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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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4 章
帝都那座傳說中的法師塔就這樣開放了！
就在皇室宴會結束的那天之後當晚, 在所有明裏暗裏關註著這邊的目光之下，這座曾經屬於菲爾·托拜厄斯的法師塔就這樣瑩瑩亮起了光。
巨大的魔法晶石冉冉升起，然後懸掛在瞭望臺上, 發出充滿了金錢氣息的瑩潤的光芒。
這樣大的一塊魔法晶石，想要填滿它所需要的價格就算是帝都的普通貴族都要為之咋舌——而現在, 它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漂浮在瞭望臺的邊緣，像是燈塔上的那一盞油燈, 只起到了毫無意義的照亮作用。
浪費！這是極大的浪費！
可是再想到這座高塔曾經的歸屬時，很多人又好像能理解它了。
雪花一樣的邀請函就這樣從四面八方的宅邸飛向了這座高塔，所有人都想要邀請到那位在皇室宴會上大出風頭的少年。
他們都知道，就算是帝都最籍籍無名的平民邀請到了對方，那麽這位平民開設在破爛房間裏的宴會就能立刻成為帝都現階段最t受歡迎、同時也是來客最多的場合。
沒錯, 這位法師塔的繼承人就是這樣的富有吸引力,
人們狂熱地好奇和關註著他那超乎常人的外貌, 著迷於對方死亡又回歸的經歷, 驚嘆於他那突然解禁了的魔法天賦，更想要探究這個叫斯科特的少年身後所隱藏著的秘密——
那座高塔的秘密。
這些年來，有多少人試圖進入過高塔, 就有多少人對這個秘密感興趣。
或者說，害怕比秘密更秘密的東西從裏面洩露出來。
雖然很少有人會知道後面的一種情況, 但即便是前者所帶來的吸引力, 都足夠人們想方設法地充當前陣，用盡各種辦法也想要和這少年見上一面。
短短的一天之內，有蹲守在門口不走的，有在外面用蠟燭擺字邀請參加宴會的, 還有大聲唱歌演奏樂器的，甚至連爬窗戶的人都出現了不少——
多虧了有這種人的存在, 才讓人們得知了法師塔的另外一種機關。所有試圖通過物理或者魔法手段爬塔的人都被從天而降的巴掌拍飛出去，又或者是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巨大滾石砸中，狼狽地摔回地面。
可別低估了一位法師對於自己高塔方方面面的設計。
但即便是有著那麽多淪為笑料的“前輩”在前，也依舊無法抵擋住人們狂熱的熱情。
他們已經蹲守在這座高塔外面整整一天了，他們都想知道，這裏面的少年究竟打算何時露面？
而又是誰，能做第一個邀請到對方的幸運兒呢？
——
就在法師塔外的人們翹首以盼的時候，不遠處的街道上，一個戴著灰撲撲兜帽的人裹緊了自己的鬥篷，遠遠朝著人聲鼎沸的高塔看了一眼。
【菲爾，你的塔曾經也有過那麽熱鬧嗎？】騎士先生驚嘆地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這簡直像是菜市場似的，真虧他們還自詡自己出身貴族。】
菲爾先生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又埋回了書裏去。
現在的他已經習慣了待在筆記本裏的狀態，“二進宮”的亡靈甚至還比之前更加進步，想辦法搞到了不少筆記本的權限。
【就算是神器也是有法可循的。】——曾經的傳奇法師驕傲地說。
筆記本的外殼被他改成了破舊的棕黑色外皮，像是一個被人使用過很久、並沒有得到精心保存的普通記事本。
而誰又會去註意一個那麽臟兮兮的本子呢？
雖然對方強烈建議過要把它改成鑲金戴玉的模樣，但是這個建議被斯科特、克勞德連帶著埃米一同否決了。
三票否決讓法師先生罵罵咧咧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或許是出於某種屬於上流貴族的堅持，他拒絕把自己的臉顯示在筆記本臟兮兮的封面上面——即便他現在已經能像個幽靈一樣隨意出現在這筆記本的每一頁。
“我們得快點離開了。”斯科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然後又確認了一遍，“去見那位騎士長先生一面。”
確認紙條內容只是必要的儀式感，在再一次確保上面的地址已經被錄入腦子之後，那張紙片上就突然從邊緣處出現了灼燒後的黑斑，像是有看不見的火焰從外向裏熱烈灼燒著。
等穿著灰袍的身影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原地就只留下了一撮黑色的灰燼。一陣風吹過，連最後的一點痕跡也不剩下了。
——
德裏安·杜萊特。
斯科特在腦海中回憶著有關對方的部分。
那是尤利西斯·杜萊特的兄長，也是帝都皇家騎士團的團長、接替了曾經克勞德先生位置的優秀騎士。
而除了這些圍繞在對方身上的光環以外，卻也有著從法師突然宣誓為懲戒騎士的離奇經歷，以及從那之後就被鮮血和屠戮裹挾在他身上的外號——
杜萊特家的瘋狗，漆黑的報喪鳥，帝都的黑色影子。
毫無疑問，對方的立場歸屬於皇室，作為皇室的一把利刃，德裏安·杜萊特以騎士長的名義出沒於帝都各處，有著相當大的權利和影響力。
