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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魔術師(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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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魔術師(二十七)

“源小姐,好久不見,我想跟你玩一個游戲。”

手機是煙火師留下的,看起來這位罪犯似乎對警方給他取的外號十分滿意。

源輝月瞥了一眼跟過來的水無憐奈,沒時間多詢問,拿著手機站了起來給安室透讓出位置,一邊懶洋洋地和手機對面的人扯淡,“我要是不想跟你玩呢?”

電話那頭的人一陣低笑,“那麽那位松田警官就只能孤零零地上路了,當然,如果他真的有那麽大公無私的話。”

源輝月面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倏地一頓。

.

公安辦公室。

大山鈴:“組長,有個網絡平臺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直播視頻。”

辦公室裏的人迅速轉過了註意力,大山鈴將直播畫面傳到了辦公室的大屏幕上,眾人定睛看去,就見到一個被捆在椅子上的女性出現在畫面正中央,她的背面露出了一片衣角,背景音中還有小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有個小孩被和她背對背捆在椅子的另一面。

似乎是感覺到攝像頭開啟了,女性精神恍惚地睜開了眼睛。她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進食水了,臉色慘白,汗水濡濕的頭發油膩地貼在臉側,嘴唇幹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這就是石原誠被綁架的前妻還有孩子。”大山鈴飛快解釋。

視頻中渾渾噩噩的女性的視線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落點,她緊緊盯著前方的某個位置,像是在辨認什麽,然後慢慢張開了嘴。

“分析他們的背景,能夠找到位置線索嗎?”

“看起來似乎是廢棄工廠或者爛尾樓,根據從他們背後透進來的光線方向……”

“愚蠢的,警察們……”

辦公室內的討論倏然停住,眾人的註意齊齊從背景細節轉移到中央的活人上,畫面裏的女人幹裂的嘴唇正慢慢開闔。

“愚蠢的警察們,現在我們開始玩一個游戲……我這裏有兩枚炸彈已經被啟動,在爆炸的前一秒,會顯示出這個女人所在的位置……現在,來選擇吧。是犧牲哪一邊的警官,成就警視廳的聲名;還是茍且偷生,將這個女人和孩子的性命當做祭品奉上……無論如何,我都會在慶典的禮花中,等著你們……”

她氣若游絲地念完了一長串文字,怔怔地呆在椅子上半晌,幹涸了許久的眼角終於掉下一串淚來,“……救命……我的孩子……求求了,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有氣無力的哭泣和求救像顫顫悠悠的絲線,辦公室裏一片寂靜,每個人都被勒得頭皮發麻。

吉永三成率先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想起了還在東都鐵塔的松田陣平,立馬打了個電話將這邊的情況轉告給他。

“我知道了。”

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裏激起了回音,通話中的手機被放在了地上。

昏暗的光線中,黑發青年帶著紅外線夜視儀單膝跪在地上,手裏還在忙活。他聽完一長串前情提要,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電子屏,“話說回來,這一幕還真是熟悉。”

“什麽……”吉永三成猛地反應過來,“你那邊已經找到炸彈了?”

“‘這位警官真是勇氣可嘉,我實在不得不讚美你這份勇氣,我會暗示你另外一場比這更大的煙火在哪裏,爆炸前三秒,你會看到我的提示,先預祝你成功’。”他漫不經心地承認,“連這一行留言都跟當年一模一樣,煙火師那家夥是個強迫癥嗎?”

“等等,視頻裏的那段話說有兩個炸彈,一個在你這裏,那另外一個……”

就在這個時候,松田陣平的手機“滴”地一聲提示有新的電話進線了,他視線移過去看了一眼,目光倏然凝住。

“……吉永,等會兒再說,我要先接輝月的電話。”

不等對面反應,他在屏幕上一點飛快地切了線,線路剛一接通,源輝月的聲音就從電話中鉆出來。

“你現在在哪兒?”

“東都鐵塔的電梯裏。”松田垂了垂眸,搭在手機上的指尖忽然有點冷,“所以說,另外一個炸彈在你那兒了?”

源輝月沒說話,態度明顯默認。

他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把拆卸工具扔到了地上,“還有誰跟你在一起?”

