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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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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風雪

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淮之不知道。只是那男人走後,姬椒將自己關在房裏大哭了一場。足足三日,不曾出過屋子。

“當時就應該殺了他,省的鬧出這麽多禍事來。”宮竹冷臉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 手邊的抱月烏蠍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怒意, 也跟著亮起尾針,虎視眈眈地似乎想要蜇一下才行。

“沒你什麽事, 尾巴放下去。”宋淮之順手按下抱月烏蠍的尾巴, 托腮嘆氣道:“怎麽就同意了師姐跟他單獨相處呢, 要是咱們當時也跟著, 何至於現在什麽都不曉得,只能坐在門口幹著急。”

一旁依舊穿著一身孝衣的赫連雲香繞著門光轉圈,時不時擡頭望一眼,眼中滿是擔憂。

“實在不行,我就去敲敲門, 想辦法進去看看。”赫連雲香又轉了兩圈, “這前天還能聽見些哭聲,怎麽現在什麽聲響都沒了。”

她是真的擔心,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 最緊密的親人便是姬椒了。或者說, 姬椒就是那一束將她從深淵裏拉出去的光。如果這束光枯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我覺得,這種事還是要讓姬道友自己想明白。”江岫白手快,在宋淮之腦袋歪下來前替他撐住, 省的他栽倒在桌上, “只有自己扛過去,才不會滋生心魔。”

宋淮之腦袋一點, 從江岫白的掌心擡起下巴,揉了揉泛酸的眼皮打了個哈氣道:“都三天了,師姐還沒想明白。我看這回,可比先前嚴重多了。”

“姬椒與他相處不過短短數月,怎會情深至此。他先前甚至只是一個傻子。”宮竹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癢癢的手,罵道:“當時就不應該救他,讓他死了算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宋淮之搖頭晃腦,“這種情況很正常的。師姐不對他產生感情,我才奇怪呢。”

“你懂。”宮竹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有一個專門的詞可以來解釋它。”宋淮之伸出一根手指,“吊橋效應。”

簡單解釋了一番,宮竹越聽越在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你倒是懂得多。”

“嘿嘿,看書看的。”宋淮之也不怕穿幫,合歡宗藏書千千萬,隨口一句,宮竹還真能去一本本翻不成。

宮竹狠狠扇著扇子,越想越覺得心頭火起。

宋淮之見他實在火大,默默從儲物戒指裏掏出幾個玉瓶來,戳戳江岫白,“冰一下。”

接過幾個玉瓶,江岫白微微調動靈力,掌心玉瓶中的果汁就被冰鎮到了恰到好處的溫度。

“來來來,喝些冰鎮果汁,冷靜一下。”宋淮之一人發了一瓶。但除了簡清寧,沒人喝得下去。

“沒胃口。”宮竹反手將玉瓶遞給簡清寧,“氣得慌。”

簡清寧樂得接過,一邊一口好不自在。

“唉...”宋淮之無奈搖頭,“再等等吧,反正咱們看著,師姐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打開玉瓶剛要喝,紅光一閃,手中玉瓶便消失不見。

擡頭一看,姬椒紅著眼眶,臉頰上還有未曾擦去的淚痕。她擡起玉瓶,一氣喝幹。這還不算完,喝了宋淮之的,又順手抄起江岫白的。連著兩瓶灌下去,這才停了下來。

“姐姐,我的也沒喝。”

赫連雲香扶著她坐下,默默將自己手中的玉瓶遞了過去。

“謝謝...”

姬椒接過,卻沒喝,只是握在手裏出神。

“師姐不急,想喝多少有的是!”宋淮之見她終於出來了,還一連喝了兩瓶果汁,當即又取出一堆玉瓶來,叫江岫白冰鎮了盡數放在桌上。

“要喝就喝,管夠!”

他說的豪氣極了,活像一個果汁暴發戶一般。

“噗嗤——”姬椒沒忍住,笑了一聲,開始小口小口地喝著赫連雲香塞給她的果汁,“你日後別天天榨果汁,也釀些酒才好。”

“喝酒傷身。”宋淮之振振有詞,“果汁多好喝。”

姬椒不說,眾人也不問。赫連雲香又叫人送了些靈果糕點來,只當是喝個下午茶。

好半響,姬椒放下手中玉瓶,擡頭望向赫連雲香,面色有些羞愧。

“你...你能將那朵萬靈拜壽給我嗎?”