所以哪怕對方是尤利西斯的哥哥，而對方拍著胸脯保證過會讓哥哥照顧他們，斯科特也不會因為曾經和夥伴的交情而對德裏安·杜萊特有什麽多餘的幻想。
立場很有可能會影響一個人的決定，而在以斯科特·托拜厄斯這個身份出現之後，斯科特就沒想過自己會在帝都得到任何可能的“後援”，所有人都可能會站在他的對立面上。
教廷——這點毫無疑問；
原本的托拜厄斯家以及其他的貴族——利益的觸動所帶來的影響絕對不容小覷；
甚至包括皇室在內——
即便皇室宴會上的突然出現是和皇室透過氣的結果，而皇帝對斯科特更是表示了大力的支持，甚至做出許諾等他成年之後就能立即繼承公爵的爵位。
但斯科特依舊不會相信皇室。
皇室，說白了也就是地位最高的貴族罷了。
更何況，如果皇室真的鐵了心站在菲爾先生的這面，又怎麽會讓菲爾·托拜厄斯公爵，淪落到只能因為“實驗意外”而死在法師塔裏的結局呢？
雖然菲爾先生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聯想到對方當初將留影石藏在騎士徽章裏的舉動，很顯然——
整個帝都之中，那時候能被菲爾信任的人，或許只剩下了克勞德先生一個了吧。
在這種前提之下，這位德裏安騎士長在宴會上突然塞給他那麽一張紙條的用意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紙條上寫著的是一個地址，而地址所指向的位置，則是帝都中眾所周知的“貧民窟”。
是個連普通的平民都不願意靠近、而位置也極其荒僻的地方。
斯科特之所以會對那個地方留有印象，是曾經他還在院長先生的老師、也就是尼克斯法師的帶領之下，在帝都的大街小巷上幾乎都穿梭了一遍，其中既有華麗的貴族大院，也有在破爛巷子裏販賣情報的骯臟酒館。
而後者的所在，就是位於那片貧民窟裏。
斯科特試圖在自己的記憶力找到這地址所對應的建築物，但即便是有著過目不忘能力的他，在進行這項工作的時候也很是艱難。
······沒有留意過？
還是說，那座建築物完全沒有在他的腦海中留下印象？
斯科特行走的動作一頓，然後才恢覆自然。
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樣，那麽這個地址所代表的地方就絕對不可能和它看起來一樣普通。
斯科特推了推自己鼻子上掛著的眼鏡，在意識到周圍似乎有人朝這邊投來目光的時候迅速低頭，重新像一滴水似的融進了人潮之中。
*****
雖然在格雷格家族送來的那副“降低存在感眼鏡”的幫助下，斯科特成功遮住了自己那過於醒目的存在感，但他還是出於謹慎起見在貧民窟裏繞了好幾圈才靠近目的地的周圍。
有時候，這種增強了存在感的長相反而會讓人感到煩惱。
斯科特微微皺眉，懷念起了幾個月前的時候，就算是他沒有戴兜帽走在路上，也不會有多餘的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貧民窟的土地就和他記憶中一樣臟亂，亂七八糟的瓦片就那麽草草地蓋在屋子的房頂上，和帝都中心的那些恨不得用水晶一片一片雕刻拼接出來的屋頂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是都生活在這裏了，對於這些外在環境自然也沒什麽挑剔的。
四周行走的人顯然早就不會在意這些東西了，他們大都披著帶有兜帽的鬥篷來來回回，鬥篷上凈是泥水飛濺上去的點子，邊緣處能看到破爛開線的痕跡——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菲爾先生現在偽裝過的筆記本一樣。
這個念頭忽然浮現在了斯科特的腦海之中。
這種想法讓少年啞然失笑，很快，他就已經比對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地址所指向的那棟房屋。
很大，非常大。
斯科特看著前面那堵爛了一半的圍墻。
從圍墻的破洞裏面看過去，能看到一個對比起周圍環境來說相當寬敞的院子，再加上一座面積應該不算小的房屋。
房屋的後面有什麽都被擋住了看不真切，但斯科特覺得，這樣大的一座建築物不應該是被自己忽略的存在，可剛才就算他翻遍了記憶，也沒能從其中找到有關這地方的半點印象。
難道說是······幻術？
斯科特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t拿著法杖的手指動了動，很快，無形的魔力就已經從他的身邊擴散了出去。
果然，就在這堵破爛到簡直什麽也遮擋不住的圍墻的下方，斯科特的魔力感知到了某種精妙又繁覆的大型幻術陣法的存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若有所思。
在確認了旁邊並沒有誰註意到這裏之後，少年才擡起腳，跨過了那圍墻低矮的缺口。
嘩啦——
才剛剛邁過那幻術陣法的門檻，斯科特的耳邊就已經響起了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
轉頭望去，一片火紅色就這樣撞進了他的眼簾。
是獅鷲？
斯科特第一眼就認出了這火紅色的來源。
