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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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8 章

之所以從來沒有往汙染這方面想過, 是因為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明白東區精靈的不願多事和西區精靈眼裏只有精靈王的狀態。

而其中不管是哪一條,都不符合偽神給祂的信徒們洗腦的特性——

就算她和雅瑟琳之間因為偽神信仰的事情發生了那麽多起沖突, 但這也只是因為,精靈族和這個新出現的神明有著合作而已!

以雅瑟琳為代表的西區精靈們從始至終都是為了精靈王, 也只是為了精靈王——哪有神明願意要這樣的信徒呢?

結果現在,事實卻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如果西區建築師頭頂上所冒出來的黑煙不是汙染, 那麽它又會是什麽東西?

本就遠離了汙染源、再加上時常親近母樹的緣故,喬她身上的影響本就已經消散的幾乎差不多了,現在更是立即反應過來:

如果汙染所帶來的力量就是信仰,那麽精靈王塞西爾就等於偽神!

當她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的時候,頓時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喬重新看向屏幕中的時候, 內心依舊覺得這發現像是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因為精靈王的隕落而分裂的精靈族, 那樣信任和狂熱崇拜著他的異發精靈們, 因為對方的離去而傷心或者瘋狂的追隨者們······竟是被塞西爾給騙了個團團轉!

再結合偽神曾經所做下的種種, 謀害創世神、非法的人體研究、構陷五大異族險些導致全種族的戰爭等等,

曾經那個會在傍晚的火爐前安靜給她們講故事的塞西爾先生······

曾經那個皺眉不讚同她幼稚的話語,一字一句地強調要以族群為重的塞西爾先生······

曾經那個即使虛弱地連喘氣都困難, 但還是努力伸出一只手來摸摸她的頭,說我把精靈族交給你了的塞西爾先生······

難道都是假的嗎??

喬有些頹然地向後一倒, 她本以為會靠上冰冷的墻面, 沒想到脊背卻接觸上了另一種比墻面還要冷的東西。

她向上看了一眼,發現是奧斯蒙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先別著急幻滅——這些你以後將有著大把的時間去懷疑或者去求證。”

“現在,把你曾經做過的那個夢一字不漏地重新向所有人講述一遍,否則你剩下的這大半生都可能要沈浸在後悔之中!”

巫妖的聲音低沈的可怕, 這還是喬認識對方那麽久,第一次從奧斯蒙先生的臉上看到這樣肅穆的神色。

精靈的心中一凜, 於是等奧斯蒙重新將異族們召集齊之後,她當著大家的面將那個夢重新講了一遍。

這次,她什麽細節也沒有敢疏漏,母樹,自己,那時候溶洞的樣子,還有她所看到的生命之泉的樣子······

甚至包括她做這個夢的時候從那時不受控制的身體裏所感受到的【心情】,喬也盡力地還原了出來。

夢裏的她跳下生命之泉的時候,內心是心甘情願的!

並且仔細說來的話,這種心甘情願中還帶著一絲緊迫,就好像她再不那麽做有什麽就要來不及了似的——

會是什麽呢?

一時間,整個異族的休息室裏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神明給精靈族開的掛實在是太大了,像是喬這樣的異發精靈雖然總體的天賦並不算高,唯一的天賦技能也因為一次性的限制而顯得雞肋,

但就算再怎麽雞肋,這也是將她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拉拽回來的一次貨真價實的【預言】!

這也就代表著,她夢裏的事情都是真實的,都是她在那個未曾逃走的未來中將會遇到的事。

如此一來,只要好好分析夢中的場景,說不定就能破獲偽神的又一次重要行動!

想到這裏,湯尼擡起頭來,看著因為說完了這些而顯得惴惴不安的喬。

他是喬來到異族基地以後聯系最多的人,畢竟一個是黑街的管理者,另外一個則是帝都的聯絡員,因此也對她比別人更多幾分了解。

從本質上來說,喬就是一個典型的、被驕縱的任性但是心地卻不怎麽壞的小公主性格,不然也不會主動往母樹那邊跑,從而因為生命之泉的影響而減輕了汙染,更不會有後面的覺醒和跑路。

而那驕縱的性格,或許就是來自於對方口中的精靈王的影響;畢竟在喬的口中,精靈王塞西爾對待她和她的另一個姐妹、也就是東區的王女都非常好,也教導了她們修煉的知識,從小就向她們兩個灌輸了責任和種族大義的觀念。

想到這裏,湯尼就有點想笑——明明是連塞西爾他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那個家夥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談“責任”和“種族大義”的?

