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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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4 章
雖然最後喬治還是獲得了一頓來自親哥的正義之拳, 但他們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盡管大家現在尊貴的身份都可能只是暫時的，
但——誰說暫時的就沒有用了呢？
換句話說, 也正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危機那麽明顯，才使得他們自救的心情更加的緊迫。
於是, 在喬治的豪華別墅裏度過了安穩的一夜之後，在外面守候了西區精靈們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他們的王子殿下笑吟吟地走在最前方, 而昨天還有著敵對之色（實際上是相認前的緊繃）的兩位東區的來使，此時卻已經格外順從地跟在喬治的身後。
從表情上來看，對喬治那是肉眼可見的信賴和親近——
精靈們的神色變來變去，最終以雅瑟琳為首，朝著喬治紛紛問好。
“早上好啊, 雅瑟琳。”
一反往日對精靈們的熱情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 這次喬治竟然主動迎了上來, 朝著秘書長親切問好道。
“日安, 王子殿下！”這位女精靈當即就激動地單膝跪下，將手放在胸前回答說。
宛如人類世界那忠心耿耿的騎士。
喬治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別這樣, 雅瑟琳！你總是那麽誇張地回應，這會嚇到我的。”在那麽多天的相處之後, 喬治早就已經有了一套對付這位精靈狂熱粉的方法。
“非常抱歉。”
喬治立即打斷了對方：“別急著抱歉, 這並不是你的錯。雅瑟琳，能不能告訴我族內的藏書都被放在哪裏？或許我的意思是指，圖、圖······”
說到最後，他忽然卡殼了, 求助的目光當即就投向了後面的好友。
“圖書館。”斯科特替他補充道。
“對，就是圖書館——你一定知道它在哪對吧？”喬治笑瞇瞇地問道。
斯科特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難怪喬治不管在哪裏都能迅速地吃得開, 看人下菜碟式的情報搜集法幾乎已經刻進了這家夥的骨子裏。
恐怕就算斯科特沒有來到精靈族，喬治也能憑借他自己的本事以王子的身份好好地待下去。
雅瑟琳當然不會忽略王子殿下的提問，一位堂堂的西區最高權限的秘書長，竟然就這樣心甘情願地丟下所有的工作，當起了他們幾個的帶路人這樣的身份。
不過對方的帶路也不能說是沒有好處的——
沒有人會比雅瑟琳更了解西區的布局，而有著這位秘書長的護衛，一路上別管遇到多少個精靈，他們也都是遠遠地朝著喬治問好，一個敢主動湊上來的都沒有。
——
圖書館，圖書館······
在一座模仿著現代城市而建立起來的建築群落裏，又怎麽可能少的了圖書館這種東西呢？
在其他兩人還在苦苦思索要從哪裏下手調查的時候，斯科特就已經目標明確地鎖定了調查方向，然後在雅瑟琳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西區真的有圖書館存在！
而等他們穿過一連三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來到城市的正中央時，就看到了那棟特殊的、宛如地標一樣明顯的建築物。
西區的圖書館被設計成了通體的圓形，上面的玻璃被昂貴的水晶所取代，在燈光照耀下閃爍著七彩的色澤。
哪怕站在這圖書館的門外，也能透過那些半透明的水晶看到裏面整整齊齊的、一排一排堆放在其中的壯觀書架，還有一旁閱覽區桌子上那些翻開到一半的圖書。
“······”斯科特看著那些翻頁的書，心中忍不住浮現出來一個離譜的猜測。
而當他踏進圖書館的內部，卻沒有聽到任何除了他們以外的生物呼吸聲後，這種猜測終於得到了印證。
這地方被清場了？
那個叫雅瑟琳的精靈究竟是什麽時候安排的這些事？
喬治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抽搐著嘴角去詢問為什麽，卻得到了對方理直氣壯的回答——
“王子殿下想要來圖書館一定是有您的道理，我怕那些精靈們會打擾到您的思考，如果真是這樣，那將是我抹消不掉的罪責。”
“更何況，曾經您、、先王在來圖書館的時候，我也都是這樣做的。”
先王也喜歡來圖書館？
他們忽然之間就又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喬治和斯科特面面相覷，然後喬治眼睛一亮，繼續追問道：“那你知道先王陛下來這裏的時候，都喜歡從哪個區域進行瀏覽呢？”
雅瑟琳擡起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最裏側的一個書架：“先王他最喜歡待在傳記區。”
三個少年的目標立即就明確了起來，掉頭就朝著傳記區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他們已經人手拿了一本書開始閱讀時，如侍衛一樣忠心耿耿的女性已經悄然消失在了這裏——很顯然，雅瑟琳所說的保證喬治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範圍之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
傳記。
雖然斯科特原本的打算就是從這一分類開始入手閱讀，但他並沒有想到，那位曾經的精靈王最喜歡來的地方竟然也是這裏。
自己會選這裏入手的原因就是，想要了解一個種族，那麽當然要從他們的歷史開始了解起才對。
在傳記的區域，有著記載了精靈族誕生的史詩，有著歷屆精靈t王政績的歌頌，有著每個精靈族傑出人物的傳記——
當然，這其中必然也包括了西區最為推崇的那一位，也就是和現在的情況最息息相關的前任精靈王。
斯科特有著那麽多的理由出現在這裏，可是那位精靈王又是出於什麽原因？
同為穿越者，斯科特暫且能夠理解對方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肯定急需要了解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
但對方後面可都成了精靈王了，難道傳記區也會有什麽他需要的消息不成？
斯科特沈吟著思索片刻，重新在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名為《精靈母樹的誕生》。
——
圖書館自從建成開始，當然就保留著每一次的借閱記錄。而在雅瑟琳的幫助下，斯科特他們很容易就得到了當初精靈王所借閱的全部內容，剩下關於精靈族歷史的書也都拿到了手裏。
這也就大大幫助他們節省了篩選信息的工作量，具體分攤到三個人身上的時候，這剩下的工作就又減少了足足三分之二。