高大威武的獅鷲才剛剛從半空中降落，它收起了翅膀，高興地沖著斯科特鳴叫了一聲。
而在它的背後，一位穿著黑色騎士制服的男人雙手向前一撐，從獅鷲的身上一躍而下。
“你來了，斯科特。”
“德裏安先生？”斯科特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是時隔兩個月之後，他和這位懲戒騎士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昨天不過是在宴會上和對方相□□頭，就連紙條也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塞進袖口的。
而不知道是不是斯科特的錯覺，他總覺得現在的德裏安好像和他記憶中有哪裏不一樣了。
更輕松······還是應該說更生動了呢？
斯科特的眼神從這個男人的臉上轉向了他身後自己降落下來的獅鷲，並不理解對方出行還要帶上騎士團專屬坐騎的用意。
既然是隱蔽遞過來的地址，又為什麽要坐著這只顏色鮮艷的獅鷲前來？
這究竟是暗中的會面，還是說做給其他人看的······
像是看出來了斯科特的疑惑，這位騎士長終於開口解釋了一句：“我並不是乘坐它前來，剛才是它太久沒見所以想要載我飛一會兒。”
斯科特了然。
所以說他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德裏安坐著獅鷲剛剛趕到，而是對方看到自己來了才特意降落、結束了和坐騎的玩耍？
等下，這個意思難道是說······
“對沒錯，它雖然名義上是騎士團的坐騎，但大部分的時間還是生活在這裏的。”德裏安繼續說道，他的眉宇間沒有了那麽冷硬的氣質，反而讓這個眉目鋒利的男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和。
“它說它喜歡這裏的氣息。”
這個模樣如果被帝都裏任何一個認識他的貴族看去，恐怕要立刻驚掉了眼球，然後專程舉辦百八十個宴會將這個驚人的消息散播出去——只可惜，現在唯一的觀眾就只有不明覺厲的少年×1。
喜歡這裏的氣息？
斯科特古怪地看向旁邊的獅鷲。
這一路上雖然他本人並不怎麽挑剔，但屬於貧民區的建築物本身就已經臟亂成這個樣子了，周圍的氣息更不可能清新到哪裏去。
如果只能是這樣的話，這只曾經跟隨過那麽多任騎士長的獅鷲的愛好，屬實是有點太······
像是察覺到了自己在被詆毀，獅鷲惱火地就要咬向德裏安的肩章。
就在它的嘴巴即將接觸到那枚金光閃閃的騎士勳章的時候，就忽然有一陣風從遠處刮過，下一秒，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就已經準確攔截在了肩章的前面。
“住口！獅鷲先生，請你停止對光榮的騎士團的玷汙！！”
那聲音有些嗡嗡的，因為其主人情緒的激動而將外面的頭盔震得嗡嗡作響。
來人正穿著一身標準的騎士團的外衣，腦袋上還戴著將整張臉都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騎士頭盔，怎麽看怎麽一副難以辨認的樣子。
可是當幾乎所有騎士都摒棄了頭盔這一著裝的時代裏，這種難以辨認卻也可以成為辨認的標志之一。
斯科特第一時間在記憶裏找到了這樣的人物所對應的身份，可是在辨識出對方身份的同時，少年卻罕見地沒有當即禮貌招呼，而是讓氣氛就這樣尷尬地沈默了下來。
沈默了的斯科特：“······”
本來就話少的德裏安：“······”
在險之又險地維護了騎士團的榮光、緊接著看向周圍的頭盔騎士：“······”
對方也神奇地變得沈默了。
這座剛才還有著交談聲的院子，此時竟是陷入了一陣誰也沒開口說話的奇怪氛圍之中。
一度作為主角出現的獅鷲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飽經歲月的眼神中卻滿是清澈的愚蠢：“？”
這些人類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是發生了什麽？
——
最終，還是德裏安率先打破了這陣難言的沈默。
他張口，叫出了這個莽撞來客的名字：
“修，你這是在做什麽？”
被叫到名字的頭盔騎士猛地一哆嗦，像是才清醒過來似的，將手裏的肩章如同燙手山芋一般放了開來，結結巴巴地回覆說：
“團團團團團團長！我是看它又又又想把肩章當成玩玩具，這才才才才······”
說著說著，他卻又猛地立正站好，連珠炮似的說道：“都是我的錯，團長！我這就去按照規矩自罰外出打掃街道，這就去——”
“修先生？”
隨著斯科特的聲音響起，剛才還在嚷嚷的頭盔騎士的話語就那麽戛然而止。
對方預備跑路的姿態也像是被忽然抓了包，一步一步地挪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上來。
“這不是斯科特選手嗎，很高興見到你，我馬上要去領罰了所以······”
對方越是念叨，斯科特眼中的懷疑也就越是變成了篤定。
他又一次打斷了修的話，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
“修，你還記得我對嗎？”
“······”