“當然可以。”赫連雲香先是一楞,而後立刻取出那寒玉匣,塞入姬椒手中,“這本就是姐姐的。”

赫連雲香沒有問為什麽,仿佛這只是姬椒寄存在自己這裏的東西,現在只是普通的要回去罷了。

宮竹和宋淮之面色卻一變,他們知道憑姬椒的性子,送了人的東西就是送了人,是絕對不可能再要回去的。

能讓姬椒要走這朵萬靈拜壽,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姬椒自己的那一朵發生了什麽變故。

姬椒打開寒冰匣,裏面的萬靈拜壽依舊是那副模樣,漂亮極了。

淚滴落在花瓣上,凝聚成一小點一小點透明精致的冰晶,襯得那花愈發聖潔。

“師兄,我真的錯了。”

她的語氣實在可憐,縱是宮竹有天大的火氣,也楞是壓下去了不少。

長嘆一聲,宮竹替她擦去淚水,低聲道:“無妨,人沒事就好。受了委屈,就告訴師兄,師兄給你做主。”

“就是!”宋淮之緊跟著附和,“就算咱們打不過,還是師叔呢,是吧師叔。”

“嗯?”沈迷喝果汁的簡清寧一臉懵地擡頭,唇邊還沾著一點赤色的果汁,“誰?要滅誰的門?說給師叔聽聽,師叔看看好打不。”

得,又來了。

宋淮之只覺得心累,又推了一個玉瓶過去,“師叔,暫時用不著您,您繼續喝果汁吧。”

姬椒被哄得有些開心,心中的苦悶也少了些。她抽了抽鼻子,接過赫連雲香遞過來的帕子擦淚。

“我的那朵萬靈拜壽,被那個傻子哄走了。”

姬椒滿臉郁悶,語氣極差,“他說從未見過,想要看一看。我剛給他,卻忽然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便什麽都不曉得了。再醒來時,他和萬靈拜壽就都不見了。”

“實在是放肆!”

宮竹用力拍桌,直接震碎了眼前一整個石桌。

好在宋淮之手快,在他擡手的那一剎那就驅動腕間無相佛蓮,數道藤蔓枝條纏卷玉瓶碗碟,免得它們被一同摔碎。

“這可怎麽辦,咱們根本不知道這人是誰啊,如何去找他搶回那萬靈拜壽。”宋淮之控制著藤蔓將東西擺到一旁,眉頭皺起,“不說這是寶貝,光說這是師姐娘留下的東西,也絕對不能任由他帶走。”

“雖然不知道這人的身份是什麽,但若想找到他也不難。”宮竹取出一枚墨色雀鳥狀的金屬牌子,“雀閣的眼線遍布整個混沌大陸。”

手一翻,幾瓶或高或矮的玉瓶浮現。

“數種珍貴的八階丹藥做報酬,借雀閣的手將任務發出去,不愁沒人認識他。”

“也算我一份。”宋淮之緊跟著拿出一些玉匣來,“這裏是我催生的一些藥材,雖然森*晚*整*理年份不久,但算是少見的品種,也值不少。”

“師兄替我出這份也就算了。”姬椒抽了抽鼻子,將宋淮之的東西又推回去,“你是我師弟,向來只有師姐給師弟送東西的,還沒有反過來的道理。”

“你管這麽多呢。”宋淮之笑瞇瞇反駁,“那我還是合歡宗少宗主呢,關心門下弟子多正常。”

這樣的氣氛很好,赫連雲香也忍不住道:“姐姐,雖然赫連家沒什麽剩下,但也能出一份的。”

“你不行。”姬椒果斷拒絕,“跟你要這萬靈拜壽我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可能還要你的東西。”

赫連雲香這些天的行為讓合歡宗眾人對其還是很滿意的。宮竹昂首,淡淡道:“醫治赫連家幾位長老,就不必收診金了,將藥材錢給我就行。”