沒用多少時間，三人就已經整理出了關鍵的信息，並且互相核對過了一遍。
就和斯科特曾經在神明筆記本上得到的那條信息一樣，精靈族誕生的史詩之中也記載了母樹和精靈族的關系。
幾乎與神明同壽的精靈母樹孕育出了整個精靈族，而精靈族天生就受著創世神的寵愛，擁有著令人艷羨的強大魔力、預言權柄以及藝術天賦，被譽為神明的寵兒。
而精靈們也一直都在這樣的光環之下，高傲又自由地生活在曾經的精靈之森裏，從精靈母樹的胚胎果實中出生，在精靈之森中生活，然後在死亡後重新回歸生命之泉的懷抱，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反哺森林。
在這段洋溢著華彩之詞的詩歌中，斯科特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熟悉的字眼。
回歸生命之泉？
他反覆斟酌著這名為“生命”的泉水的名字，心中似有所感。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就像是樹葉春天萌芽於枝頭，而秋天則雕落至根部，精靈族就是緊緊依附著精靈母樹這一棵樹而生存的族群，嚴格意義上來說和樹葉倒也差不了多少。
誕生於母樹胚胎中的精靈在死亡的時候，重新以能量的形式回歸生命之泉，而母樹也將會在生命之泉的能量中通過兩千年一度的蛻變慶典，重新孕育出新的一批精靈果實——
這已然是完成了一個能量流通的閉環。
難怪在偽神對其他異族大肆出手的時候卻獨獨繞過了精靈族，選擇與精靈族合作——其中或許還有什麽內幕斯科特並不知情，但最少想從繁衍一途上對這個種族造成打擊的話，除非它能夠直接朝著精靈母樹下手。
而作為和創世神一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體，精靈母樹又哪裏是那麽好下手的呢？
少年只是略一思索，就已經在心中推導出了答案。
這是關於精靈族誕生史的部分，也同樣是精靈王所借閱的那一部分。
喬治負責閱讀的則是有關精靈王出現時候的傳記，他明顯是越看越上頭，越看越興致勃勃，連二郎腿都不由自主地翹到了桌子上來，就差在旁邊放一盤瓜子邊嗑邊看了。
看到精彩之處，他還會忍不住激動地一拍大腿——
“牛啊！這位仁兄！”
在這個時候，喬治往往會收獲一個來自兄長的愛的爆栗——
“閉嘴！”
“但哥你看，這個精靈王真的很有一套啊！”喬治捂著腦袋大聲地反駁。
就和斯科特之前感慨的一樣，那同為穿越者的精靈王前輩的所有經歷被匯總在一起的時候，怎麽看不都是一部以對方為主角的精彩打臉小說嗎？
出生時那帶著神秘色彩的意外，後來在學院裏的異軍突起，挑戰王女和王子時候的暢快反轉，以及臨危受命擔任精靈王的位置、卻能早早站穩腳跟的心智和謀略······
難怪喬治會表現得如此激動，他本來就是熱衷於購買和閱讀話本的那類沒營養圖書的人，此時看到這種更是仿佛找到了共鳴。
“難怪西區的精靈們到現在都對這人念念不忘。”帶著雀斑的男孩咂巴了一下嘴，感嘆道。
他此時也閱讀到了精靈王繼位之後的種種舉措。
比之前更誇張了幾十倍的溢美之詞更讓人確信了，後面的這部分絕對是西區的精靈為他續寫的傳記。
其中用了大量的筆墨在描述精靈王的預知天賦和奇思妙想，讚美了一番對方提出的各種高效率的機關架構和處事方案。
而最受這位撰寫傳記的筆者追捧的，當屬精靈王在位時做出的一項決策——
取消所有對綠發精靈的特殊待遇，並且對任何發色的精靈一視同仁！
彼時，精靈王為了消除根深蒂固在所有人心中的那些老套的偏見，還在精靈族內展開了多次的巡講和演說。
[“大家生來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麽三六九等之分。”]
[“母樹創造我們的時候，也從未想過放棄其中的誰。”]
[“一切皆有可能！只有努力才不會辜負你自己！”]
[“天賦決定不了什麽，我就是最好的例子——連我都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也不會差到哪去！”]
種種當時的語錄都被記錄者飽含著激動和緬懷的心情，全部寫進了精靈王的這本傳記之中。
“該說不說，他的這些話還挺鼓舞人的。”喬治咕噥了一句，“聽得我都要熱血沸騰起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能夠理解他當初是怎麽那麽快就召集起一批班底的了。”
在喬治和安夏對這些語錄進行點評的時候，斯科特接過了這本傳記，凝視著那些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句子們。
多熟悉啊——
雖然不是每個字都絲毫不差，但總體看起來不就是印在現代心靈雞湯上的那些常見的話語嗎？
不過放在當時的那種情境下，對於那些從來沒有懷疑過自身處境的異發精靈們來說，
他們耳朵裏充斥著這樣充滿了鼓動的聲音；
他們的眼中看著的是成功登上最高位的異發精靈王；
他們的面前擺著的是對方精心設計並且拋過來的“前途”——
為了讓這個名為【未來】的餅看起來更圓更完美一些，精靈王甚至冒著被所有綠發精靈聯合敵對的風險，主動廢除了他們的特殊待遇！
這怎麽能不讓那些異發精靈們心底震蕩、恨不能立即為他們異發的王死而後已呢？
真是······一環扣一環的籌謀啊。
斯科特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少年們就現在的情況相互交流了一番，很快，這感慨也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臉上。
最後發言的是安夏。
斯科特閱讀的是精靈王出現以前的舊版史詩，喬治閱讀的則是精靈王出現時的英偉傳記；
而安夏負責的部分，則是精靈王的隕落、以及他隕落之後，那些後人們對他的記載。
這也是他們幾人第一次知道那精靈王的死因是什麽——應該說，是在西區歷史裏的死因是什麽。
和前面那宛如開掛了一般順利推進的小說流人生不同，在死亡的部分上，這位精靈王顯得格外的簡略和倉促。
忠誠於母樹和神明的精靈王擁有著比誰都要更加虔誠的信仰，不僅每周都會親自問候母樹、替對方打掃灰塵擦拭葉片，連精靈神殿裏的大大小小的祭祀都是由對方親自主持的。
這種虔誠感動了神明，終於有一天，精靈神殿裏接到了一則新的神諭——神終於朝這裏投下了垂憐的目光。
在被神明的光輝籠罩在其中之後，這位史上最偉大的精靈王就這樣消失了幾個月，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身上的力量卻變得更加虛弱。
那時正逢異族間的戰爭掀起，出現在戰場上的他哪怕面色蒼白，也強撐著驅趕了那些暴怒的獸人。
而在這之後，每一次他們的王消失之後，都會變得比上一次更加虛弱。
記錄那段歷史的人夾雜著私人的情感，在這幾段文字之間寫下了幾句來自自己的點評：
[我們和雅瑟琳大人一同規勸過王上，讓他不要再響應神明的應召——可他的心靈從來都是那樣的純粹和堅定。
那時我就知道，我們沒辦法說服王上了。他本來就是一位這樣純粹和堅定的人，否則也不會帶領著大家走到現在。
