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晚餐

《唐門》開播日定在下周周五，餘弦子目前沒有什麽靠譜作品所以資源依舊不多，聶芷璇發動關系給他找了幾支gg，前段時間又打電話叫他去公司說有個角色可以爭取。

餘弦子拿到劇本回去仔細琢磨了幾天，角色是劇中男三，戲份不多但性格討喜，人物情感也不覆雜。試鏡表現不錯，下來後導演還特地過來拍拍他肩膀指點了幾句。當時聶芷璇就胸有成竹地告訴他，這個角色應該穩了。

可誰也沒想到等到通知那天他們卻遲遲未收到消息，聶芷璇托了人了解情況，對方是多年老友，坦言告知不知為何楊思文突然帶了旗下新人進組，直接占了男三的角色，導演跟她合作多次也就順水推舟賣了這個人情。

暗示到如此地步個中緣由自然體會得了，聶芷璇捏著手機氣得快將一口銀牙咬碎，她就算當年因著結婚退圈多年但好歹名頭還在，什麽時候區區一個電視劇紅人欺負她藝人不說還敢跟她私下使絆子。

楊思文。

聶芷璇默默在黑名單上添上她的大名。

餘弦子倒沒太大心理落差，雖然有點遺憾但仍在承受範圍內。他勸了經紀人幾句，聶芷璇為這個角色各處周旋，光拿到試鏡機會就廢了不少功夫，只怪自己招惹了楊思文害得經紀人一番心血付之東流。

生活又回到先前的軌跡，上課看書照顧女兒。下午天氣昏沈，餘弦子趕到幼兒園時餘細細正站在鐵門邊伸長脖子找爸爸，他從老師手上接過女兒，大手牽小手沿小巷返回。

小巷窄而短，像根細細的小管連接城市兩片住宅區。走出去是一條綠樹成蔭的街道，兩側多飯店茶館，行人慢悠悠走著偶爾遇上熟人便停下聊兩句。在這種悠閑舒緩的街道氛圍中，駛進的汽車也不由得放低速度慢滑過去。

小巷口停著輛黑色汽車，高大挺拔的人影正靠著車門靜靜凝望，應是在等巷中某人。

餘細細在前邊蹦蹦跳跳走著，剛邁出小巷就縮了回來，指著不遠處說：“爸爸，那個叔叔好熟悉。”

餘弦子跟著看去，神色微楞，心上人的背影就像融入反射神經的特定信息，只需不經意一瞥便能篤定。顧清光拉開口罩走過來，嘴角融融的笑意，眼中細碎的光影，整條街像是被慢放的場 景，他一步一步踏著春光踏在餘弦子心尖。

“好久不見。”顧清光抱起餘細細對他說道。

餘弦子扯回思緒，輕聲重覆：“好久不見。”

這是顧清光第一次來到他和女兒家中，客廳中四處擺著玩具，餘弦子臉頰飛霞慌亂撿了幾個娃娃擺好，生怕給對方留下不擅家務、沒有收拾的形象。餘細細到家自覺回房間寫作業，或許是融入骨血的關系作祟，Alpha和女兒見面次數不多相處卻十分親昵。他跟著走進女兒房間，墻面被粉刷成清爽的藍色，白色木架床鋪著同色系格子棉被，看得出精心布置的痕跡，小Omega大概是個在生活中細致又溫柔的人。書桌在靠窗位置，女兒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小手握筆的姿勢十分標準，椅子旁邊還擺了個高凳應是小Omega平時督促女兒學習的位置。

餘弦子幾乎翻遍了冰箱，食材擺滿料理臺。剛剛坐在車上發呆時他就已在心中擬好一長串菜單，剔除掉顧清光和女兒不喜歡的食物再兼顧到營養問題最終敲定了八道菜。像往常那般熟練的處理食材，鼻翼充斥著隔壁房間傳來地屬於顧清光的信息素，他深吸口氣任憑這股氣息沖進四肢百骸，與他融為一體。握住刀柄的手在微微顫抖，短短時間內所有他曾經不敢想象的情節在陸續上演。

顧清光要留下來吃晚飯，吃他做的晚飯。

餘弦子花了多大功夫才壓下自己驚喜的表情，但能為愛人洗手作羹湯的幸福感已經在心裏生根發芽，催生藤蔓將他包裹在無可救藥的喜悅中。

菜準備得差不多，只最後一道三絲湯缺了嫩豆腐，今天一放學女兒就吵著要吃，坐上車餘弦子整個人傻了半截哪裏還記得什麽豆腐，在前面機械的引路進屋直到這會兒擺菜上桌才反應過來。

小區旁就有家大型超市，餘弦子跟顧清光打了招呼趕下去，急匆匆買了豆腐回來家裏卻少了個人，空氣中顧清光的信息素變得稀薄，昭示著Alpha離開不久的事實。餘弦子在門口靜靜駐立片刻，角落裏響起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爸爸，”餘細細倚在臥室門邊，看著臉上寫滿失落的Omega父親，“顧叔叔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他有急事先走了。”