所以,偽神之所以會那麽做,其背後一定有著他的目的所在。

喬······生命之泉······

湯尼又詢問了喬一些關於她在族內學習的課程,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

從正面無法繼續向下推理了,那麽就幹脆從結果再來推斷一次。

目前湯尼幾乎可以肯定,偽神的目的正是打算利用喬身體裏的某種東西,從而徹底汙染生命之泉!

作為母樹的伴生泉眼,生命之泉有著無與倫比的凈化能力,不僅能凈化毒素、雜質,甚至還能凈化偽神的力量所造成的【汙染】!

——這怎麽能不成為偽神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也正是因為有著母樹的保護,目前實力還沒有達到能正大光明露面的偽神,自然做不到突破母樹的限制直接對生命之泉下手,

所以,祂需要一個“媒介”。

——喬。

一眾異族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喬的方向,那麽多道視線同時匯聚在她的身上,仿佛想要直接看穿進她的五臟六腑。

“你有做過詳細的身體檢查嗎?”尤來亞店主開口問道。

“當然!”喬肯定地回答說。

在做過那樣的夢之後,她當然會在第一時間仔仔細細地檢查自己的身體,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藏著什麽潛在的黑洞之類的東西。

而叛出精靈族投靠異族聯盟之後,她更是拜托了亡靈族的奧斯蒙又給自己來了一套徹頭徹尾的檢查——

在對各個種族的身體了解的這方面,沒有誰比擁有著漫長壽命的亡靈族做得更好了。哪怕是亡靈他們自己的身體都會經歷那麽多次的重組和拼合,早就對解剖或者實驗這種詞毫無敬畏。

不然,初代版本的黑暗亡靈也不可能是誕生在亡靈族的實驗廢品中。

而就算是堂堂巫妖的領主,也沒有在喬的身上發現什麽不對。

沒有黑氣,沒有詛咒,沒有除了原本的身體結構以外多出來的任何東西。

奧斯蒙公布了他的檢查結果,其他異族半信半疑,然後在喬的許可下朝她丟了一個又一個的技能,用各族內部的探知手段都檢查了一個遍,結果卻t還是一樣的。

難道說在喬逃出來之後,她就已經不再是“媒介”的身份?

還是說,那個將整個生命之泉給汙染了的東西並不是一開始就在喬的身上,而是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才被人暗中放進了她的體內?

湯尼再次陷入了沈思。

“你說你當時是心甘情願回歸生命之泉的······能再仔細回憶一下那時候的心情嗎?以及,在生命之泉的周圍還有沒有其他人?泉水和精靈母樹又有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喬配合地一遍又一遍回憶起那個此生都不可能忘記的夢境,托那種可怕死亡經歷的福,她到現在都能清晰地想起夢中的每一個細節來。

“那時的心情······我只記得我是自願的,並且很著急,就怕晚一會兒就會耽誤什麽重要的事。對,沒錯,我應該非常不想看到那件事會造成的影響!”喬猛然想起了這個細節,然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和夢中共情:“恐怕夢裏急著去死的我也沒想到,自己的獻祭而會帶來更大的不幸。”

“至於母樹······泉水······”

喬的眼神有些放空,可停頓了幾十秒後,她卻像是被誰踩了一腳似的,猛地從椅子上跳起身來。

“等等,我明白了!”

湯尼他們被這個動靜嚇了一跳,紛紛中斷了自己的推論問道:“你想到什麽了?”

喬卻顯得尤其激動,她直接抓起了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可依舊沒辦法平覆下她的聲音。

“在夢裏——生命之泉的水位很低!”

“而夢裏有著比平時更濃郁的花香,我只聞到過一次,那時母樹快要開花時候的才會有那麽濃郁的香氣!”

“對,如果是這樣就說得通了,夢裏的我急著獻祭自己去填補生命之泉空缺的水位,所以才不管不顧地選擇回歸······只能是因為那時候的母樹就快開花了,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思考!”

她又喝了一口水,才繼續向精靈們科普了一番關於母樹,獻祭,蛻變慶典等等的秘密。

也就是現在危機當頭、再加上異族聯盟早已經將幾個種族緊密地連結到了一起,否則這輩子喬也不會將這種只有王子王女才知道的秘辛告訴其他人——這可是關乎繁衍的大事!

