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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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6 章

公交車走走停停, 白姜在搖搖晃晃中想起更多東西。

那一幕幕畫面真實無比,乍一看時十分陌生,但隨即又覺得分外熟悉, 那是她真實經歷過的……

在那個人生中, 她不是普普通通的鄉下女人,從這個家到了那個家, 有了丈夫孩子每天不是在家裏做家務就是在地裏勞作。她在一個又一個奇怪的地方不停逃命, 有的是地震, 有的是怪物, 還有的是……鬼。

就像是唐僧取經經歷九九八十一難, 她也在一個個危險的地方逃亡著, 成功的話就會從一個發光的圈子裏離開,到了一個全是高高石柱林的地方,石柱林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街道……

她是白姜,又不是白姜。

白姜神情恍惚, 直到公交車抵達終點站才清醒過來。

她拉起兒子下車, 先看了看身邊的路牌路標,鉆進了巷子裏。她盡可能避開有攝像頭的地方,在無人的角落給自己和兒子做變裝。

她已經想起了部分記憶, 知道這個地方也是一個新的逃亡地點。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家人不是真的, 兒子也是假的——

“乖乖的不要說話, 就當你是小六子好不好?”白姜柔聲對孩子說。

小六子是她“娘家”村子裏一個啞巴, 劉聰認得他:“好哦, 媽媽, 不過為什麽啊?”

“這是一個游戲,你如果聽話的話媽媽會給你買你最想要的變形金剛玩具車。”

劉聰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就這樣, 他穿著一身黃色的連衣裙,戴著一頂粉色的遮陽帽,看著就是一個有些像女生男相的啞巴女孩子了。

而她自己說也換了一身男裝,剪掉頭發戴上假發,假扮成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

再從巷子出來時,就變成了一個父親領著一個女兒。

大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會對一對普通的父女多加關註。白姜帶著孩子又上了一輛城際公交車,這一坐就是四個小時,直接來到城市邊緣。她找了一家賓館,不需要身份證就能入住,忙碌的一天這才暫時停下來。

此時的白姜已經恢覆了更多記憶,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次的副本真的十分陰狠毒辣。

先是副本對玩家的記憶禁錮進一步增強,村裏也有小超市,但白姜完全沒有借此覺醒記憶。

再一個便是副本這一次給玩家的記憶設定比以往更加精細!“白姜”的整個人生記憶全部有跡可循,甚至連六歲時曾經在門檻處摔一跤跌掉門牙的記憶都十分明晰,完全沒有以前那樣粗制濫造,細想之下全是漏洞與缺口。

這次的記憶,全都是經得起推敲的!

白姜甚至覺得,也許這次的副本不是從那天發生自己腹部出現傷口時才開始的,而是從她作為“白姜”而出生時就已經開始了。

這個念頭實在讓人悚然而驚,她摸了摸腹部,傷口已經完全長好,只留下一點點粉色的疤痕。還好,雖說這一次留下的記號仍然被副本規則磨平,但好歹也殘留下痕跡,證明她是何時進入這個副本的,否則就太過恐怖了些。

太過周密詳盡真實的記憶,將白姜困住許久,直到今天才終於裂開一條縫隙,讓她得以窺見另一個真正的自己。

回想這個副本,白姜還有些心有餘悸。

此次沈浸副本真的與之前遇見的截然不同。

前期沒有任何鬼鬼神神的靈異事件,有的只有柴米油鹽,日子平凡又貧困,直到親妹妹憑借著相同的八字一步登天,享盡富貴,村裏人的艷羨、嫉妒、明裏暗裏的挑唆……一步一步引誘她生出貪婪之心,主動踏入王家的陷阱之中。

現在回想起來,半夜裏偷摸進家門的那些動靜,也是副本設計給她的劇情,為的就是讓一個從未離開過家鄉的人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進城。

覆盤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歷,白姜仍覺後怕。

真的太驚險了,這份驚險藏於普通的生活之中,就像溫水煮青蛙,等她驚覺時已經無法掙脫,還好她醒過來了!還好在她清醒之前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既然恢覆了記憶,白姜就心中有數了。

這次的副本需要玩家自己自願成為幹娘,只要她不同意對方就不能拿她怎麽樣。若非如此,副本也就不需要煞費苦心為她精心編織一個嶄新的人生,直接讓王家人用強硬的手段不就行了?以王家的財富權勢,想要一個人無聲無息消失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麽?