剛才還在碎碎念的頭盔騎士沈默了。
他沈默地轉過身來，沈默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接著，他沈默地站到了斯科特的面前。
少年一擡頭，正對上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娃娃臉，以及娃娃臉的頭頂上，比記憶裏多出來的那對還在軟乎乎抖動著的白色犬耳。
“你······”
對方那對耳朵抖啊抖，明明聲音還在拖長，可耳朵卻越抖越快，暴露了主人內心的情緒。
斯科特註視著對方那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樣的狗狗眼，眼睜睜看著一大汪淚水從他的眼睛裏奪眶而出。
“哇！”
修張開手臂給了眼前的少年一個巨大的擁抱，就好像當年對方將自己從獸神殿中抱起的時候那樣。
“說好的還要回來看我的呢，斯！”
“你言而無信，怎麽就消失了那麽久，而且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就算過去了一千年，犬獸族的情緒依舊可以像是幼犬的時候一樣豐沛而充滿感情。
“都是我的錯，我當初發現不對的時候就應該立刻派人去那片街道找你的！哇嗚嗚嗚嗚嗚嗚！”
斯科特被這個迎頭而來的熊抱整個抱住，表情從措手不及的呆滯逐漸放松下來，最終把自己的一只手從對方的胳膊下抽出來，在這位帝都高貴的騎士團副團長的頭頂拍了拍。
“這不是誰的錯，或許我們都應該感謝那次經歷。”
他在修疑惑的目光下，並沒有立即給出解答，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在一邊靜靜看著的人身上。
“德裏安先生，看樣子你果然是知道些什麽，對嗎？”
穿著一身漆黑的騎士長點點頭，他伸手一拽，就把還在嗚嗚哭泣的修給單手拎了起來，然後示意斯科特跟著自己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其他人很快就該到了。”
這次，斯科特跟在對方身後的步伐無疑比剛才果斷得多。
****
德裏安果然是知道異族的存在的！
跟在這位懲戒騎士的身後進入那棟屋子，斯科特看著頭頂獸耳的修和德裏安的互動，越發地確定了這點。
在看著這種形態的修時，德裏安的眼中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這顯然是早就清楚了對方身份的表現。
作為唯一的副手，騎士團副團長的位置絕對是屬於他心腹中的心腹，而在已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還能將一個獸人族的修放在這樣的位置上，足夠說明對方對於異族的態度是友非敵。
雖然只有短短幾周的時間相處，但斯科特卻早已經對獸人族了解了許多，更是知道作為犬獸族的修是怎樣的存在。
獸人們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情感熾熱而真誠，能被對方這樣信賴著、且一直作為副手相處的德裏安，和異族的關系也絕對不只有“知情”t二字那麽的簡單！
是合作嗎？
斯科特想到曾經老湯尼提到過的某些字句，心中有了幾分推斷。
異族雖然隱藏於黑街之中，但真正的隱藏絕對不可能是避世不出，最起碼會和某些勢力建立足夠安穩的聯系才行，這樣才能保障這些幸存異族的長長久久的安寧。
而從這個立場上來看，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選擇的這位懲戒騎士的，但和騎士團建立聯系也不能算得上一個太壞的選擇。
只不過······為什麽呢？
斯科特的視線停留在德裏安的身上。
為什麽他們會選擇相信一個皇帝的“刀劍”，而不是像他之前那樣的抱有懷疑？
雖然行走在更前面，但德裏安無疑還是察覺到了來自身後懷疑的目光。
他停頓了一下，高大的身軀並未回頭，聲音卻隨著腳步的前進向著後方飄來。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
“不是隨便誰都能成為懲戒騎士的，而在我人生最絕望的一天裏，是這裏的人幫助了我。”
“我的命運，早已經和這裏密不可分。”
說到最後的時候，德裏安像是嘆了口氣。
接著，他長臂一伸，就已經將前方的木門直接推了開來。
陽光透過對面寬大的落地窗撒進房間，暖洋洋的顏色將屋子裏的所有人和物都染上了一層溫馨的色彩。
裏面的人們或坐或站或趟在不同的地方，原本似乎是在交談著什麽；當門被打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斯科特？”
“斯科特。”
“斯科特！”
各種語氣，各種音調，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房間中接連不斷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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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那座傳說中的法師塔就這樣開放了！