可是，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啊，您為什麽不肯放過他呢？]
斯科特沈默地聽著安夏的誦讀，和他沈默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心中為這種奇異的展開而產生的劇烈波動。
這位同為穿越者的t精靈王······竟然和神明有著那麽明顯的關聯？
神明的征召？每次征召後都會變得更加虛弱的模樣？
甚至說，從寫下這本書的人的口吻中來看，他認為是神明最終害死了這位精靈王是嗎？
以及，這位征召了精靈王的神明······究竟是創世神，還是偽神？！
斯科特繼續向下聽去。
有了前面的鋪墊，後面的展開就顯得突兀卻理所當然了——
在一次時隔甚久的回歸之後，精靈王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短短的幾百年的時間，明顯地違背了異發精靈反而更加長壽的“常識”，任誰都知道，這位精靈王的死亡絕對不是壽終正寢那麽簡單。
精靈族裏幾乎所有的異發精靈都發生了震動，那些忠實的追隨者們想盡各種辦法都還是沒能挽留住王上那逝去的生機。
他們心懷怨懟地寫下對神明征召的不滿，也同樣記錄下了對母樹坐視不理的憤懣——
在精靈王死去之前，雅瑟琳曾經以一己之力擅闖禁地，懇求母樹用生命之泉的神奇力量來拯救精靈王的生命，可是卻被母樹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他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現在，他該回歸泉水的懷抱了。”]
母樹的話讓所有精靈王的擁護者徹底心冷了。
他們甚至拋棄了以往對母樹的尊崇，聯合來了一次逼宮，但最後卻依舊敗在了綠發精靈們的手中。
從那之後，綠發和異發精靈之間本就明顯的裂痕徹底擴大，那次紛爭所產生的空間亂流河成了東西兩區的分界線，而西區的精靈也再也沒有供奉過精靈母樹和任何的神明。
······
······
聽完這些之後，那張寬大的圓桌上許久都沒有誰說話。
最終，還是喬治的一聲嘆息打破了這種安靜的氛圍。
“唉————”他拖長了聲音，好像這樣就能理清楚那些亂糟糟的思緒。
“這該怎麽說呢？光從這部分歷史上來看，我好像也能理解為什麽西區精靈們對我那麽熱情了。”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雖然沒有在歷史上明寫，但喬治卻早就在雅瑟琳的口中聽到過無數次“王的轉世”“王的遺言”“和王 一模一樣”這樣的話了。
最開始的他還很不習慣自己被當成什麽死人的轉世，後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沒什麽感覺了。
只不過······
“不是，我還是不明白啊——你們看看我的這張臉，跟精靈兩個字有半毛錢關系嗎？？”
喬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來，手指明確地指上了自己的臉頰。
喬治和斯科特是相仿的歲數，身高比斯科特要矮上一點，身材有點過於瘦削了，看起來並不屬於勻稱健美的行列；
而那張臉雖然算不上醜，但也算不上美貌這種高級的行列——淺亞麻色的頭發，淺棕色的雀斑，還有笑起來頗為討喜的五官。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只能用“清秀”這個詞來形容吧？
當喬治和俊美的安夏站在一起的時候，除了相同的發色以及臉上的幾點雀斑以外，幾乎找不出任何能證明兩個人是親兄弟的地方來。
而現在，雅瑟琳竟然口口聲聲說喬治長得和精靈王一模一樣？
斯科特也終於想起了這件他也覺得好奇的事，於是跳下椅子，走到書架前拿起了一本並未被標記的書。
《繪卷：關於以藝術來記錄時間和偉大的征程》
雖然名字被取得這樣的文藝和誇張，但打開它的時候，就能發現它竟然是一本匯聚了歷代精靈王和王子王女的肖像畫在內的合訂繪卷。
三個少年的腦袋同時湊到了這本書的上方，斯科特迅速地翻過了前面那些或俊美或美貌總之都不似凡人的精靈們，終於落到了被標記為前任精靈王的那一頁上。
這一看之下，三個人都沈默了。
淺亞麻色的頭發，臉上星星點點分布著的雀斑。
這兩個經典的標志的確和喬治的一模一樣，但這張臉······
斯科特和安夏動作一致，他們低頭看看繪卷上的肖像，然後又擡頭看看面前的喬治。
這樣的動作反覆循環了四五次之後，作為親哥的安夏嘆息一聲，然後鄭重地拍了拍喬治的肩膀——
“你說精靈族的人是不是······有點臉盲啊？”
斯科特讚同地點了點頭。
就跟安夏和喬治兩兄弟之間的巨大差距一樣，當喬治和那位前任精靈王擺在一起的時候，竟然也有絕對明顯的一節差距——
喬治的臉在人類的審美之中最起碼也能稱得上是一句“清秀”了，
可那精靈王呢？
看到那肖像的人無論再怎麽搜尋自己的詞匯庫，也只能勉強挑出來一個“普通”。
更何況以西區精靈們對這位的狂熱之情，眼前的肖像畫說不定還是經過了美化的產物。
那豈不是······
斯科特終於明白了當初那建築師欲言又止，說那位精靈王從各個方面都和精靈們的傳統認知不一樣是指的什麽了。
所以，精靈族真的是臉盲對吧！
少年深刻懷疑，是不是因為精靈族天然受到的眷顧太多，導致族內全部都是頂級的帥哥美女，才會導致他們對相貌沒什麽具體的識別能力——
而這種臉盲到了前任精靈王和喬治的身上，就變成了三個板上釘釘的共同點：
發色，雀斑，還有······都不夠好看？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斯科特詭異地沈默了一下，決定還是先不說出來打擊自己小夥伴的自信心了。
但他還是和安夏溝通了一番，決定對這個猜測進行次小小的驗證——
安夏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策一般，毅然決然地接過了斯科特遞過去的藥粉。
而在等待安夏塗抹的過程中，喬治沒看懂他們在做什麽，自己就百無聊賴地又把那繪卷向後翻了一頁。
“謔，這就是你們東區的王女嗎？”他發現新大陸似的揚聲道，招手示意斯科特過去看。
斯科特擡眼一看，正好在精靈王之後的那一頁上，看到了自己分外熟悉的臉龐。
那一頁是個合照，所有的王女和王子在成為精靈王以前都是沒有資格單獨出現在一頁上的，所以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一頁應該是他們和自己的教導者共同的合照。
斯科特看到剛才那長相平凡的精靈王站在畫面的正中間，他身邊則站著兩個面露崇敬、姿態親近的少女。
左邊的那個他認識，就在前往西區做客之前，對方還出面制止了護衛長傑拉德對自己的又一次挑釁，正是東區那地位尊貴的王女；
關於這點，對方早就和斯科特說過了。
可重點在於，右邊的那個他竟然也同樣認識——
斯科特看著上面那個眼熟的面龐，在記憶中迅速地和異族基地那位精靈聯絡員重合在了一起。
精靈族的叛徒，喬。
他只以為對方有著一頭異色的頭發，或許在叛逃前是來自西區的精靈。可斯科特沒想到，她竟然還是西區的王女？？
——