這下,湯尼他們終於理清了喬那個預知夢的完整走向。

所以就是夢裏的喬或許是因為拜訪母樹的習慣、也或許是因為意外,在蛻變慶典的時候發現了生命之泉的水位下降到警戒線以下的這種大事。

精靈族在漫長的歷史中早已經計算出了每次母樹孕育新一代精靈果所需要的泉水數量,還根據精靈族的傳承和發展,特意畫出了一條極其關鍵的警戒線——

無論平時怎樣消耗和養護,都必須保證在母樹的新一輪蛻變開始之前,讓生命之泉的水位在警戒線之上!

否則,一旦提供給精靈母樹的能量不足,就會導致新生精靈的數量和質量跌破以往,從而導致“精靈——生命之泉——精靈”這條能量的循環線有著斷裂的危險。

而一旦這條循環線斷裂,毫無疑問,迎接精靈族的將會是滅族的危機!

在這種時候,以喬對於精靈族的責任感,當然會選擇獻祭自己來增高水位——

對了,責任感!

湯尼靈光一現,之前還無法理解的事情現在已經徹底明悟。

所以,這次危機果然就是那偽神搞的鬼,難怪對方會給喬灌輸那麽不符合他行事風格的理念,什麽責任什麽精靈大義,也沒有把喬培養成和他一樣的性格——

說來也好笑,如果喬真的和塞西爾的性格一樣,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怕不是直接掉頭就跑,更別說跳下去獻祭自己、從而汙染生命之泉了!

一切的一切就這樣串聯了起來,

一項針對精靈族生命之泉的長久陰謀,也因為喬的叛逃和預知浮現出了水面。

異族們面面相覷,又一次對偽神把玩人心的手段有了次清晰的認知。

生命之泉或許沒那麽容易被其他的東西汙染,可是精靈回歸化作新生泉水卻是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的規則,泉眼也絕對是像平時一樣準備完完整整地接納新的靈魂——越是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汙染所得手的概率也就越大。

得想辦法提醒斯科特!

眼看偽神和教廷最近的行動異常,而精靈母樹也馬上要到蛻變慶典的最後關頭,如果他們是偽神的話,恐怕會選擇的時機也只有現在!

更何況,就算喬因為意外背叛了精靈族逃出了那計劃之中,但偽神依舊有著可以代替她完成這項計劃的另一個人選!

那就是和喬一起接受了精靈王塞西爾教導的、同時也比喬有著對族群更大責任心的另一只精靈——

東區的王女殿下!

******

在異族們開啟緊急會議進行分析的時候,斯科特這邊也有了新的進展。

他在發現了西區精靈頭頂上的汙染之後,腦海中之前的猜測就已經變成了有力的事實,一切的線索都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斯科特匆匆告別了建築師的房子,對方也沒有阻攔,只是對著那被綁架者發呆,像是遇見了什麽難以想得通的事。

而接下來,斯科特需要去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了一件——

不管用何種辦法,一定要在蛻變慶典結束之前找到精靈王留下來的後手,或者說,從根源上破壞那汙染來源的核心!

可就在少年正要行動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沈睡了許久的克勞德先生他們終於有了動靜,而很快,帶著點迷茫的問候聲就已經響在了斯科特的耳畔——

【早上好,斯科特,唔······現在應該是早上吧?我怎麽睡著了?】騎士先生從少年的口袋裏探出頭來,整個人都仿佛還沈浸在那個難得的美夢中,散發著一股剛起床的慵懶氣息。

緊跟著,菲爾先生和埃米的聲音也相繼傳來——

【哈——啊~好久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安眠了,看來斯科特你又有了什麽幸運的發現,我覺得我的靈魂都更加凝實了。】銀發的法師打了個哈欠。

