腦子,親眼看看他是不是恢覆了記憶。

但當視線落在那佇立在桌上的小木人時,宋淮之又冷靜了下來。

這三魂還未歸位,他如何能恢覆記憶。

這樣想著,宋淮之的情緒又低落了下來。雖然他手中還是不斷的輸入靈力治療,但人卻有些蔫頭耷腦的,看著有些可憐。

“還給你。”

低垂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拿著小木人的大手。

江岫白將木人塞入宋淮之懷裏,認真道:“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宋淮之指尖摸著木人的臉,木人的五官愈發清晰了。

“所有的這一切,算起來都應該怪我。”

江岫白知道他的情緒不對,但他卻不知道如何安慰。這樣的場景,讓他覺得自己心臟的跳動都快了幾分。或許是赤金絲縫補傷口的緣故,他感覺自己的胸口發悶,心也有些疼。

本來因為師迎月而產生的怒氣與酸意盡消,江岫白顧不得旁的,只想讓眼前之人不再悲傷。

“好了。”

在他沈思的時候,今日的治療結束了。宋淮之收回手,勉強沖他露出一個微笑。

“早些休息吧,明日還有事。”

宋淮之說著,自顧自翻身上床,背朝著江岫白蜷縮在床榻內側,看著背影如同一只無助的小動物。明明沒有動作,卻像是在瑟瑟發抖。

“睡吧。”

沈默片刻後,江岫白跟著上前,也跟著褪去外衣上床,而後伸手輕輕將宋淮之摟在了懷裏。

他將懷中人翻了個身,卻不去看懷中人的臉,而是將其埋進了自己的懷裏,緊緊擁抱。

“我在。”

低沈的聲音貼在耳邊響起,引得耳根都在發癢。

江岫白抱著宋淮之,宋淮之抱著那小木人。

這樣的姿勢,讓宋淮之心中是有些不安與變扭的。

如此親密的懷抱,不是兩個好兄弟間應該存在的。但它偏偏發生了,就像在赫連家的那個夜晚一樣。

出格卻深刻。

算了。

宋淮之緊了緊懷中的小木人,不敢睜開半點眼睛,試圖自欺欺人。

只要我睡著了,就什麽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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