當那張合照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異族的休息室內，突兀地傳來了杯子傾倒的響動。
所有還在休息室的異族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處——事實上，哪怕沒有這個杯子，現在他們也都應該在註視著她。
被註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合照中的主人公、如今已經叛逃到了異族聯盟這邊的精靈王女，喬。
喬臉上的表情只是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緒，笑著回看向自己的同伴們。
“你們在驚訝什麽？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麽身份了嗎？”
是的，喬早在當初想要加入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將她的真實身份全盤托出了。
說句難聽的話，如果不是因為她曾經那尊貴的王女身份，就憑著精靈族投靠了偽神的前科，喬也許根本不會被允許加入。
“是的，當然早就清楚了······”湯尼哈哈一笑，“這不是看到小斯科特有所發現，下意識跟著代入場景了不是嗎？”
休息室裏瞬間傳出一陣哄笑聲。
直播這種形式對於除了亡靈族以外的異族們來說都格外新奇，尤其還是關系到他們在乎的幼崽，可以說是每分每秒都在關註著斯科特那邊直播的進展。
在這種沈浸式的觀看之下，他們也總是會代入到斯科特的視角之中，就比如現在。
剛才大家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跟斯科特一樣的驚訝，而不是去問問近在t咫尺的本人。
不過，斯科特恐怕也沒辦法像他們那麽快速地得到答案。
“你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想要叛逃的？”有人主動朝著喬問道，“看那些史料的記載，西區精靈又不是頭一天對母樹不滿了，你們分裂也是早就有的事情——怎麽突然你就放著自己好端端的王女不當，跑過來當什麽精靈族的叛徒了呢？”
喬當初給在明面上的叛逃理由是，精靈族背叛了母樹，而她無法容忍這件事。
外族並不知道精靈族的內部密辛，如果不是斯科特當著直播間的面在查閱和總結這些史料，恐怕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還有這些歷史。
不過這樣一來，喬的說法就和書裏的記載對不上了。
很顯然，是喬當初說了謊。
唯二知情的湯尼和奧斯蒙朝著精靈的這邊投來一眼，眼神的含義就是讓她自己決定。
實際上，他們對這件事也相當好奇——盡管喬的背叛是真心實意的，但每次追問具體原因的時候，她卻總是像顧忌著什麽似的不敢開口。
這一次，他們原以為喬也不會多說什麽，沒想到，精靈族的女性卻第一次繼續了這個話題：“的確不是因為這種偉大的理由，事實上，我決定叛出精靈族的原因有些丟臉······”
*****
外面的人造天空從白天轉向了黑夜，獨一輪的圓月再一次高高地掛在了天上。
而這個時候，斯科特他們今天的圖書館之行也終於告一段落了。
從結果上來看，他們的收獲是相當的豐富。不僅找到了精靈族過往的歷史，甚至對那位關鍵人物精靈王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
從對方做出的種種事跡，到他的生平、包括死後所引起的一系列變故，就連對方的長相也······
咳，繼續說下去可能不太好了。
斯科特三人走出了圖書館的大門，少年們迎著月色，放松地伸了個懶腰，就看見圖書館前面的街道陰影處，雅瑟琳就如同忠實的影子一樣從那裏走了出來。
“王子殿下，您終於出······”
她正準備像往常一樣行禮問好，順便一如既往地為他們安排好接下來的那頓豐盛的晚餐，可就在這個時候，這位除了面對特定事情以外都表現得精明強幹的女精靈竟然直接楞在了原地，就連她口中的話語都這麽硬生生地卡了殼！
站在那麽近的距離上，斯科特清楚地看到對方瞳孔的震蕩——
“王子殿下？！”雅瑟琳驚叫一聲，這一聲帶著沙啞的意味，驚愕使她幾乎要破了音。
也不怪這位秘書長大人就這麽破了功，因為在她的視角裏，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王子殿下——
王子是王上的轉生，那怎麽會同時出現兩個王上呢？
這種認知讓她的思維一時間變得混亂起來。
斯科特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身後的某個人擋住，面上則是狀似關切地說道：“雅瑟琳秘書長，你沒事吧？需不需要請醫療師來看看？”
“喬治他這不是站在這裏了嗎？為什麽你看起來那麽······唔，是看到了其他的東西嗎？”
而此時，斯科特口中的“其他的東西”已經借著他的遮擋，迅速地用藥水洗掉了臉上故意扮醜的蠟黃顏色。
等雅瑟琳反應過來推開斯科特向後看去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赫然是笑嘻嘻的喬治，以及跟在喬治身後的面無表情的安夏。
“雅瑟琳，你怎麽了？”喬治看到秘書長那驚魂未定的表情，也不再笑了，而是關心地上前查看她的情況，“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要處理的事務很多嗎，我記得秘書處有很多人來著。”
“多謝王子殿下的關心。”雅瑟琳沒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她的視線恍惚了一瞬，竟然真的將它歸攏於自己產生的幻覺。
“我可能的確出現了幻覺，剛才竟然將王子殿下看成了兩個。”
怎麽可能真的有兩個同樣的人出現呢？
同樣的特征，同樣的尖耳朵，同樣的衣服······那衣服甚至還是她親手準備的，這種概率究竟有多小？
所以肯定就像是王子所說的，她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所以出現了幻覺——這問候多親切啊，曾經王上不也是那麽關心自己的嗎？
雅瑟琳心中一暖，連對待斯科特和安夏兩個“東區的家夥”的態度都從-30℃升溫到了-29℃，絕對是個十足的進步。
“請您跟我來吧，我已經在您的寢宮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都是您最喜歡吃的菜肴。”
“您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然後為明天的洗禮進行充足的準備——請相信我，這對您絕對有益無害。”
秘書長和來時一樣，在隊伍的前面帶頭引路，她只顧著和喬治說話，也就忽略了隊伍的最後方——