就在皇室宴會結束的那天之後當晚, 在所有明裏暗裏關註著這邊的目光之下，這座曾經屬於菲爾·托拜厄斯的法師塔就這樣瑩瑩亮起了光。
巨大的魔法晶石冉冉升起，然後懸掛在瞭望臺上, 發出充滿了金錢氣息的瑩潤的光芒。
這樣大的一塊魔法晶石，想要填滿它所需要的價格就算是帝都的普通貴族都要為之咋舌——而現在, 它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漂浮在瞭望臺的邊緣，像是燈塔上的那一盞油燈, 只起到了毫無意義的照亮作用。
浪費！這是極大的浪費！
可是再想到這座高塔曾經的歸屬時，很多人又好像能理解它了。
雪花一樣的邀請函就這樣從四面八方的宅邸飛向了這座高塔，所有人都想要邀請到那位在皇室宴會上大出風頭的少年。
他們都知道，就算是帝都最籍籍無名的平民邀請到了對方，那麽這位平民開設在破爛房間裏的宴會就能立刻成為帝都現階段最t受歡迎、同時也是來客最多的場合。
沒錯, 這位法師塔的繼承人就是這樣的富有吸引力,
人們狂熱地好奇和關註著他那超乎常人的外貌, 著迷於對方死亡又回歸的經歷, 驚嘆於他那突然解禁了的魔法天賦，更想要探究這個叫斯科特的少年身後所隱藏著的秘密——
那座高塔的秘密。
這些年來，有多少人試圖進入過高塔, 就有多少人對這個秘密感興趣。
或者說，害怕比秘密更秘密的東西從裏面洩露出來。
雖然很少有人會知道後面的一種情況, 但即便是前者所帶來的吸引力, 都足夠人們想方設法地充當前陣，用盡各種辦法也想要和這少年見上一面。
短短的一天之內，有蹲守在門口不走的，有在外面用蠟燭擺字邀請參加宴會的, 還有大聲唱歌演奏樂器的，甚至連爬窗戶的人都出現了不少——
多虧了有這種人的存在, 才讓人們得知了法師塔的另外一種機關。所有試圖通過物理或者魔法手段爬塔的人都被從天而降的巴掌拍飛出去，又或者是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巨大滾石砸中，狼狽地摔回地面。
可別低估了一位法師對於自己高塔方方面面的設計。
但即便是有著那麽多淪為笑料的“前輩”在前，也依舊無法抵擋住人們狂熱的熱情。
他們已經蹲守在這座高塔外面整整一天了，他們都想知道，這裏面的少年究竟打算何時露面？
而又是誰，能做第一個邀請到對方的幸運兒呢？
——
就在法師塔外的人們翹首以盼的時候，不遠處的街道上，一個戴著灰撲撲兜帽的人裹緊了自己的鬥篷，遠遠朝著人聲鼎沸的高塔看了一眼。
【菲爾，你的塔曾經也有過那麽熱鬧嗎？】騎士先生驚嘆地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這簡直像是菜市場似的，真虧他們還自詡自己出身貴族。】
菲爾先生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又埋回了書裏去。
現在的他已經習慣了待在筆記本裏的狀態，“二進宮”的亡靈甚至還比之前更加進步，想辦法搞到了不少筆記本的權限。
【就算是神器也是有法可循的。】——曾經的傳奇法師驕傲地說。
筆記本的外殼被他改成了破舊的棕黑色外皮，像是一個被人使用過很久、並沒有得到精心保存的普通記事本。
而誰又會去註意一個那麽臟兮兮的本子呢？
雖然對方強烈建議過要把它改成鑲金戴玉的模樣，但是這個建議被斯科特、克勞德連帶著埃米一同否決了。
三票否決讓法師先生罵罵咧咧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或許是出於某種屬於上流貴族的堅持，他拒絕把自己的臉顯示在筆記本臟兮兮的封面上面——即便他現在已經能像個幽靈一樣隨意出現在這筆記本的每一頁。
“我們得快點離開了。”斯科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然後又確認了一遍，“去見那位騎士長先生一面。”
確認紙條內容只是必要的儀式感，在再一次確保上面的地址已經被錄入腦子之後，那張紙片上就突然從邊緣處出現了灼燒後的黑斑，像是有看不見的火焰從外向裏熱烈灼燒著。
等穿著灰袍的身影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原地就只留下了一撮黑色的灰燼。一陣風吹過，連最後的一點痕跡也不剩下了。
——
德裏安·杜萊特。
斯科特在腦海中回憶著有關對方的部分。
那是尤利西斯·杜萊特的兄長，也是帝都皇家騎士團的團長、接替了曾經克勞德先生位置的優秀騎士。
而除了這些圍繞在對方身上的光環以外，卻也有著從法師突然宣誓為懲戒騎士的離奇經歷，以及從那之後就被鮮血和屠戮裹挾在他身上的外號——
杜萊特家的瘋狗，漆黑的報喪鳥，帝都的黑色影子。
毫無疑問，對方的立場歸屬於皇室，作為皇室的一把利刃，德裏安·杜萊特以騎士長的名義出沒於帝都各處，有著相當大的權利和影響力。
所以哪怕對方是尤利西斯的哥哥，而對方拍著胸脯保證過會讓哥哥照顧他們，斯科特也不會因為曾經和夥伴的交情而對德裏安·杜萊特有什麽多餘的幻想。
