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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5 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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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5 章 番外2

“好久不見, 斯科特。”奧莉薇亞向門外進來的人打著招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在四天前才剛剛見過一次。”

少年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就好像那順著縫隙吹進來的冷風。

他的身後正伸展著那對雪白的羽翼, 現在這雙翅膀早已經在吟游詩人的歌謠中廣泛地流傳了開來,黑夜中掉下來的雪花、把白雲插在肩膀上, 總之用什麽來比喻它的都有。

而這雙令人驚艷的翅膀如今卻被主人嫌棄地抖了抖,然後嗖的一下收了回去。

斯科特覺得它有點太大了——而這扇門並不算多麽寬闊。

奧莉薇亞笑了笑, 不知道是為了斯科特的話,還是他這有點幼稚的舉動。

她將手邊的熱茶朝著來人的方向推了推。

“就算這中間只相隔了四天,但在許多人眼裏,發生的事卻比過去的四百年還要更覆雜些。”

“對你,對我來說不都是如此?”

斯科特遲疑了一瞬, 便已經接過了那個茶杯。

“是這樣的沒錯。”

不管是對於他而言, 還是對於奧莉薇亞而言, 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之多、之雜, 根本難以用一句話具體地概括出來。

不然他也不會遲了那麽久,直到那封投降書在整個大陸上鬧得沸沸揚揚了,才勉強抽出時間來到這裏, 重赴曾經的那個約定。

是的,約定。

以斯科特在神明審判席上拿出來的那段記憶為籌碼, 和奧莉薇亞之間所定下的約定。

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一個人——這是斯科特的生活所帶給他的寶貴經驗。

而現在, 這條經驗也適用在對面這個少女的身上。

天知道斯科特從奧蘭多的手裏得到那段記憶時有多麽驚訝,直到現在他其實也不太能理解,奧莉薇亞是怎麽猜到他會需要這個的——

或許能在萬千候選者之中脫穎而出,還能成為笑到最後的聖徒的人, 其智慧和心計本就不可能簡單到哪裏去吧?

可也越是因為如此,斯科特也就越敬佩奧莉薇亞的果斷。

能看得出來, 她改主意的時間前後加起來不過一兩分鐘而已。

這其中含有賭的成分——而一旦她賭輸了,將會和其他人設想的那般全盤皆輸,絕對不可能逃過偽神的報覆。

可是······現在說那些好像沒什麽意義了,奧莉薇亞還是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就像斯科特還是贏下了那場對戰的勝利。

作為交換,斯科特需要為這份昂貴的“信任”所付出的,第一是不參與中心城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第二就是現在的這次見面。

在這段時間裏,如果說自己忙的是大陸的重建、異族和人類的溝通,那麽奧莉薇亞忙碌的則是整個中心城的構建和重組。

失去了偽神和大祭司的中心城就好像是一只沒了頭的蒼蠅,當壓在最上面的頂梁柱消失不見之後,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六神無主,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可等時間稍微長久一點之後,他們的第二反應就該變成······

【那個位置,我也想坐。】

大大小小的祭司、長老,隸屬於各個聖徒的追隨者們,這些不同的勢力同時興風作浪的時候,整個中心城將會變成一灘渾濁的汙水。

而奧莉薇亞正是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硬生生在這四天之內將這灘汙水給平定了下來。

少年的目光在對方那更加消瘦了的身形,還有許久沒睡好而泛起了青黑的眼窩上掠過,然後落在了這個屋子裏。

他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感到驚訝了,這地方離地面足有幾百米的距離,是比任何法師塔的頂層還要更高的高度,周圍沒有一個建築能和它比肩。

在象征著高高在上的地位的同時,它也同樣代表著安全——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全。

沒人能輕易通過傳送法陣來到這裏,除非他們和斯科特一樣長著雙自帶飛行功能的翅膀。

奧莉薇亞是經歷過刺殺了嗎?

她現在所面臨的危險,竟然已經將她逼到了這麽一個空中閣樓裏來?