斯科特和安夏對視一眼，確認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那個高貴的精靈族······竟然的都是臉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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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後喬治還是獲得了一頓來自親哥的正義之拳, 但他們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盡管大家現在尊貴的身份都可能只是暫時的，
但——誰說暫時的就沒有用了呢？
換句話說, 也正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危機那麽明顯，才使得他們自救的心情更加的緊迫。
於是, 在喬治的豪華別墅裏度過了安穩的一夜之後，在外面守候了西區精靈們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他們的王子殿下笑吟吟地走在最前方, 而昨天還有著敵對之色（實際上是相認前的緊繃）的兩位東區的來使，此時卻已經格外順從地跟在喬治的身後。
從表情上來看，對喬治那是肉眼可見的信賴和親近——
精靈們的神色變來變去，最終以雅瑟琳為首，朝著喬治紛紛問好。
“早上好啊, 雅瑟琳。”
一反往日對精靈們的熱情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 這次喬治竟然主動迎了上來, 朝著秘書長親切問好道。
“日安, 王子殿下！”這位女精靈當即就激動地單膝跪下，將手放在胸前回答說。
宛如人類世界那忠心耿耿的騎士。
喬治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別這樣, 雅瑟琳！你總是那麽誇張地回應，這會嚇到我的。”在那麽多天的相處之後, 喬治早就已經有了一套對付這位精靈狂熱粉的方法。
“非常抱歉。”
喬治立即打斷了對方：“別急著抱歉, 這並不是你的錯。雅瑟琳，能不能告訴我族內的藏書都被放在哪裏？或許我的意思是指，圖、圖······”
說到最後，他忽然卡殼了, 求助的目光當即就投向了後面的好友。
“圖書館。”斯科特替他補充道。
“對，就是圖書館——你一定知道它在哪對吧？”喬治笑瞇瞇地問道。
斯科特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難怪喬治不管在哪裏都能迅速地吃得開, 看人下菜碟式的情報搜集法幾乎已經刻進了這家夥的骨子裏。
恐怕就算斯科特沒有來到精靈族，喬治也能憑借他自己的本事以王子的身份好好地待下去。
雅瑟琳當然不會忽略王子殿下的提問，一位堂堂的西區最高權限的秘書長，竟然就這樣心甘情願地丟下所有的工作，當起了他們幾個的帶路人這樣的身份。
不過對方的帶路也不能說是沒有好處的——
沒有人會比雅瑟琳更了解西區的布局，而有著這位秘書長的護衛，一路上別管遇到多少個精靈，他們也都是遠遠地朝著喬治問好，一個敢主動湊上來的都沒有。
——
圖書館，圖書館······
在一座模仿著現代城市而建立起來的建築群落裏，又怎麽可能少的了圖書館這種東西呢？
在其他兩人還在苦苦思索要從哪裏下手調查的時候，斯科特就已經目標明確地鎖定了調查方向，然後在雅瑟琳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西區真的有圖書館存在！
而等他們穿過一連三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來到城市的正中央時，就看到了那棟特殊的、宛如地標一樣明顯的建築物。
西區的圖書館被設計成了通體的圓形，上面的玻璃被昂貴的水晶所取代，在燈光照耀下閃爍著七彩的色澤。
哪怕站在這圖書館的門外，也能透過那些半透明的水晶看到裏面整整齊齊的、一排一排堆放在其中的壯觀書架，還有一旁閱覽區桌子上那些翻開到一半的圖書。
“······”斯科特看著那些翻頁的書，心中忍不住浮現出來一個離譜的猜測。
而當他踏進圖書館的內部，卻沒有聽到任何除了他們以外的生物呼吸聲後，這種猜測終於得到了印證。
這地方被清場了？
那個叫雅瑟琳的精靈究竟是什麽時候安排的這些事？
喬治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抽搐著嘴角去詢問為什麽，卻得到了對方理直氣壯的回答——
“王子殿下想要來圖書館一定是有您的道理，我怕那些精靈們會打擾到您的思考，如果真是這樣，那將是我抹消不掉的罪責。”
“更何況，曾經您、、先王在來圖書館的時候，我也都是這樣做的。”
先王也喜歡來圖書館？
他們忽然之間就又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喬治和斯科特面面相覷，然後喬治眼睛一亮，繼續追問道：“那你知道先王陛下來這裏的時候，都喜歡從哪個區域進行瀏覽呢？”
雅瑟琳擡起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最裏側的一個書架：“先王他最喜歡待在傳記區。”
三個少年的目標立即就明確了起來，掉頭就朝著傳記區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他們已經人手拿了一本書開始閱讀時，如侍衛一樣忠心耿耿的女性已經悄然消失在了這裏——很顯然，雅瑟琳所說的保證喬治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範圍之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
傳記。
雖然斯科特原本的打算就是從這一分類開始入手閱讀，但他並沒有想到，那位曾經的精靈王最喜歡來的地方竟然也是這裏。
自己會選這裏入手的原因就是，想要了解一個種族，那麽當然要從他們的歷史開始了解起才對。
在傳記的區域，有著記載了精靈族誕生的史詩，有著歷屆精靈t王政績的歌頌，有著每個精靈族傑出人物的傳記——
當然，這其中必然也包括了西區最為推崇的那一位，也就是和現在的情況最息息相關的前任精靈王。
斯科特有著那麽多的理由出現在這裏，可是那位精靈王又是出於什麽原因？
同為穿越者，斯科特暫且能夠理解對方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肯定急需要了解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
但對方後面可都成了精靈王了，難道傳記區也會有什麽他需要的消息不成？
斯科特沈吟著思索片刻，重新在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名為《精靈母樹的誕生》。
——
圖書館自從建成開始，當然就保留著每一次的借閱記錄。而在雅瑟琳的幫助下，斯科特他們很容易就得到了當初精靈王所借閱的全部內容，剩下關於精靈族歷史的書也都拿到了手裏。
這也就大大幫助他們節省了篩選信息的工作量，具體分攤到三個人身上的時候，這剩下的工作就又減少了足足三分之二。
沒用多少時間，三人就已經整理出了關鍵的信息，並且互相核對過了一遍。