立場很有可能會影響一個人的決定，而在以斯科特·托拜厄斯這個身份出現之後，斯科特就沒想過自己會在帝都得到任何可能的“後援”，所有人都可能會站在他的對立面上。
教廷——這點毫無疑問；
原本的托拜厄斯家以及其他的貴族——利益的觸動所帶來的影響絕對不容小覷；
甚至包括皇室在內——
即便皇室宴會上的突然出現是和皇室透過氣的結果，而皇帝對斯科特更是表示了大力的支持，甚至做出許諾等他成年之後就能立即繼承公爵的爵位。
但斯科特依舊不會相信皇室。
皇室，說白了也就是地位最高的貴族罷了。
更何況，如果皇室真的鐵了心站在菲爾先生的這面，又怎麽會讓菲爾·托拜厄斯公爵，淪落到只能因為“實驗意外”而死在法師塔裏的結局呢？
雖然菲爾先生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聯想到對方當初將留影石藏在騎士徽章裏的舉動，很顯然——
整個帝都之中，那時候能被菲爾信任的人，或許只剩下了克勞德先生一個了吧。
在這種前提之下，這位德裏安騎士長在宴會上突然塞給他那麽一張紙條的用意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紙條上寫著的是一個地址，而地址所指向的位置，則是帝都中眾所周知的“貧民窟”。
是個連普通的平民都不願意靠近、而位置也極其荒僻的地方。
斯科特之所以會對那個地方留有印象，是曾經他還在院長先生的老師、也就是尼克斯法師的帶領之下，在帝都的大街小巷上幾乎都穿梭了一遍，其中既有華麗的貴族大院，也有在破爛巷子裏販賣情報的骯臟酒館。
而後者的所在，就是位於那片貧民窟裏。
斯科特試圖在自己的記憶力找到這地址所對應的建築物，但即便是有著過目不忘能力的他，在進行這項工作的時候也很是艱難。
······沒有留意過？
還是說，那座建築物完全沒有在他的腦海中留下印象？
斯科特行走的動作一頓，然後才恢覆自然。
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樣，那麽這個地址所代表的地方就絕對不可能和它看起來一樣普通。
斯科特推了推自己鼻子上掛著的眼鏡，在意識到周圍似乎有人朝這邊投來目光的時候迅速低頭，重新像一滴水似的融進了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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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格雷格家族送來的那副“降低存在感眼鏡”的幫助下，斯科特成功遮住了自己那過於醒目的存在感，但他還是出於謹慎起見在貧民窟裏繞了好幾圈才靠近目的地的周圍。
有時候，這種增強了存在感的長相反而會讓人感到煩惱。
斯科特微微皺眉，懷念起了幾個月前的時候，就算是他沒有戴兜帽走在路上，也不會有多餘的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貧民窟的土地就和他記憶中一樣臟亂，亂七八糟的瓦片就那麽草草地蓋在屋子的房頂上，和帝都中心的那些恨不得用水晶一片一片雕刻拼接出來的屋頂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是都生活在這裏了，對於這些外在環境自然也沒什麽挑剔的。
四周行走的人顯然早就不會在意這些東西了，他們大都披著帶有兜帽的鬥篷來來回回，鬥篷上凈是泥水飛濺上去的點子，邊緣處能看到破爛開線的痕跡——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菲爾先生現在偽裝過的筆記本一樣。
這個念頭忽然浮現在了斯科特的腦海之中。
這種想法讓少年啞然失笑，很快，他就已經比對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地址所指向的那棟房屋。
很大，非常大。
斯科特看著前面那堵爛了一半的圍墻。
從圍墻的破洞裏面看過去，能看到一個對比起周圍環境來說相當寬敞的院子，再加上一座面積應該不算小的房屋。
房屋的後面有什麽都被擋住了看不真切，但斯科特覺得，這樣大的一座建築物不應該是被自己忽略的存在，可剛才就算他翻遍了記憶，也沒能從其中找到有關這地方的半點印象。
難道說是······幻術？
斯科特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t拿著法杖的手指動了動，很快，無形的魔力就已經從他的身邊擴散了出去。
果然，就在這堵破爛到簡直什麽也遮擋不住的圍墻的下方，斯科特的魔力感知到了某種精妙又繁覆的大型幻術陣法的存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若有所思。
在確認了旁邊並沒有誰註意到這裏之後，少年才擡起腳，跨過了那圍墻低矮的缺口。
嘩啦——
才剛剛邁過那幻術陣法的門檻，斯科特的耳邊就已經響起了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
轉頭望去，一片火紅色就這樣撞進了他的眼簾。
是獅鷲？
斯科特第一眼就認出了這火紅色的來源。