隨著雀閣的通緝令發出去,赫連家的事也算是正式落下帷幕。時隔多日,眾人終於踏上返回合歡宗的路。

簡清寧半途中和他們告了別,說是千年沒出來轉轉,準備去打劫幾個秘境玩兒。臨走前還依依不舍的跟宋淮之拉扯了半響,最後摸走宋淮之帶的全部果汁存貨才罷休。

姬椒沒跟著他們回纏心殿。她算是被這一出徹底傷了心,直接上了自己的那座山,隨意打出一個山洞閉關去了。

據她自己所說,不突破化神,她絕不出來。

最後,原本的一行五人,只有宋淮之、江岫白和宮竹回了纏心殿。

“師兄,那兒是不是有個人?”宋淮之瞇眼看了半響,隔了老遠指著宮竹院子門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道。

“嗯?”宮竹起身看了半響,輕笑一聲又坐下,“第一次見面便這副模樣,真是丟人。”

一頭霧水的宋淮之下意識將詢問的目光丟向江岫白。可惜,江岫白一個萬劍宗的弟子,如何能認全合歡宗的人。

下了雲舟走到院門口,宋淮之這才看清了那人。實在不能怪他,雖然修行之人耳聰目明,但這一團黑乎乎的焦炭,還是要花時間仔細辨認的。

“這人誰啊,怎麽躺在你院門口,死了嗎?”

宋淮之蹲下身,腕間無相佛蓮伸出一根小小的嫩綠枝丫,輕輕戳著那團焦炭。

忽的,那焦炭中伸出一只扭曲的爪子,楞是將宋淮之和無相佛蓮都嚇了一跳。

無相佛蓮還好,只是飛快地縮回了宋淮之的手腕上。而宋淮之本來是蹲著的姿勢,因為一嚇,腳下不穩便向後倒去。

眼下是雪天,要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便是坐進了雪裏。

背部靠著了一個結實的東西。宋淮之擡頭一看,正對上江岫白低下的腦袋。

從江岫白的這個視角望去,顯得宋淮之臉格外的小巧精致,一雙水潤的杏眼像貓一樣,會說話。

“謝了。”

握住江岫白伸出的手,宋淮之一骨碌爬了起來。湊到江岫白身後,小聲叭叭道:“這是詐屍了?”

“我還沒死呢!”

那焦炭發出一聲悲鳴,渾身上下只有一口牙是白的,反射著詭異的白光。

“師兄啊啊啊啊,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

焦炭在地上爬了幾步,看著愈發可怖。用宋淮之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惡鬼亂爬。

宮竹腿輕輕一動,避開了那焦炭想要抱住自己腿的動作。

“臟,別碰我。”

焦炭豎起的手啪嘰一下砸入雪地裏,聲音幽怨異常。

“我恨那速度死慢的傳訊符!!!”

留下這最後一句悲鳴,焦炭徹底昏死過去。

而就在這時,一張傳訊符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宮竹的耳邊。擡手一捏,熟悉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師兄你在哪兒啊,快回家救命啊!】

嗤笑一聲,宮竹雙指一捏便將那傳訊符燃燒成灰。

“走吧師弟。”

宮竹擡腿,直接從那焦炭上垮了過去。

“將你二師兄,帶進來。”

“二師兄??!”

宋淮之看了看地上那焦炭,又扭頭看向江岫白,滿眼震驚,“這玩意兒是我二師兄?”

“不認識。”

江岫白搖頭,“我從未見過上官鴻。”

......

“好吃,好吃!”