源輝月回頭瞥了一眼,淡淡地說,“兩個無關緊要的人。”

“誒?我也是‘無關緊要的人’嗎?輝月桑這樣說我可要傷心了。”

降谷零的聲音。

他心底倏然提起的懸空感輕飄飄落了地,松田陣平微微松口氣,長腿往前一支,靠著電梯井裏的墻壁坐了下來。

“沒有要求你出聲,請你把嘴巴閉上。”

“嗯……輝月桑你這個行為,是叫做用完就丟嗎?”

“還沒有用完呢。”

“……你能夠這麽理直氣壯我也是沒有想到。”

這個情況下這兩個人居然還有心情鬥嘴,松田警官不知為何居然有種時光倒流回從前的感覺。

哦,不對,從前的零對源輝月只有兩個階段,針鋒相對和百依百順,中間都不帶過渡的,這種逗貓似的新興趣好像是大小姐失憶之後才有的。

他低低一聲輕笑,從口袋裏摸出了剛剛在底下買的煙,才抽了一支出來叼在嘴裏就忽然想起打火機被源輝月搜走了,他光記得買個煙根本沒用。

松田陣平:“……”

失策了。

電話那頭的人大概就是專門來克他的。

他懶得再把煙放回去,懶洋洋地說了一聲“那就這樣吧”,剛準備掛斷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句,“等等”。

“松田你把你那邊那個炸彈拆了吧。”源輝月若無其事地說。

松田陣平拿煙的手微頓,眉心倏然皺了起來,“餵……”

“松田陣平警官,拆除炸彈。”

那頭的聲音忽然冷下來,像是眨眼間結冰的冰層。他幾乎能夠看到源輝月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情緒的樣子,“不要阻礙我的計劃……這是命令。”

黑發青年驀地怔了怔。

“……你確定?”

“確定。”

“好。”

電話終於掛斷了。

密道裏一時間非常安靜,水無憐奈看看還背對他們還在拆彈的波本,不知為何有點心驚肉跳,連忙問,“源小姐有其他計劃了?”

源輝月慢條斯理地收起手機,“沒有啊。”

她一楞,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炸彈面前的人,試著開口提了一個想法,“這片密道的範圍很大,就算這個炸彈爆炸了也不一定會影響到所有地方。我們可以在這裏放一個手機,打開視頻通話,然後轉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一樣能夠看到最後的提示吧?”

“有道理,”源輝月點頭讚同了她的提議,然後話音一轉,“不過這個炸彈上有竊聽器,如果煙火師在那頭聽不到我們的聲音了,借此判斷出我們已經離開,就會直接引爆炸彈吧。”

她擱在旁邊的另一個還在通話狀態的手機裏傳來一陣低笑,顯然,煙火師遠程讚同了她的話。

“你果然還是舍不得那個叫做松田陣平的男人死啊。”他笑嘻嘻地說,看戲似的惡劣,“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我知道這片密道裏還有很多人,以你的能力,挑一個人出來留在這裏為你送死一點也不難吧?你準備挑誰呢?我真是期待啊哈哈哈哈……”

無數個念頭倏然從腦海中湧出來,又被飛快按下去,水無憐奈心底一緊,但還沒來得及理清出思緒,她就聽到源輝月帶了些莫名其妙的聲音,“不用啊,為什麽要那麽麻煩?”

盤旋的笑聲滯住了,水無憐奈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她走到了波本身邊,隨意地問,“拆到哪兒了?”

“最後一步了,”波本懶洋洋地說,“接下來呢,輝月桑準備怎麽辦?”

源輝月:“這還用問嗎?拆完啊。”

水無憐奈:“等……”

“等等!”

電話中一聲驚詫的大喊,將水無憐奈差點脫口而出的聲音壓了下去。煙火師的聲音中明顯多出愕然,游刃有餘的態度出現了一絲裂痕,“你沒聽明白我的話嗎?只有在炸彈爆炸之前才會給出提示,如果提前拆除就看不到那個女人的地址,她那邊的炸彈和你這裏是同時開啟的,倒計時只剩下十分鐘,就算現在讓警方去找也來不及了!”

“哦。”

淡定地表示自己聽懂了,源輝月認真地反問,“所以這關我什麽事?”