菲爾早已經習慣了斯科特總是遭遇意外和總能從意外中有所收獲的體質,現在也並不覺得奇怪。

可埃米就不一樣了。

【斯科特!】白乎乎的小人才剛一醒過來,就喊著斯科特的名字,手腳並用地順著衣服爬上了少年的肩膀,在確認眼前的人就是斯科特之後才放下心來。

【我做了個很討厭的夢,還好那只是夢而已!】

他一如既往地咕噥著,連吐字都還是那種幼崽特有的含混不清。

斯科特對幾位亡靈先生的蘇醒也感到了意外,他原以為他們還會沈睡上好久的,沒想到那麽快就已經醒轉了過來。

看樣子,他們都已經消化完了從母樹那邊得到的好處——

生命之泉吶。

斯科特又想起了自己被母樹主動帶去看的那一處湖泊。

既能給亡靈們提供補足靈魂之力的好處,又能凈化那些讓人頭疼的汙染,生命之泉可真是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東西。

而且,看那湖泊的滿溢程度,哪怕是母樹經歷過這一輪蛻變和孕育之後也能剩下不少吧?

畢竟根據精靈族平日還會使用生命之泉來進行洗禮的行為來看,這泉水總該是有以供日常使用的“盈餘”的才對。

等解除了精靈族的汙染,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辦法以母樹之子的身份和他們達成合作,來和精靈們換取上一些泉水呢?

不管是對克勞德先生他們的保障也好,還是對前線情況的解決也好,斯科特相信這泉水都能提供極大的幫助。

因為三位亡靈先生的蘇醒,斯科特暫時放棄了自己一開始的計劃,重新返回了東區的住所。

錯過了那麽多的大事,想要三言兩語和克勞德先生他們說完這段時間的經歷和分析出的結論是不可能的,他必須要找個足夠安靜的地方才行。

精靈母樹那邊在他們告別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沈睡,自然是不可能去的,那麽斯科特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那處精靈王女為他準備的房間——正好,喬治他們也在那裏,也方便和自己會和。

沒想到,才順著空間的波動進入王女的樹中宮殿,少年迎面就撞上了面色難看的雅瑟琳,對方似乎正要出去。

雅瑟t琳從來不會將喬治以外的人放在眼裏,哪怕是正面遇見了斯科特,也不過是面無表情地從他的身邊經過,惹得旁邊的傑拉德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西區的人都是這樣的無禮嗎?這家夥可是母樹之子,是所有精靈的兄長——這樣毫無尊敬的態度,就好像你們不是從母樹上掉下來的似的。”

傑拉德向來都是這樣的性格,哪怕是在面對斯科特這位全族“兄長”的時候,也總是能口出狂言頂撞他。

讓斯科特感到意外的是,對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為自己說話——

可能是因為傑拉德還是把他劃分在了東區的行列裏吧,在面對西區這樣共同的敵人時,自然而然地也就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不過很快,另一件讓斯科特倍感意外的事也發生了。

因為向來不在意別人的雅瑟琳竟然因為這句話停下了匆匆的腳步,轉而用一種極其冰冷的視線看向傑拉德護衛長——很顯然,她成功被對方給激怒了。

“兄長?”雅瑟琳看了斯科特一眼,很快又把視線移了開來。

對方的眼神沒什麽情緒,能看出來她真的沒把斯科特放在眼裏過。在西區做客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如果不是喬治一直和斯科特形影不離,雅瑟琳恐怕在拿到生命之泉以後就把斯科特視作空氣了。

“呵,想做王上的兄長,他可遠遠還不夠格。”雅瑟琳冷笑一聲,抽出了自己的法杖對準對方:“東區王女身邊的護衛長,請註意什麽話是你不該說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在這裏動上一次手!”

“雅瑟琳秘書長。”

傑拉德的臉色瞬間漲紅,而斯科特也跟著皺起眉來。

他知道雅瑟琳對精靈王的狂熱,也知道精靈王還活著的事實——但這件事目前為止還是個秘密,如果雅瑟琳作為副官真的比其他精靈知道的更多,那麽現在為什麽都不加掩飾了?

眼看著一場沖突就要在門前爆發,可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加入了其中——

“雅瑟琳秘書長,你可能忘記了,這裏是東區的地盤。”

是精靈王女的聲音。

斯科特將目光投過去,果然看到了那位頭發如翡翠一樣碧綠,臉色卻如面粉一樣蒼白的少女。

喬治和安夏正跟在她的身後一道出來,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裏。

“他出言侮辱了王上。”雅瑟琳平靜地回答說。

向來扮演著制止傑拉德多話角色的王女,此時卻難得表現出來了一種強勢的意味:

“我倒是認為傑拉德說的沒什麽錯,兄長是母樹唯一的孩子,那麽他就和母樹同等重要。”

“更何況,我怎麽不記得東西區的共識是什麽時候被你擅自修改了的,雅瑟琳?”