可他們沒有這麽做,而是大費周章地帶小少爺到劉家村來親自認幹娘,擺足了排場,給足了白玲面子,將認幹親這件事砸得實實的。

那樣的人家,行事必有原因,不可能真是為了給兒子的幹娘一個面子——說句現實的,白玲的身份地位,連王家的門檻都摸不著——只能是有所圖謀。

白姜回想起那場轟動整個劉家村的認親儀式,熱鬧的舞獅隊、響了許久的鞭炮聲……

現在想起來,更像是幫助王承宗在向某種神異的力量展示:瞧,這是我的幹娘,你看清楚了別找錯人。

將兩人幹親的關系砸瓷實了。

於是白玲成為王承宗名副其實的幹娘,開始承載王承宗的命運。

副本是有規則的,白姜只需要掌握規則。

雙胞胎妹妹白玲突然來找自己,還說有事情需要她幫忙,肯定跟幹親有關系。

她的小女兒的死亡,應該就是因為她成為王承宗的幹娘,承載了屬於王承宗的黴運或是死氣?又因為小女兒剛剛出生較為孱弱,所以第一時間被牽連死去。

“現在是劉鵬出事了?”白姜猜測著。也只有這個可能了。白玲做了王承宗的幹娘,以她的八字,沒那麽容易那麽快“折損”,但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也與她氣運相連,必然首當其沖,小妹沒了,接下來就該輪到劉鵬。

想起在車上時白玲接的那個電話,白姜若有所思。

現在她該做的就是遠離是非。

這對逐漸恢覆記憶的白姜來說並非難事。

在賓館住了一夜後,她又帶著同樣喬裝過的劉聰搭車離開。兩人離開這座城市,當然沒有返回老家,而是到另一個城市去。好在她這些日子努力工作,好歹攢下一些錢財出來,不至於付不起車費。

她在離開之前跟做保姆的那戶人家打電話辭職,連半個月的工資都沒有拿,又將白玲送的手機丟掉,出行不使用證件,也只使用現金,母子倆還仔細喬裝過,王夫人派出去的人竟然怎麽都找不著人。

在這四天裏,劉鵬再次暈厥,醫生連下三張病危通知書,還在外面找人的白玲接到丈夫的電話。

“你莫不是發瘋了!趕緊回來啊!至少、至少看孩子最後一面啊!”丈夫的咆哮聲有些失真,“鵬鵬在喊媽媽,鵬鵬在喊你啊……”

白玲痛哭不止,連聲喊司機掉頭:“回去,回去!”

此時她正在老家,她找娘家爹娘幫忙找人,可大姐就是能如此狠心,竟然真的連生身爹娘都拋在腦後,當真沒有聯系父母。

父母幫她暗地裏打聽,村裏人都說沒見過白姜,若是她偷偷藏回來了,肯定會有一星半點痕跡。

大姐沒讀過多少書,更加沒有見過多少世面,她能躲到哪裏去?竟連王夫人都說找不到人!

白玲顧不上跟父母多說,趕著司機趕緊開車。

可惜還是沒能趕上見兒子最後一面,剛下高速她就接到丈夫的電話:“鵬鵬,走了,你回來吧,送到火葬場之前好歹再見一見。”說完掛斷電話。

白玲整個人都變成了木頭,沒有動作沒有表情,直到手機從手上跌落砸到膝蓋再滾落到車座下,她的眼睛才眨動幾下,面無表情落下兩行簌簌的淚珠。

兒子的葬禮,白玲全程都神飛天外,完全記不得自己做了什麽。

等t她清醒過來時,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的眼睛紅腫得嚇人,臉色憔悴蒼白兩頰凹陷,楞是沒認出來那是自己。

猶然記得半個多月前她還是那麽風光體面,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終於感受到潮水般澎湃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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