這個問題在電話內外砸出一片寂靜,電話那頭兩頭的人都猝不及防地呆住。

“那邊的畫面正在直播,如果民眾看到……”

“我不是警察,不需要對民眾負責”

“那個女人還帶著孩子……”

“我又不認識。”一手環著手臂靠在墻上,黑發美人似乎被這一番追問逗笑了,“我說啊,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奇怪的誤解?你為什麽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會救人呢?”

她輕飄飄的聲音落在地上,淡漠且涼薄,像封了一層冰,敵我不分地將現場凍出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密道中只能聽到她慢條斯理,但依舊好聽的聲線,“一個人的世界是由她的認知決定的,認知之外的東西,都可以相當於不存在。你說的那對母子,我既不認識也沒有見過,我想來想去,好像他們是死是活,對我來說好像也沒太多影響啊。所以你隨意吧,不用問我。”

一股涼意從水無憐奈的心底鉆了出來。

“不可能……”

這發展大概出乎了煙火師的預料,也全盤打亂了他的計劃。似乎混亂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斬釘截鐵,“你是在騙我!找到那個女人只是第一步,那個女人那邊的炸彈上有我預告的爆炸地點的信息,你不在乎兩個人的死活,那幾百人幾千人呢?!”

水無憐奈看到對面的黑發美人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機,一張美若天仙的臉在晦暗的光線下籠著層淺淺的陰影,像蒙在神像上頭的面紗。

聽到這一串聲嘶力竭的嘶吼,她的眼睫微微往上一擡,似乎終於被挑起了一絲意外。

但也僅僅只有一絲,連牽動她眼角眉梢的漠然都沒有。

她恍然驚覺,神明真的會在乎她腳下的信眾活著還是死去嗎?

人會在乎螞蟻的死活嗎?

那股涼意直沖天靈蓋,路過大腦,幾乎將她凍僵了原地。

果然,源輝月很快失去了興趣,懶洋洋地垂下眸去,神色再次變得百無聊賴,瞥過那個吱哇亂叫的手機的眼神像在看某些垂死掙紮的蠢貨。

“哦,你開心就好。”她漫不經心地說,語氣充滿了對蠢貨的寬容,“安室君,炸彈怎麽樣了?”

水無憐奈心底一跳,驀地看過去,炸彈面前的金發男人正好擡起頭來,露出一個格外漂亮的笑容。

“已經拆掉了哦。”

他面前的液晶屏一片黑暗,上面滾動的字跡早就不見了。

水無憐奈:“!”

一聲質問脫口而出的前一秒,她緊急剎車地,咬牙閉上了嘴。

沒錯,這才是組織成員的做法,這也是波本會做的事。她毫不懷疑,就算剛剛源輝月沒有開口,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炸彈拆掉。

某些遙遠的慘嚎在她的腦海中像潮水一樣漫出來,黑暗中的女人閉了閉眼睛,艱難地將指尖掐入掌心,死死咬住了唇讓自己閉嘴。

她聽到源輝月若無其事地將手機往地上一扔,像是隨手扔掉了一團垃圾,“那就走吧,這裏肯定還有其他出口,先找找再說……”

波本順從地站了起來,她都不明白這位組織內部有名的性格惡劣又難搞的情報專家這會兒為什麽會這麽聽話,他笑意盈盈地應了聲“好”,跟在她身後像某種溫順的大型犬類生物,擡腳就往外走。

路過她時,金發男人輕飄飄掠過來了一個眼神,一縷冷冰冰的警告從中掃過來,刀片般鋒利地劃過她的腦海。水無憐奈被凍得猛然回過神,一身冷汗地僵硬動了動腿,強令自己跟上。

在腳步聲即將離開這條密道的那一刻,被跟個垃圾一樣被他們扔到了身後的手機終於爆發了。

煙火師咬牙切齒的聲音回蕩在密道裏,“……全世界都會看到你的傲慢!”

三聲不同音調的手機按鍵聲,像三根又細又尖的長針一樣刺進了水無憐奈的大腦。她驀地意識到了什麽,腳步被釘在原地,倏然回頭。

炸彈啟動了——

某棟遙遠的爛尾樓裏,被綁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迷茫地回過頭。

“嘭”地一聲巨響,飛濺的木屑如同雨瀑倒映在她的黯淡的瞳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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