“你想要借助這封投降書進入帝都?”斯科特開口問道。

他看過了那封從中心城發出去的投降書,上面的內容並沒有什麽花樣,是實實在在的示弱和投降。

作為投降的代價,奧莉薇亞會選擇交出所有和偽神實驗計劃相關的人員,並且將所有的實驗室地點主動開放。

在許多人看來,這投降書更像是奧莉薇亞遞上的一份禮物,一份投靠帝都皇室的禮物——

這份禮物的分量是那麽重,足夠皇帝直接封她為一個女侯爵甚至是女公爵了。

“不。”

誰知,奧莉薇亞竟然直接否認了這點。

“我從未想過去投靠皇室,或許這份功勞足夠我換個不錯的爵位,但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斯科特重覆了一遍對方的話。

“當然。”少女回答道。

她的那雙純白的眼瞳裏又一次閃過了光芒,名為“野心”的光芒。

而這一次,這野心清清楚楚地照在了斯科特的身上,讓斯科特似乎明白了,連自己也成了對方計劃中的一環。

“這點分量還遠遠不夠。”奧莉薇亞說,“我想當教皇,斯科特。”

“不會有人比我更配合你的清剿行動了,哪怕是帝都的貴族們也一樣——你是知道這點的,不然也不會親自來到這裏,不是嗎?”

“偽神留下來的實驗數據太過誘人了,僅憑那能夠強行提升天賦的藥劑,就足夠不知道多少個貴族睡不著覺······”少女沒多少血色的嘴唇一張一合,“但我卻不同。”

“我想要的只有最高的那個位置——我和奧蘭多深受那實驗的苦楚。”

她刷的一下擼起了自己的袖子,在那聖潔的白袍之下,露出的是奧莉薇亞曾經一刀又一刀在皮肉上刻下的符文。

她把那些疤痕伸到了斯科特的面前來。

“我和他們是不同的,你會選擇幫我的,對嗎?”

奧莉薇亞沒有再提及自己的那次幫助,因為再說下去就多出了幾分挾恩圖報的意味。

但她心裏卻依舊清楚,清楚斯科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為此,她不惜再將那些醜陋的傷疤亮出來,為自己打動對方的可能性再增添上幾分。

“······”

沈默許久後,斯科特還是開口了。

“我想看看那些實驗室。”

奧莉薇亞的眼睛一亮,唇角的笑容也更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

奧莉薇亞是個和外表極其不符的人。

就連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作為被教廷專門征收來“侍奉神明”的候選者,她當然有著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更加出眾的外貌。

窈窕勻稱的身材,白皙漂亮的臉蛋,再搭上那身屬於神官標志的白袍的時候,無端就生出幾分高貴而不可侵犯的聖潔。

——奧莉薇亞,你天生就是應該待在教廷裏的。

許多人見了她之後都會這樣感慨道。

但是······

教廷?

奧莉薇亞斂起了眸子,一雙眼瞳變得幽深。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真的還會選擇來教廷嗎?

——

在奧莉薇亞的前半生中,她的身邊就只有自己的弟弟。

她的父母是人們口中英勇過頭的冒險者,曾經在洶湧的獸潮裏被同行的大人物推了出去,連骨頭都要從那些腐臭的獸肉裏面現扒出來。

搞笑的是,因為那魔獸一口氣吃了太多的人,等到各家去認領屍骨的時候,還鬧出了不少你拿錯了我父親的頭、我丟掉了你祖父的腳這樣的陰間笑話。

奧莉薇亞只是緊緊地牽著弟弟跟在人群的後面望t著,

等到前面的人終於散盡,而地上只留下兩具歪歪扭扭的骨頭時,她這才上前交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來認領。

“確定這兩具屍體屬於你家對嗎?”負責這件事的人隨口問了一句。

對方連眼皮也沒有擡,顯然他真的只是隨口問問——會因為意外而死亡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尤其是這種只有一丁點的力量卻又自以為能成為英雄的家夥們,每年都會出那麽幾個。

但當他看到登記簿上的名字時,那表情卻實實在在的變化了一瞬。

“康斯坦丁嗎······哦哦,這真是太令人可惜了。”那人的話題轉變的很快,但卻依舊瞞不過一個十歲女孩的眼睛。

那天晚上,奧莉薇亞看著弟弟睡著以後,就一個人偷偷爬起來,鉆到了自己早就看好了的一個酒桶裏面。

夜晚正是人們放松的時候,尤其是在滿是喧囂、粗口和到處亂濺的酒水泡沫的地方,人們更是不可能憋住心中的任何秘密。

“嘿,康斯坦丁那個家夥,怎麽偏偏就得罪了······”

“噓,那可是個大人物!萬一被聽見了,下一個該死在獸潮裏的家夥就該變成你了!你不是還有個兩歲的女兒嗎?”