就和斯科特曾經在神明筆記本上得到的那條信息一樣，精靈族誕生的史詩之中也記載了母樹和精靈族的關系。
幾乎與神明同壽的精靈母樹孕育出了整個精靈族，而精靈族天生就受著創世神的寵愛，擁有著令人艷羨的強大魔力、預言權柄以及藝術天賦，被譽為神明的寵兒。
而精靈們也一直都在這樣的光環之下，高傲又自由地生活在曾經的精靈之森裏，從精靈母樹的胚胎果實中出生，在精靈之森中生活，然後在死亡後重新回歸生命之泉的懷抱，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反哺森林。
在這段洋溢著華彩之詞的詩歌中，斯科特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熟悉的字眼。
回歸生命之泉？
他反覆斟酌著這名為“生命”的泉水的名字，心中似有所感。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就像是樹葉春天萌芽於枝頭，而秋天則雕落至根部，精靈族就是緊緊依附著精靈母樹這一棵樹而生存的族群，嚴格意義上來說和樹葉倒也差不了多少。
誕生於母樹胚胎中的精靈在死亡的時候，重新以能量的形式回歸生命之泉，而母樹也將會在生命之泉的能量中通過兩千年一度的蛻變慶典，重新孕育出新的一批精靈果實——
這已然是完成了一個能量流通的閉環。
難怪在偽神對其他異族大肆出手的時候卻獨獨繞過了精靈族，選擇與精靈族合作——其中或許還有什麽內幕斯科特並不知情，但最少想從繁衍一途上對這個種族造成打擊的話，除非它能夠直接朝著精靈母樹下手。
而作為和創世神一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體，精靈母樹又哪裏是那麽好下手的呢？
少年只是略一思索，就已經在心中推導出了答案。
這是關於精靈族誕生史的部分，也同樣是精靈王所借閱的那一部分。
喬治負責閱讀的則是有關精靈王出現時候的傳記，他明顯是越看越上頭，越看越興致勃勃，連二郎腿都不由自主地翹到了桌子上來，就差在旁邊放一盤瓜子邊嗑邊看了。
看到精彩之處，他還會忍不住激動地一拍大腿——
“牛啊！這位仁兄！”
在這個時候，喬治往往會收獲一個來自兄長的愛的爆栗——
“閉嘴！”
“但哥你看，這個精靈王真的很有一套啊！”喬治捂著腦袋大聲地反駁。
就和斯科特之前感慨的一樣，那同為穿越者的精靈王前輩的所有經歷被匯總在一起的時候，怎麽看不都是一部以對方為主角的精彩打臉小說嗎？
出生時那帶著神秘色彩的意外，後來在學院裏的異軍突起，挑戰王女和王子時候的暢快反轉，以及臨危受命擔任精靈王的位置、卻能早早站穩腳跟的心智和謀略······
難怪喬治會表現得如此激動，他本來就是熱衷於購買和閱讀話本的那類沒營養圖書的人，此時看到這種更是仿佛找到了共鳴。
“難怪西區的精靈們到現在都對這人念念不忘。”帶著雀斑的男孩咂巴了一下嘴，感嘆道。
他此時也閱讀到了精靈王繼位之後的種種舉措。
比之前更誇張了幾十倍的溢美之詞更讓人確信了，後面的這部分絕對是西區的精靈為他續寫的傳記。
其中用了大量的筆墨在描述精靈王的預知天賦和奇思妙想，讚美了一番對方提出的各種高效率的機關架構和處事方案。
而最受這位撰寫傳記的筆者追捧的，當屬精靈王在位時做出的一項決策——
取消所有對綠發精靈的特殊待遇，並且對任何發色的精靈一視同仁！
彼時，精靈王為了消除根深蒂固在所有人心中的那些老套的偏見，還在精靈族內展開了多次的巡講和演說。
[“大家生來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麽三六九等之分。”]
[“母樹創造我們的時候，也從未想過放棄其中的誰。”]
[“一切皆有可能！只有努力才不會辜負你自己！”]
[“天賦決定不了什麽，我就是最好的例子——連我都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也不會差到哪去！”]
種種當時的語錄都被記錄者飽含著激動和緬懷的心情，全部寫進了精靈王的這本傳記之中。
“該說不說，他的這些話還挺鼓舞人的。”喬治咕噥了一句，“聽得我都要熱血沸騰起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能夠理解他當初是怎麽那麽快就召集起一批班底的了。”
在喬治和安夏對這些語錄進行點評的時候，斯科特接過了這本傳記，凝視著那些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句子們。
多熟悉啊——
雖然不是每個字都絲毫不差，但總體看起來不就是印在現代心靈雞湯上的那些常見的話語嗎？
不過放在當時的那種情境下，對於那些從來沒有懷疑過自身處境的異發精靈們來說，
他們耳朵裏充斥著這樣充滿了鼓動的聲音；
他們的眼中看著的是成功登上最高位的異發精靈王；
他們的面前擺著的是對方精心設計並且拋過來的“前途”——
為了讓這個名為【未來】的餅看起來更圓更完美一些，精靈王甚至冒著被所有綠發精靈聯合敵對的風險，主動廢除了他們的特殊待遇！
這怎麽能不讓那些異發精靈們心底震蕩、恨不能立即為他們異發的王死而後已呢？
真是······一環扣一環的籌謀啊。
斯科特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少年們就現在的情況相互交流了一番，很快，這感慨也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臉上。
最後發言的是安夏。
斯科特閱讀的是精靈王出現以前的舊版史詩，喬治閱讀的則是精靈王出現時的英偉傳記；
而安夏負責的部分，則是精靈王的隕落、以及他隕落之後，那些後人們對他的記載。
這也是他們幾人第一次知道那精靈王的死因是什麽——應該說，是在西區歷史裏的死因是什麽。
和前面那宛如開掛了一般順利推進的小說流人生不同，在死亡的部分上，這位精靈王顯得格外的簡略和倉促。
忠誠於母樹和神明的精靈王擁有著比誰都要更加虔誠的信仰，不僅每周都會親自問候母樹、替對方打掃灰塵擦拭葉片，連精靈神殿裏的大大小小的祭祀都是由對方親自主持的。
這種虔誠感動了神明，終於有一天，精靈神殿裏接到了一則新的神諭——神終於朝這裏投下了垂憐的目光。
在被神明的光輝籠罩在其中之後，這位史上最偉大的精靈王就這樣消失了幾個月，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身上的力量卻變得更加虛弱。
那時正逢異族間的戰爭掀起，出現在戰場上的他哪怕面色蒼白，也強撐著驅趕了那些暴怒的獸人。
而在這之後，每一次他們的王消失之後，都會變得比上一次更加虛弱。
記錄那段歷史的人夾雜著私人的情感，在這幾段文字之間寫下了幾句來自自己的點評：
[我們和雅瑟琳大人一同規勸過王上，讓他不要再響應神明的應召——可他的心靈從來都是那樣的純粹和堅定。
那時我就知道，我們沒辦法說服王上了。他本來就是一位這樣純粹和堅定的人，否則也不會帶領著大家走到現在。
可是，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啊，您為什麽不肯放過他呢？]