“哪怕是塞西爾先生,也不能否認他身上的這身血脈來自何方!還有,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惹怒我嗎?”

王女的聲音淩厲,仿若擲地有聲。

空蕩蕩的大廳之中回蕩著她的話語,除此之外,沒有人再發出別的聲音。

作為距離雅瑟琳最近的人,斯科特親眼看到對方的臉色扭曲了一瞬,像是她原本想說些什麽、但是卻在最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終,雅瑟琳的眼神重歸平靜,然後深深地彎下腰來,朝著王女的方向行了一禮。

“非常抱歉,剛才是我失言了——您守護東區和禁地的決心還是那麽令我深感敬佩。”

“我就不打擾王女接下來的要事了。”

這又是實打實的躬身,被道歉的那個人幾乎能看到她的後腦勺,這讓斯科特忍不住想起來自己拿生命之泉作為威脅的時候,雅瑟琳朝著自己道歉的那副場景。

連自己的榮辱都不放在心上,能夠隨意地收回哪怕是自己上一秒說的話並且為它道歉,卻會因為傑拉德說了一句全族的兄長而怒氣爆發——

這種人真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相當的可怕。

她的眼中好像已經完全沒有了“自我”這種概念,整個人都是在為了另一個人而活著。

斯科特知道,這應當並不是什麽汙染的功效,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得更加可怕。

斯科特不理解這種人,也不打算去理解。

——

雅瑟琳在道歉之後,就在王女的默許之下離開了這座宮殿。

傑拉德還是一如既往的迅速趕往了王女身邊,然後被她像平時一樣訓斥著。

而喬治和安夏也趕到了斯科特的旁邊,少年這才知道剛才雅瑟琳來這裏的目的——

雅瑟琳要求東區給出更久的招待,理由是她們的王子殿下剛剛經歷過一番洗禮與祝福,需要時間來消化生命之泉的力量。

這理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而作為回報,雅瑟琳也代表著西區送上了更多的禮物。正值蛻變慶典期間,本就將儲備消耗的差不多了王女,就更加不會拒絕這項提議了。

可是別人眼中的沒問題卻是最大的問題——

以雅瑟琳對喬治的在意程度來看,哪怕在西區的時候她都是各種嚴防死守,生怕喬治被斯科特他們給“帶壞”一樣;可現在都直接來到東區的地盤上了,她竟然沒有急著把喬治打包帶走,還要求在這裏多留上幾天?

洗禮所帶來的力量變化就那麽難以消化嗎?

斯科特把這個問題拋給喬治,而喬治則是有些糾結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我覺得不難啊?不過我體內多出來的那種力量······現在該叫它魔力嗎?總之它確實還在活躍著,沒有徹底平息下來,或許雅瑟琳說的是對的。”

而安夏也點頭認可了喬治的說法。

對比起喬治之前的改變,安夏身上的變化就顯得有些不太起眼了。

來自精靈母樹的親自洗禮無疑激活了他體內那和喬治同源的血脈,但這種激活並沒有那麽劇烈,應該是慢慢在改造安夏身體的——

最少現在看來,少年的耳朵也不過是從圓潤變成了稍微帶點尖尖的弧度,還沒有到精靈們特有的尖耳朵那麽誇張。

稍微整頓下也是可以的。

斯科特判斷道。

如果雅瑟琳也在東區的話,那麽也正方便他自己偷渡去西區查看情況,在“綁架”的把柄被拿捏的情況下,相信建築師一定會樂意幫他這點小忙的。

——

斯科特原本是那樣計劃著的——

前提是,如果他回到房間之後,埃米沒有神情嚴肅地警告他的話。

經歷了一次睡眠的小人好像想通了什麽,身上再也沒有了教廷人士那種特有的神棍氣息,連開口的時候都不再藏一半說一半,而是直截了當地從肩膀上跳下來,面對著斯科特說:

【斯科特,一定要小心那個女精靈!】

“雅瑟琳?”