“謝了兄弟,這杯松子酒我請你。哦,哪怕是為了露比我也要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神明在上,這種良心被譴責的滋味兒可真不好受。”

“誰說不是呢?康斯坦丁家不也是還有兩個孩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也才十歲吧?”

“十歲啊······唉,真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怎麽樣。”

“應該會有人願意收養他們吧,畢竟是兩個幼崽。”

“收養?別搞笑了,那位先生可還是在因為那天的冒犯而不滿······這兩個孩子可惜了,唉。”

那兩個男人很快就在你一杯我一杯中變得醉醺醺的,其中一個結了賬,東倒西歪地向外面走去。

奧莉薇亞也從酒桶裏鉆了出來,趁著店老板沒發現前噔噔噔地跑進了那條漆黑的小巷子裏。

果不其然,她在那巷子裏看到了醉倒在地上的男人。

女孩毫不客氣地把手伸進了對方的褲兜,摸走了裏面所有的錢幣,然後把空蕩蕩的錢包丟回了那人的臉上。

第二天,當人們來到康斯坦丁的家裏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早已經人去樓空,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被帶走了。

“跑了?跑了就去把他們追回來啊,蠢貨!”

在某位“大人物”氣急敗壞的喊叫聲中,奧莉薇亞正死死地捂住奧蘭多的嘴巴,不讓弟弟發出任何可能被馬車夫聽到的聲音。

他們兩個就這樣偷偷搭上了去往臨鎮的運貨馬車,因為年紀小體重輕的原因,無論是上來還是下去的時候都沒有被年邁的馬車夫發現。

而用差不多的手段足足換乘了七八輛馬車之後,奧莉薇亞才終於放心地帶著奧蘭多來到了鎮子上,她把手塞進奧蘭多的手心裏,然後一個踉蹌放任自己暈了過去。

“姐姐!!”

在暈倒之前,她聽到了奧蘭多撕心裂肺的哭聲。

對,就是這樣,哭的聲音越大越好——這是奧莉薇亞的最後一個念頭。

等她重新醒來的時候,就和她所預料的一模一樣,突然來到鎮子上的兩個幼崽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兩個幼崽的樣子看起來都那麽狼狽,腳底板都磨出了可怕的血泡。看那破破爛爛的衣服,應該還受到過野獸的襲擊。

無論他們怎麽問奧蘭多,奧蘭多卻只是死死地閉著嘴不肯說話,只讓人救救自己的姐姐。

好樣的,奧蘭多。

因為悲傷和驚嚇而忘記了之前的所有記憶,只記得有誰告訴過他們要一直往前走——剛巧,他們距離最近的山脈就是魔獸山脈。

奧莉薇亞用早已經編好了的說辭,成功被鎮子上最有錢的一戶好心人家收養了。

說實在的,他們的生活水平甚至比過去還要更高上了幾個檔次。

她和奧蘭多長相可愛,性格乖巧,一個會笑的像小天使一樣甜,去主動幫助鄰居修剪植物打掃庭院;奧蘭多雖然在說話方面有些笨拙,但卻踏實肯幹,從來不會調皮搗蛋。

很快,他們姐弟兩人就成了鎮子上有名的“別人家的孩子”,無論是誰提到他們的時候,都會由衷的豎上一根大拇指。

“真是可惜了······”人們偶爾會感慨道。

這段經歷一直持續到了她十八歲的時候。

奧莉薇亞一直在等待著自己和弟弟的天賦檢測,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是她改變命運的又一次機會。

可就在這個時候,又巧趕上了教廷來招收相貌漂亮的少男少女去侍奉神明······

奧莉薇亞原本堅定的入學計劃發生了變化。

因為她清楚地記得,那位“大人物”身上的衣袍就是和那些神官一樣的款式。

只是現在這樣還不夠——她在心中告訴自己。

就算她現在的家庭在鎮子上是最富裕的,可在面對神官的時候依舊要點頭哈腰。如果再遇到所謂的大人物,那麽她難道還要再逃上第二次嗎?

“我想去侍奉神明,媽媽。”奧莉薇亞和那善良的老婦人說道。

侍奉神明的話······地位總會比現在更上升一大步吧?