她邁著小碎步走到餘弦子身前，胖乎瑩白的手指捏住餘弦子衣角輕扯，“爸爸？”

餘弦子回過神，蹲身捉住女兒小手親了親，迅速調整好心情，說：“寶貝餓不餓？爸爸剛下去買了豆腐，做好三絲湯我們就開飯。”

晚餐對父女兩人來說實在太多，看女兒小肚皮吃得圓滾滾餘弦子心情稍霽，收拾妥當休息了會兒便哄著女兒上床睡覺。

顧清光晚些時候打來電話，餘弦子窩在被子裏睡意正濃，迷迷糊糊接起電話直到對方喚了三聲才漸漸清醒過來。

“今天真的很抱歉，臨時出了點事。”顧清光單手控著方向盤，城市燈光透過車窗淺淺勾勒出車內場景，副駕上的Omega眉頭微皺翻動著尋找更舒適的睡姿，寬大西裝將他半身攏住，他忽然抻長脖子夢囈般哼哼了幾聲，睫毛顫動顛起上邊點綴的細碎光屑。眼看西裝滑下肩膀，顧清光借著拿手機的手又提回去按在脖頸處。

“親戚家小孩突然回國，他長輩不在托我照顧幾天。”

“沒關系，沒關系。”餘弦子連著重覆了兩聲。

小Omega聲音裏帶著濃濃鼻音，類似動物幼崽在窩裏打滾發出的哼唧聲，顧清光覺得好聽還想引著他再說幾句，他將車停到路邊，說：“還有件事情，朋友有部不錯的電影，現在缺個角色，我覺得你挺適合，要不要去試試？”

“啊？”餘弦子懵住，他想了想問：“你……這樣是為了補償我嗎？”

Omega真是一種多愁善感的生物。

“我們合作過，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恰好朋友叫我幫忙物色演員。這樣吧，改天我把劇本發你，你看看再做決定。”

還真不是出於照顧小Omega的心情，顧清光向來將工作和感情分得很開，就單純覺得小Omega演技不錯。小Omega的過去他不是沒聽過，畢竟以餘弦子的容貌整個娛樂圈找不出第二個，但爛片掩蓋了他原本閃光的演技，缺乏正面宣傳導致觀眾罵聲不斷，明眼人瞧得出卻絕不會多嘴幫人說話。明珠蒙塵太常見，可失去一顆明珠還會有更多明珠投入這片海中，人們看都不夠看哪還有時間替人惋惜。

第二天起床，餘弦子照例送完女兒去了公司，他沒有跟經紀人提起這通電話，難得迷糊的小Omega醒來以為那只是個夢境，直到下午顧清光給他發來文檔，後面附著句話：時間緊迫只剩三天，看後如有意願速聯系我。

原來不是夢啊。

餘弦子看著微信界面裏明晃晃的文檔，有些不知所措，顧清光給他介紹了個角色，四舍五入一下算不算是他被顧清光潛規則了？

又使勁晃了晃腦袋，呵斥自己清醒一些。

懷著半分期待半分受寵若驚他打開了劇本。

《遺夢山河》是部魔幻類題材電影。相傳上古九州，仙魔對立，戰爭不斷導致凡人受難不得安居，上天憐憫蒼生疾苦降下天罰，從此不見仙魔。之後又是千年，陸地靈氣聚集孕育妖靈，妖靈性暴虐喜食人，人類失去神仙庇護艱難求生。故事要從生於漁村的少年說起，少年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妖靈肆虐一夜屠遍漁村，少年歸家痛失親人立誓滅盡天下妖靈。漁村長者常談起，九州已無仙神，他們被上蒼鎮壓於山河圖中，封印於天外境。何為天外境？何處天外境？偌大九州，少年憑著只言片語的描述毅然踏上旅途，歷盡千幸嘗遍萬苦，終於覓得。天外境並不如名字那般平和出塵，少年與同行的一對姐妹進入才發現其中遍布死屍，再回頭卻已尋不到出口。危機重重的秘境，兇險嗜血的死屍，藏匿於濃霧背後行動詭譎的黑貓，一段遺忘千年的舊事，一場等待千年的約定。遺夢山河，山河遺夢，只不過是癡心人行的癡心事罷了！

放下劇本，故事最後黑貓化作翩翩兒郎，山河圖已毀，他也隨著清風消散，少年伸手去捉飄零的塵埃，眼中是千年，胸中是深情，懷中是從此與君別的沈沈悲慟。

餘弦子打開微信，界面還停留在與顧清光的聊天框裏。

——顧前輩，劇本我看完了，你先前說的我該試哪個角色？

這次回覆倒很快，

——貓。

——貓？

餘弦子當下有些詫異，黑貓雖然出現較晚，卻是裏面的關鍵角色，近乎於男二的存在。他目前還是個小明星，哪裏當得起這種角色。

——你的外形比較符合導演要求，當然其他方面也不錯。假如你願意試試，我可以引薦。

似乎看出對方的顧慮，他又添了一句，

——別擔心，導演很特別。

顧清光的話頓時讓餘弦子定下心來，既然想演又有這個機會那為什麽不去爭取呢？

——嗯好，我很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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