清洗幹凈的上官鴻是個很清瘦的人,長的就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不過他此時的行為,可沒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優雅。

“二師兄,你慢點兒吃,多得很。”宋淮之嘴上這麽說著,實則偷偷分了一半的菜進小碗裏推到江岫白面前。

“你快吃。”宋淮之壓低了聲音,“我就做了這麽多,可別讓我二師兄都吃光了。”

“師弟你不厚道。”

上官鴻嘴裏塞的滿滿的,也不妨礙他眼睛看著口中說著,“咱們四個人呢!你分了一半給他,太偏心了。”

“習慣就好。”宮竹搖著扇子,輕笑一聲,“吃吧你,這些都給你。”

“對啊二師兄。”宋淮之將剩下的菜推給他,“我也不吃,這些都給你。”

結果一低頭,自己面前便被放了一個小碟子。

“你也吃。”江岫白道:“我分給你。”

宋淮之細細一看,他分了三分之二給自己。這麽喜歡吃菜的人,只給自己留了三分之一。

“咦——膩歪死了。”上官鴻嘆了口氣,“師兄也不白吃你的,我那兒煉了不少小玩意兒,回頭隨便挑去。”

“好呀。”宋淮之才不客氣呢,笑瞇瞇地就應下了。

“不過師兄,怎麽今天見到你的時候,你那麽狼狽?”

一提到這個,上官鴻就一肚子氣。

“別提了!”他喝了一口果汁順氣,“本來我都要煉好了,結果體內靈根暴動,楞是廢了我一爐子的材料。還把我炸成了這樣。”

“那些符修就不能改進改進那傳訊符嘛!一個個跑那麽慢,有些地方還去不了,要不是沒有替代品,誰還用這種東西!別逼我自學符箓,我符器雙修去!”

上官鴻是真的來氣了,他早就飛了傳訊符去找宮竹,結果楞是在雪地裏躺了十幾個時辰,才見到大師兄的人。更可氣的是,宮竹都回了纏心殿,才收到那慢悠悠的傳訊符!

宋淮之眼珠子一轉,忽然道:“二師兄,你煉器水平怎麽樣?”

提到自己的專業能力,上官鴻立馬來了興致,自信滿滿道:“師弟,不是師兄我跟你吹,在煉器天賦這方面,我上官鴻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吹,你就吹吧你。”宮竹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拆臺,“不過是一個五階煉器師,上頭那麽多人都比不上你不成。”

“那不過是他們活的比我久,學的時間比我長。”上官鴻臉皮也是厚,絲毫沒有被拆臺的羞愧,“論起天賦來,我可不信有人能趕上我。”

“哼。”宮竹揮了揮扇子,並沒有反駁。

其實他們煉丹的和煉器的一樣,天才都是傲的。論起這點傲氣來,宮竹並不比上官鴻少多少。

“既然這樣。”

宋淮之一屁股擠在了上官鴻的身邊,勾肩搭背地十分親昵,“二師兄啊,我這裏有一件能流芳百世還能賺大錢的好生意要跟你談,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生意?”上官鴻吃了一筷子菜,擡手將宋淮之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揮了下去,“去,別搭著我。冰靈根都快凍死我了。”

“說什麽呢。”宋淮之拍了他一下,“我是木靈根。”

“這樁生意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最後,上官鴻是飛奔出纏心殿的。用他的話來說,是要去拉上整個器峰的人好好研究,不將宋淮之口中說的神奇物件研究出來誓不罷休。

宋淮之將任務交出去,樂得做個甩手掌櫃。盤算了半響,索性也閉關去。正常的築基期那天地合歡訣已經修煉到了第三重,他這才第一重呢。外界危險,等實力上來了,再去好好探索。

山中無歲月,這一晃眼,就是十年風雪。

江岫白劍尖輕挑,找準時機刺入對面那六階妖獸肋下三寸的位置。下一秒,山一樣大的妖獸便轟然倒地,全身上下除了肋下三寸,沒有半點其他傷口。

這妖獸雖大,卻只有幾十斤好肉。江岫白很快將妖獸肢解,幾十斤肉用寒冰一封,手拉著便離開了這座山。

在他走後,不少妖獸和異植紛紛湧現,不過須臾就將那剩下的肉山瓜分幹凈。

風一吹,就連最後的一絲血腥氣都散了。

江岫白回到纏心殿推開院門,腳下卻一頓。還沒進去,唇角便勾起一絲。

將手中拉著的肉放在地上,江岫白動作飛快的砍柴架爐。

“我現在會烤肉了。”

清冷的劍修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遇上第一縷春風,悄悄融化了一層軟水,卻依附在冰層上難以辨別。

“要嘗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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