奧莉薇亞人生中第一次坐上了飛艇——去往中心城的飛艇。

她迎來了人生的第二次轉折點。

教廷。

她檢測出了聖術的天賦,而奧蘭多在劍士方面的造詣看起來也不錯,這樣的前途看起來一片光明,可就算是聰明如奧莉薇亞也不曾想到,當他們真正進入教廷之後要面對的會是什麽。

實驗,藥劑,還有令人不想回憶上第二次的訓練。

天賦被強行提升的代價就是和它同等的痛苦,幾乎在每分每秒裏她都能感受到身體被透支所帶來的生命力流逝。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奧莉薇亞想。

如果再這麽下去,她和奧蘭多都要死在這裏。

於是她拼命地在實驗室裏掙紮了出來,以滿級聖術這樣堪稱驚才絕艷的成績。

再然後,奧莉薇亞成了一名聖徒。

她換掉了實驗室裏的血跡斑斑的衣服,搖身一變,成了教廷中除了聖子以外第二尊貴的行列。

當初的那位“大人物”早已經忘記了具體的名字,但是奧莉薇亞只是稍微提到了句過去的事,就已經有人貼心地把那幾年裏鎮子附近所有的當值神官頭顱都送了過來。

奧莉薇亞看著那些頭顱,心中並不覺得欣慰,反而更加冰寒。

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天在聖徒的競爭中失敗了,那麽被裝在盒子裏的頭顱就可能變成奧蘭多或者是自己的。

她以平民之身成了一號位的聖徒,然後在聖子的暗示下,選擇了東厄城這麽一個誰也不理解的去處。

“你不會後悔的。”年幼的聖子看起來和當時的她差不多大,說話卻格外的老氣橫秋。

奧莉薇亞以為她不會後悔的原因是那珍貴的【神骨】,或者是傳奇法師的【筆記本】,可直到後來她才明白,真正不會讓她後悔的是人——

奧莉薇亞在東厄城,認識了一個能將她打敗的對手。

他是個用不出魔法的禁魔體質,是被人們所同情的對象,可他就像是一個又一個奇跡的締造者,哪怕在面對堪稱可怖的領主級怪物的時候,這個少年竟然也贏下了那場戰鬥。

奧莉薇亞輸的心服口服,她成了所有聖徒裏第一個要因為失敗而回歸的存在,可這也不是什麽難題不是嗎?

整個中心城所有的高位聖徒都被派去參賽了,剩下的空間就有足夠的操作餘地。

在帝都那邊傳來了斯科特失蹤的消息時,奧莉薇亞在中心城裏;

而等到帝都那邊又傳來了斯科特回歸的消息時,奧莉薇亞還在中心城裏。

再然後,一個有一個大山似的角色相繼出場,橫亙在了奧莉薇亞道路的前方——

大祭司,教皇,偽神······

這些都是計劃之外的人物,只要她還想要繼續前行,就不可能繞開這些人的存在。

於是奧莉薇亞又一次改變了自己的計劃。

她打算埋伏在大祭司的身邊一段時間,並且主動靠著對方愚蠢的發言作為投誠,向偽神遞上自己最虔誠的信仰和敬意。

屆時,奧莉薇亞會取代大祭司,成為偽神身邊“空缺”的那位智囊般的存在,也是能令她最快獲得晉升的一條道路——她相t信,那位神明一定會需要這個的。

可直到斯科特再次出現在奧莉薇亞的面前時,她才剛剛制定好的計劃又一次被突兀的改變。

“原來是這樣啊。”奧莉薇亞用小到聽不清的聲音喃喃自語。

原來聖子當初的那則預言······竟是這樣啊。

一條更加唾手可得的通天之路就擺在了她的眼前,而她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卻僅僅是一場賭博似的協助——

在這條路上,她不會是什麽智囊,不會變成背後的陰影,不會為誰而低聲下氣九十度躬身。

她有機會超越所有人,站在連自己都不曾規劃過、設想過的那個高度上!

教皇——

她奧莉薇亞,想要成為真正的教皇!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只有當頂頭的三座大山被盡數推翻的時候,她才能真的實現。

賭還是不賭?