高大威武的獅鷲才剛剛從半空中降落，它收起了翅膀，高興地沖著斯科特鳴叫了一聲。
而在它的背後，一位穿著黑色騎士制服的男人雙手向前一撐，從獅鷲的身上一躍而下。
“你來了，斯科特。”
“德裏安先生？”斯科特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是時隔兩個月之後，他和這位懲戒騎士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昨天不過是在宴會上和對方相□□頭，就連紙條也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塞進袖口的。
而不知道是不是斯科特的錯覺，他總覺得現在的德裏安好像和他記憶中有哪裏不一樣了。
更輕松······還是應該說更生動了呢？
斯科特的眼神從這個男人的臉上轉向了他身後自己降落下來的獅鷲，並不理解對方出行還要帶上騎士團專屬坐騎的用意。
既然是隱蔽遞過來的地址，又為什麽要坐著這只顏色鮮艷的獅鷲前來？
這究竟是暗中的會面，還是說做給其他人看的······
像是看出來了斯科特的疑惑，這位騎士長終於開口解釋了一句：“我並不是乘坐它前來，剛才是它太久沒見所以想要載我飛一會兒。”
斯科特了然。
所以說他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德裏安坐著獅鷲剛剛趕到，而是對方看到自己來了才特意降落、結束了和坐騎的玩耍？
等下，這個意思難道是說······
“對沒錯，它雖然名義上是騎士團的坐騎，但大部分的時間還是生活在這裏的。”德裏安繼續說道，他的眉宇間沒有了那麽冷硬的氣質，反而讓這個眉目鋒利的男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和。
“它說它喜歡這裏的氣息。”
這個模樣如果被帝都裏任何一個認識他的貴族看去，恐怕要立刻驚掉了眼球，然後專程舉辦百八十個宴會將這個驚人的消息散播出去——只可惜，現在唯一的觀眾就只有不明覺厲的少年×1。
喜歡這裏的氣息？
斯科特古怪地看向旁邊的獅鷲。
這一路上雖然他本人並不怎麽挑剔，但屬於貧民區的建築物本身就已經臟亂成這個樣子了，周圍的氣息更不可能清新到哪裏去。
如果只能是這樣的話，這只曾經跟隨過那麽多任騎士長的獅鷲的愛好，屬實是有點太······
像是察覺到了自己在被詆毀，獅鷲惱火地就要咬向德裏安的肩章。
就在它的嘴巴即將接觸到那枚金光閃閃的騎士勳章的時候，就忽然有一陣風從遠處刮過，下一秒，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就已經準確攔截在了肩章的前面。
“住口！獅鷲先生，請你停止對光榮的騎士團的玷汙！！”
那聲音有些嗡嗡的，因為其主人情緒的激動而將外面的頭盔震得嗡嗡作響。
來人正穿著一身標準的騎士團的外衣，腦袋上還戴著將整張臉都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騎士頭盔，怎麽看怎麽一副難以辨認的樣子。
可是當幾乎所有騎士都摒棄了頭盔這一著裝的時代裏，這種難以辨認卻也可以成為辨認的標志之一。
斯科特第一時間在記憶裏找到了這樣的人物所對應的身份，可是在辨識出對方身份的同時，少年卻罕見地沒有當即禮貌招呼，而是讓氣氛就這樣尷尬地沈默了下來。
沈默了的斯科特：“······”
本來就話少的德裏安：“······”
在險之又險地維護了騎士團的榮光、緊接著看向周圍的頭盔騎士：“······”
對方也神奇地變得沈默了。
這座剛才還有著交談聲的院子，此時竟是陷入了一陣誰也沒開口說話的奇怪氛圍之中。
一度作為主角出現的獅鷲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飽經歲月的眼神中卻滿是清澈的愚蠢：“？”
這些人類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是發生了什麽？
——
最終，還是德裏安率先打破了這陣難言的沈默。
他張口，叫出了這個莽撞來客的名字：
“修，你這是在做什麽？”
被叫到名字的頭盔騎士猛地一哆嗦，像是才清醒過來似的，將手裏的肩章如同燙手山芋一般放了開來，結結巴巴地回覆說：
“團團團團團團長！我是看它又又又想把肩章當成玩玩具，這才才才才······”
說著說著，他卻又猛地立正站好，連珠炮似的說道：“都是我的錯，團長！我這就去按照規矩自罰外出打掃街道，這就去——”
“修先生？”
隨著斯科特的聲音響起，剛才還在嚷嚷的頭盔騎士的話語就那麽戛然而止。
對方預備跑路的姿態也像是被忽然抓了包，一步一步地挪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上來。
“這不是斯科特選手嗎，很高興見到你，我馬上要去領罰了所以······”
對方越是念叨，斯科特眼中的懷疑也就越是變成了篤定。
他又一次打斷了修的話，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
“修，你還記得我對嗎？”