斯科特反問道。

他當然會小心雅瑟琳那樣的危險人物,可是看埃米這副嚴肅的表情,斯科特卻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嗯。】白團子似的小人點點頭,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把抱住了斯科特放在旁邊的手指,在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我見過那個女精靈,就在那個‘聖地’中——她是那些精靈族的知情成員之一,並且還是非常重要的地位。】

【她知道黑暗亡靈和偽神的關系,也親自參與到了制造埃利斯的計劃之中。】

【在被利用的各族血脈中,有關於精靈族的那一份······就是她將不知道多少個的同族親手推進了聖池。】

【不僅僅是埃利斯,包括後來和教廷的對接以及教廷千年中所開展的種種實驗,也都有著她參與的影子!】

埃米一字一頓,說的極其認真,就好像他曾經親眼目睹過這樣的一幕似的。

斯科特的表情也隨著他的話而逐漸嚴肅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雅瑟琳一定是個比想象中更危險的人物!

她和偽神的聯系竟然那樣深,連聖地中的實驗、甚至是教廷這些年進行的秘密實驗都有著她的插足?

還有那些被推進聖池的精靈族······

雅瑟琳絕對是瘋了!斯科特剛才見面時對她的評價甚至還委婉了些,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知道偽神就是精靈王嗎?還是說在精靈王塞西爾死去的時候,這個女精靈就已經徹底瘋了?

斯科特霍然站起身來,就重新朝著雅瑟琳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可現在已經晚了,無論他向侍女還是旁邊的鄰居詢問,他們都沒有看到雅瑟琳最終去向了哪裏。

雅瑟琳打算做什麽?

這樣一個已經瘋了的t家夥,特意要求在東區的領地上多逗留幾天,其目的絕對比他最開始想象的還要危險!

說不定,正和斯科特在追查的偽神的動向有關!

少年有些懊惱地折返了回去,順便叮囑了一番喬治沒事絕對不要出去,不管做什麽都最好告訴自己一聲。在得到了朋友信誓旦旦的保證以後,他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好在喬治還在這裏,以雅瑟琳對喬治表現出來的在意程度,她絕對還會再回來的——

少年嘆息一聲,關閉了房間的大門,手腕上的直播手環也隨之熄滅。

話說······

埃利斯不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被扯進那次千年之旅的穿越嗎,又怎麽會知道那麽多的事情?

難道都是埃利斯告訴他的?

可教廷那邊的實驗又該如何解釋?埃利斯直到死亡為止也不過才在人間活過了十二個年頭——

他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為什麽要告訴我?”斯科特用手指點了點埃米的額頭,輕聲問道。

從醒過來開始,這個小人就變得異常的粘人,他一直固執地待在斯科特的肩膀上,仿佛通過這種方式才能確認斯科特的存在似的。

他知道埃米一直都有隱瞞著的事情,埃米早已經和自己簽訂了靈魂契約,所以斯科特並不擔心對方會害他,但卻也隱隱地從契約的那頭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小人的害怕。

埃米害怕有些事會被斯科特他們知道,也害怕被知道之後會面臨的境況。

但現在,埃米卻好像主動打破了這種恐懼,將這種“本不該他知道”的事情坦白地告知了斯科特。

斯科特能察覺到的異常,埃米本人難道就會不知道嗎?

埃米的眼睛眨了眨,純白色的圓眼睛因為來自朋友的摸頭而微微瞇起。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斯科特。我討厭那個夢——比起被你討厭,我更害怕再也沒辦法看到你。】

【所以,請讓我派上一點用途吧,斯科特。】

說著,埃米又一頭紮在了少年的脖頸處。

斯科特將自己的猜測壓回了心中,然後正準備趁這段閑暇的時間,將偽神就是精靈王的這件事告知克勞德先生他們,剛才熄滅了的手環卻忽然間又有了異動。

斯科特眼睜睜地看著它自行從自己的手腕上脫落、變形,然後一道光屏赫然在少年的面前出現——

那屏幕之上,無數的光點匯聚在一起,逐漸組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斯科特屏住呼吸,等待它最終的結果。

他是知道命題鐘有著一次緊急聯絡的機會的,這是當初奧斯蒙將那口白骨小鐘交給自己的時候特意叮囑的事項。

但因為是覆制品不是正牌的命題鐘,所以做不到之前那樣每天一次的連線,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並不會選擇動用這次機會——

因為當機會被啟用的時候,斯科特的這只手環也會隨之損壞,直播功能也會徹底被關閉。

“奧斯蒙先生······帝都那邊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斯科特內心湧現出了一種不太美好的預感,仿佛有更多的意外就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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