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在奧莉薇亞的心中熊熊燃燒著,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推翻了過去所有的棋盤,把身上的籌碼盡數堆在了斯科特的那邊。

只有這唯一的一條路,她才有機會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終結此生與奧蘭多所遭遇的所有不幸。

奧莉薇亞並不是一個和表面一樣高潔的好人。

她不吝嗇利用自己的優勢,不會因為示弱而感到屈辱,不會為本身並不算高尚的品格而羞愧——甚至直到現在,奧莉薇亞都不曾後悔過自己偷過的那個錢包。

但是,這樣的一個家夥卻成功了。

從此以後,她將會是人生的最高決策者,永遠不會有任何的“大人物”突然出現在她和奧蘭多的生活中。

******

斯科特看到了奧莉薇亞的誠意。

她真的對於那些來自偽神的實驗毫無貪婪,或許這樣的人嘴裏並沒有太多的真話,但當她本身就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之一的時候,其說服力本能的就會提升上一大截。

斯科特也被對方所說服了。

他看到了奧莉薇亞和奧蘭多身上那還在燃燒著的生命,以這個速度持續下去的話,用不了二十年,他們兩個的壽限就會迎來真正的終結。

而二十年之後······

按照這邊人類的算法,也不過是才剛成年沒多久罷了。

本身就深受苦楚的實驗體本人,自然會是想要徹底毀滅這一切的存在。

斯科特每走出一間實驗室的大門時,身後洶湧升騰的火焰就會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一間,兩間,三間······

裝滿了藥劑瓶的櫃子在高溫下燃成了焦黑的顏色,脆弱又美麗的水晶瓶一個接著一個的碎裂,裏面晶瑩的藥水撒了一地,在火焰中迅速地蒸發殆盡。

斯科特還在裏面見到了不少顯得茫然的少年少女們——

根據奧莉薇亞的說法,他們是最新的一批,還沒有徹底投入“使用”就被她攔了下來。

斯科特知道,這批人是奧莉薇亞故意帶到自己面前來的。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最少她是真的做了,真的將這些人從苦海的邊緣救了下來。

斯科特平靜地挪開視線,火焰在騰的一下將房間包圍的同時,那些熾熱的火苗卻像是有生命一樣,精巧地避開了那些表情驚慌的孩童。

罪惡,終於在火焰的凈化下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當中心城的最後一處資料室被徹底吞沒在了火海中的時候,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光沿著整個城池擴散開來——

斯科特和奧莉薇亞同時看向了那光芒來源的方向。

是教皇宮所在的地方。

“你在那裏留下了什麽?”奧莉薇亞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沒有人能進入教皇宮的範圍,而經過附近的人總能看到有幽靈在其中飄蕩,隱隱的還能聽見有孩童哭泣的聲音。”

她嘆了口氣:“許多人都以為裏面鬧鬼了。”

“留下了什麽?”

斯科特剛想說自己什麽也沒留下,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某個被自己丟在原地的小東西。

“······”

少年僵硬地摸了摸鼻子,和剛才焚燒一切的冷漠模樣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是關於那裏的嗎?”奧莉薇亞見狀,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她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指了指上方的天空。

“是也不是。”斯科特回答說。

“那距離下一位······還會有多久的時間?”奧莉薇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很久很久。”這次斯科特回答的斬釘截鐵。

他能夠肯定,經過這一次只在任了短短半天的新神事件之後,規則就算還想著再弄出一個繼任的神明來,那也得在它找到一個“平衡”之後——

如果上任一個就報廢一個,就算是世界本源規則也遭不住那麽霍霍。

這期間的時光究竟有多久,斯科特並不清楚。但以人類的光陰來看,這時間一定是很久很久。

——

他匆匆地告別了奧莉薇亞,並沒有留下什麽多餘的話或者承諾。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小家夥一定已經把你們結伴而行的這件事給大肆宣揚出去了。】菲爾冷哼一聲。

他在看人方面幾乎很少出錯,而本身就在帝都社交場上立於不敗地位的他,奧莉薇亞的心思自然也能一眼就看穿。

“我已經答應她了。”斯科特回答說。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可這利用不同樣也是作為代價的一環?

如果連這點也想不明白,斯科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她是最常來看我的聖徒。】埃米嘟囔著反駁說。

不管是因為想要借勢,還是因為想要從他這裏獲得點什麽,但最少比起來那些幾乎從不露面的聖徒們,埃米自然更欣賞對方多一點。

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將那則預言告知奧莉薇亞。

【雖然我並不喜歡接觸這樣的人,但他們的生存法則似乎就是這樣的。】克勞德也罕見地插了句嘴。

本來要安靜下來的菲爾習慣性地嘲笑起了自己的摯友,埃米不服氣地為騎士先生辯駁,三只骷髏頭的聲音就這樣在斯科特的腦海裏又吵嚷作了一團。

少年有些頭痛地扶了扶自己的額頭,嘴角卻沒忍住,露出了一絲格外輕松的笑意。

看來大家這下是真的放松下來了啊。

不僅僅是人類、異族,就連一直跟著自己、隨時隨刻都緊繃著神經的亡靈先生們,此時也已經因為和平的到來而變得放松了。

這不就是他一直為之努力,想要看到的場景嗎?