“······”
剛才還在碎碎念的頭盔騎士沈默了。
他沈默地轉過身來，沈默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接著，他沈默地站到了斯科特的面前。
少年一擡頭，正對上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娃娃臉，以及娃娃臉的頭頂上，比記憶裏多出來的那對還在軟乎乎抖動著的白色犬耳。
“你······”
對方那對耳朵抖啊抖，明明聲音還在拖長，可耳朵卻越抖越快，暴露了主人內心的情緒。
斯科特註視著對方那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樣的狗狗眼，眼睜睜看著一大汪淚水從他的眼睛裏奪眶而出。
“哇！”
修張開手臂給了眼前的少年一個巨大的擁抱，就好像當年對方將自己從獸神殿中抱起的時候那樣。
“說好的還要回來看我的呢，斯！”
“你言而無信，怎麽就消失了那麽久，而且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就算過去了一千年，犬獸族的情緒依舊可以像是幼犬的時候一樣豐沛而充滿感情。
“都是我的錯，我當初發現不對的時候就應該立刻派人去那片街道找你的！哇嗚嗚嗚嗚嗚嗚！”
斯科特被這個迎頭而來的熊抱整個抱住，表情從措手不及的呆滯逐漸放松下來，最終把自己的一只手從對方的胳膊下抽出來，在這位帝都高貴的騎士團副團長的頭頂拍了拍。
“這不是誰的錯，或許我們都應該感謝那次經歷。”
他在修疑惑的目光下，並沒有立即給出解答，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在一邊靜靜看著的人身上。
“德裏安先生，看樣子你果然是知道些什麽，對嗎？”
穿著一身漆黑的騎士長點點頭，他伸手一拽，就把還在嗚嗚哭泣的修給單手拎了起來，然後示意斯科特跟著自己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其他人很快就該到了。”
這次，斯科特跟在對方身後的步伐無疑比剛才果斷得多。
****
德裏安果然是知道異族的存在的！
跟在這位懲戒騎士的身後進入那棟屋子，斯科特看著頭頂獸耳的修和德裏安的互動，越發地確定了這點。
在看著這種形態的修時，德裏安的眼中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這顯然是早就清楚了對方身份的表現。
作為唯一的副手，騎士團副團長的位置絕對是屬於他心腹中的心腹，而在已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還能將一個獸人族的修放在這樣的位置上，足夠說明對方對於異族的態度是友非敵。
雖然只有短短幾周的時間相處，但斯科特卻早已經對獸人族了解了許多，更是知道作為犬獸族的修是怎樣的存在。
獸人們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情感熾熱而真誠，能被對方這樣信賴著、且一直作為副手相處的德裏安，和異族的關系也絕對不只有“知情”t二字那麽的簡單！
是合作嗎？
斯科特想到曾經老湯尼提到過的某些字句，心中有了幾分推斷。
異族雖然隱藏於黑街之中，但真正的隱藏絕對不可能是避世不出，最起碼會和某些勢力建立足夠安穩的聯系才行，這樣才能保障這些幸存異族的長長久久的安寧。
而從這個立場上來看，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選擇的這位懲戒騎士的，但和騎士團建立聯系也不能算得上一個太壞的選擇。
只不過······為什麽呢？
斯科特的視線停留在德裏安的身上。
為什麽他們會選擇相信一個皇帝的“刀劍”，而不是像他之前那樣的抱有懷疑？
雖然行走在更前面，但德裏安無疑還是察覺到了來自身後懷疑的目光。
他停頓了一下，高大的身軀並未回頭，聲音卻隨著腳步的前進向著後方飄來。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
“不是隨便誰都能成為懲戒騎士的，而在我人生最絕望的一天裏，是這裏的人幫助了我。”
“我的命運，早已經和這裏密不可分。”
說到最後的時候，德裏安像是嘆了口氣。
接著，他長臂一伸，就已經將前方的木門直接推了開來。
陽光透過對面寬大的落地窗撒進房間，暖洋洋的顏色將屋子裏的所有人和物都染上了一層溫馨的色彩。
裏面的人們或坐或站或趟在不同的地方，原本似乎是在交談著什麽；當門被打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斯科特？”
“斯科特。”
“斯科特！”
各種語氣，各種音調，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房間中接連不斷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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