斯科特沈默地聽著安夏的誦讀，和他沈默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心中為這種奇異的展開而產生的劇烈波動。
這位同為穿越者的t精靈王······竟然和神明有著那麽明顯的關聯？
神明的征召？每次征召後都會變得更加虛弱的模樣？
甚至說，從寫下這本書的人的口吻中來看，他認為是神明最終害死了這位精靈王是嗎？
以及，這位征召了精靈王的神明······究竟是創世神，還是偽神？！
斯科特繼續向下聽去。
有了前面的鋪墊，後面的展開就顯得突兀卻理所當然了——
在一次時隔甚久的回歸之後，精靈王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短短的幾百年的時間，明顯地違背了異發精靈反而更加長壽的“常識”，任誰都知道，這位精靈王的死亡絕對不是壽終正寢那麽簡單。
精靈族裏幾乎所有的異發精靈都發生了震動，那些忠實的追隨者們想盡各種辦法都還是沒能挽留住王上那逝去的生機。
他們心懷怨懟地寫下對神明征召的不滿，也同樣記錄下了對母樹坐視不理的憤懣——
在精靈王死去之前，雅瑟琳曾經以一己之力擅闖禁地，懇求母樹用生命之泉的神奇力量來拯救精靈王的生命，可是卻被母樹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他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現在，他該回歸泉水的懷抱了。”]
母樹的話讓所有精靈王的擁護者徹底心冷了。
他們甚至拋棄了以往對母樹的尊崇，聯合來了一次逼宮，但最後卻依舊敗在了綠發精靈們的手中。
從那之後，綠發和異發精靈之間本就明顯的裂痕徹底擴大，那次紛爭所產生的空間亂流河成了東西兩區的分界線，而西區的精靈也再也沒有供奉過精靈母樹和任何的神明。
······
······
聽完這些之後，那張寬大的圓桌上許久都沒有誰說話。
最終，還是喬治的一聲嘆息打破了這種安靜的氛圍。
“唉————”他拖長了聲音，好像這樣就能理清楚那些亂糟糟的思緒。
“這該怎麽說呢？光從這部分歷史上來看，我好像也能理解為什麽西區精靈們對我那麽熱情了。”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雖然沒有在歷史上明寫，但喬治卻早就在雅瑟琳的口中聽到過無數次“王的轉世”“王的遺言”“和王 一模一樣”這樣的話了。
最開始的他還很不習慣自己被當成什麽死人的轉世，後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沒什麽感覺了。
只不過······
“不是，我還是不明白啊——你們看看我的這張臉，跟精靈兩個字有半毛錢關系嗎？？”
喬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來，手指明確地指上了自己的臉頰。
喬治和斯科特是相仿的歲數，身高比斯科特要矮上一點，身材有點過於瘦削了，看起來並不屬於勻稱健美的行列；
而那張臉雖然算不上醜，但也算不上美貌這種高級的行列——淺亞麻色的頭發，淺棕色的雀斑，還有笑起來頗為討喜的五官。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只能用“清秀”這個詞來形容吧？
當喬治和俊美的安夏站在一起的時候，除了相同的發色以及臉上的幾點雀斑以外，幾乎找不出任何能證明兩個人是親兄弟的地方來。
而現在，雅瑟琳竟然口口聲聲說喬治長得和精靈王一模一樣？
斯科特也終於想起了這件他也覺得好奇的事，於是跳下椅子，走到書架前拿起了一本並未被標記的書。
《繪卷：關於以藝術來記錄時間和偉大的征程》
雖然名字被取得這樣的文藝和誇張，但打開它的時候，就能發現它竟然是一本匯聚了歷代精靈王和王子王女的肖像畫在內的合訂繪卷。
三個少年的腦袋同時湊到了這本書的上方，斯科特迅速地翻過了前面那些或俊美或美貌總之都不似凡人的精靈們，終於落到了被標記為前任精靈王的那一頁上。
這一看之下，三個人都沈默了。
淺亞麻色的頭發，臉上星星點點分布著的雀斑。
這兩個經典的標志的確和喬治的一模一樣，但這張臉······
斯科特和安夏動作一致，他們低頭看看繪卷上的肖像，然後又擡頭看看面前的喬治。
這樣的動作反覆循環了四五次之後，作為親哥的安夏嘆息一聲，然後鄭重地拍了拍喬治的肩膀——
“你說精靈族的人是不是······有點臉盲啊？”
斯科特讚同地點了點頭。
就跟安夏和喬治兩兄弟之間的巨大差距一樣，當喬治和那位前任精靈王擺在一起的時候，竟然也有絕對明顯的一節差距——
喬治的臉在人類的審美之中最起碼也能稱得上是一句“清秀”了，
可那精靈王呢？
看到那肖像的人無論再怎麽搜尋自己的詞匯庫，也只能勉強挑出來一個“普通”。
更何況以西區精靈們對這位的狂熱之情，眼前的肖像畫說不定還是經過了美化的產物。
那豈不是······
斯科特終於明白了當初那建築師欲言又止，說那位精靈王從各個方面都和精靈們的傳統認知不一樣是指的什麽了。
所以，精靈族真的是臉盲對吧！
少年深刻懷疑，是不是因為精靈族天然受到的眷顧太多，導致族內全部都是頂級的帥哥美女，才會導致他們對相貌沒什麽具體的識別能力——
而這種臉盲到了前任精靈王和喬治的身上，就變成了三個板上釘釘的共同點：
發色，雀斑，還有······都不夠好看？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斯科特詭異地沈默了一下，決定還是先不說出來打擊自己小夥伴的自信心了。
但他還是和安夏溝通了一番，決定對這個猜測進行次小小的驗證——
安夏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策一般，毅然決然地接過了斯科特遞過去的藥粉。
而在等待安夏塗抹的過程中，喬治沒看懂他們在做什麽，自己就百無聊賴地又把那繪卷向後翻了一頁。
“謔，這就是你們東區的王女嗎？”他發現新大陸似的揚聲道，招手示意斯科特過去看。
斯科特擡眼一看，正好在精靈王之後的那一頁上，看到了自己分外熟悉的臉龐。
那一頁是個合照，所有的王女和王子在成為精靈王以前都是沒有資格單獨出現在一頁上的，所以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一頁應該是他們和自己的教導者共同的合照。
斯科特看到剛才那長相平凡的精靈王站在畫面的正中間，他身邊則站著兩個面露崇敬、姿態親近的少女。
左邊的那個他認識，就在前往西區做客之前，對方還出面制止了護衛長傑拉德對自己的又一次挑釁，正是東區那地位尊貴的王女；
關於這點，對方早就和斯科特說過了。
可重點在於，右邊的那個他竟然也同樣認識——
斯科特看著上面那個眼熟的面龐，在記憶中迅速地和異族基地那位精靈聯絡員重合在了一起。
精靈族的叛徒，喬。
他只以為對方有著一頭異色的頭發，或許在叛逃前是來自西區的精靈。可斯科特沒想到，她竟然還是西區的王女？？
——
當那張合照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異族的休息室內，突兀地傳來了杯子傾倒的響動。