夥伴們精彩紛呈地生活著,放肆輕松地談笑著,閑來無事可以去旅行冒險參加盛會,或者先回到學院裏把剩下的學業完成了······

斯科特這才想起來,自己目前好像還是個未畢業的學生來著。

等一下,所以學院競賽的最終結果怎麽樣了?

就沒有人關心一下這件事嗎???

就連斯科特自己的心底,也久違地浮現出了吐槽的聲音。

他的腳步未停,一路朝著教皇宮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地方估計是規則自己封閉的空間,不然任誰看到了那個神位光團以後估計都會心生邪念。

斯科特覺得自己之前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夠明確了,如今他應該親自來和規則商討一下這個光球的去處——

總不能和現在一樣待在中心城裏,不然豈不是遲早要出亂子?

他還不想拿成神的機會去考驗那位聖徒女士的自制力——在合作徹底破碎以前,最少對方看起來還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斯科特果然毫無阻礙地通過了教皇宮外面的結界。

內部還保留著交戰時候的廢墟狀態,顯然規則沒有閑到要去把這個地方好好修覆一下。

他剛踏進那廢墟一步,就聽到有嗖嗖嗖的破空聲猛地響起,接著斯科特向旁邊退了半步——

嗖!

光球猛地撲了個空,從少年的後背半寸的地方尷尬地空滑了過去。

QAQ!

不知是不是斯科特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竟在這沒有五官的光團上看到了一個表情包似的哭臉。

······這東西竟然還沒有放棄嗎?

還是說,規則還沒對讓他成為第三任神明的念頭死心?

【嗡——】

來自混沌之中的存在警告般地嗡了半聲,這聲音並沒有震蕩靈魂的懲戒效果,但卻帶著十足的警告——

它才沒有這樣的想法。

是這個光團自作主張,這和它規則又有什麽關系?

可等斯科特問到這光團為什麽那麽親近自己的時候,規則卻像是死了一樣t,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了。

真是難搞。

少年慢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發現了規則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交流的之後,他已經從對方那裏套了不少的話,如今竟是已經引起了它的警惕。

他只得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而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這神位呢?”

就算不肯透露,總要說一下它以後的去處吧?

嗖的一下,一道金色的箭頭就那麽直直地顯現在了半空之中,正正好指在了斯科特的腦袋上面。

斯科特:“······?”

他不信邪地向旁邊挪了兩步,那箭頭猛地一晃,竟然也跟著他往左邊移了兩步。

斯科特:“????”

他用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看向天空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沒有成為神明的打算,我也不可能成為一個好神。如果你執意想要綁定我,那麽結局一定是失敗的。”

【嗡!】

新的嗡聲再一次響起,這次不再是那麽慢悠悠的,還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像是在說,“誰想要強行綁定你了!”這樣的話似的。

憋了半天之後,終於有一道新的意識傳遞到了斯科特的腦海裏面,也同樣被融合進來的幾個靈魂所接收——

【是它自己想要跟著你的,它不可能會去別的地方。】

“因為創世神的氣息?”斯科特有些狐疑地問道。

他的身上是神明留下來的神骨,也有著創世神曾經投下的期待和目光,這些吸引對方本來的神位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可是這個不可能會去別的地方又是什麽鬼?

難道規則讀到了他腦子裏的想法,知道他打算把光球和神明遺骨一起給埋到永夜之地去當太陽?

規則:【······】

它的氣息咻的一下子消失了,像是再也不想和斯科特多廢話。

光球還親親熱熱地圍在斯科特的周圍,在親昵地蹭了蹭少年的手指之後,一個猛子落在了他手中的法杖上,正正好趴在了最大的那顆骷髏頭的腦袋頂上。

/( ̄v ̄)\

可能真的是現在太過放松了的原因。

斯科特竟然覺得自己在一個光團上看到了母雞抱窩似的幸福感。

此時,克勞德已經從亡靈們爭吵的中心,變成了反過來拉架的那個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頭頂一熱,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騎士先生一擡眼,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也撞到了一片金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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