所有還在休息室的異族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處——事實上，哪怕沒有這個杯子，現在他們也都應該在註視著她。
被註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合照中的主人公、如今已經叛逃到了異族聯盟這邊的精靈王女，喬。
喬臉上的表情只是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緒，笑著回看向自己的同伴們。
“你們在驚訝什麽？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麽身份了嗎？”
是的，喬早在當初想要加入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將她的真實身份全盤托出了。
說句難聽的話，如果不是因為她曾經那尊貴的王女身份，就憑著精靈族投靠了偽神的前科，喬也許根本不會被允許加入。
“是的，當然早就清楚了······”湯尼哈哈一笑，“這不是看到小斯科特有所發現，下意識跟著代入場景了不是嗎？”
休息室裏瞬間傳出一陣哄笑聲。
直播這種形式對於除了亡靈族以外的異族們來說都格外新奇，尤其還是關系到他們在乎的幼崽，可以說是每分每秒都在關註著斯科特那邊直播的進展。
在這種沈浸式的觀看之下，他們也總是會代入到斯科特的視角之中，就比如現在。
剛才大家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跟斯科特一樣的驚訝，而不是去問問近在t咫尺的本人。
不過，斯科特恐怕也沒辦法像他們那麽快速地得到答案。
“你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想要叛逃的？”有人主動朝著喬問道，“看那些史料的記載，西區精靈又不是頭一天對母樹不滿了，你們分裂也是早就有的事情——怎麽突然你就放著自己好端端的王女不當，跑過來當什麽精靈族的叛徒了呢？”
喬當初給在明面上的叛逃理由是，精靈族背叛了母樹，而她無法容忍這件事。
外族並不知道精靈族的內部密辛，如果不是斯科特當著直播間的面在查閱和總結這些史料，恐怕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還有這些歷史。
不過這樣一來，喬的說法就和書裏的記載對不上了。
很顯然，是喬當初說了謊。
唯二知情的湯尼和奧斯蒙朝著精靈的這邊投來一眼，眼神的含義就是讓她自己決定。
實際上，他們對這件事也相當好奇——盡管喬的背叛是真心實意的，但每次追問具體原因的時候，她卻總是像顧忌著什麽似的不敢開口。
這一次，他們原以為喬也不會多說什麽，沒想到，精靈族的女性卻第一次繼續了這個話題：“的確不是因為這種偉大的理由，事實上，我決定叛出精靈族的原因有些丟臉······”
*****
外面的人造天空從白天轉向了黑夜，獨一輪的圓月再一次高高地掛在了天上。
而這個時候，斯科特他們今天的圖書館之行也終於告一段落了。
從結果上來看，他們的收獲是相當的豐富。不僅找到了精靈族過往的歷史，甚至對那位關鍵人物精靈王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
從對方做出的種種事跡，到他的生平、包括死後所引起的一系列變故，就連對方的長相也······
咳，繼續說下去可能不太好了。
斯科特三人走出了圖書館的大門，少年們迎著月色，放松地伸了個懶腰，就看見圖書館前面的街道陰影處，雅瑟琳就如同忠實的影子一樣從那裏走了出來。
“王子殿下，您終於出······”
她正準備像往常一樣行禮問好，順便一如既往地為他們安排好接下來的那頓豐盛的晚餐，可就在這個時候，這位除了面對特定事情以外都表現得精明強幹的女精靈竟然直接楞在了原地，就連她口中的話語都這麽硬生生地卡了殼！
站在那麽近的距離上，斯科特清楚地看到對方瞳孔的震蕩——
“王子殿下？！”雅瑟琳驚叫一聲，這一聲帶著沙啞的意味，驚愕使她幾乎要破了音。
也不怪這位秘書長大人就這麽破了功，因為在她的視角裏，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王子殿下——
王子是王上的轉生，那怎麽會同時出現兩個王上呢？
這種認知讓她的思維一時間變得混亂起來。
斯科特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身後的某個人擋住，面上則是狀似關切地說道：“雅瑟琳秘書長，你沒事吧？需不需要請醫療師來看看？”
“喬治他這不是站在這裏了嗎？為什麽你看起來那麽······唔，是看到了其他的東西嗎？”
而此時，斯科特口中的“其他的東西”已經借著他的遮擋，迅速地用藥水洗掉了臉上故意扮醜的蠟黃顏色。
等雅瑟琳反應過來推開斯科特向後看去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赫然是笑嘻嘻的喬治，以及跟在喬治身後的面無表情的安夏。
“雅瑟琳，你怎麽了？”喬治看到秘書長那驚魂未定的表情，也不再笑了，而是關心地上前查看她的情況，“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要處理的事務很多嗎，我記得秘書處有很多人來著。”
“多謝王子殿下的關心。”雅瑟琳沒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她的視線恍惚了一瞬，竟然真的將它歸攏於自己產生的幻覺。
“我可能的確出現了幻覺，剛才竟然將王子殿下看成了兩個。”
怎麽可能真的有兩個同樣的人出現呢？
同樣的特征，同樣的尖耳朵，同樣的衣服······那衣服甚至還是她親手準備的，這種概率究竟有多小？
所以肯定就像是王子所說的，她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所以出現了幻覺——這問候多親切啊，曾經王上不也是那麽關心自己的嗎？
雅瑟琳心中一暖，連對待斯科特和安夏兩個“東區的家夥”的態度都從-30℃升溫到了-29℃，絕對是個十足的進步。
“請您跟我來吧，我已經在您的寢宮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都是您最喜歡吃的菜肴。”
“您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然後為明天的洗禮進行充足的準備——請相信我，這對您絕對有益無害。”
秘書長和來時一樣，在隊伍的前面帶頭引路，她只顧著和喬治說話，也就忽略了隊伍的最後方——
斯科特和安夏對視一眼，確認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那個高貴的精靈族······竟然的都是臉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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