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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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樂不擅長說謊,他還沒有學會坦蕩蕩撒謊的技能,天生帶著直白的誠實。莊清和曾拐了幾個彎問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李知樂回得幹脆,沒有絲毫掩飾,他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

也不會去管聽到回答的人會怎麽想。

不過從此以後,莊清和也就不再委婉問他什麽了。

西城的墳墓如果不是因為發現了那個盜洞,埋得太深,又地處偏僻,被發現的可能性很小。

李知樂醒過來,一心想著前世的莊清和,然後不管不顧從裏面爬出來。

莊清和道:“所以呢?”語氣稍微帶著一點不滿,不知道是因為周敦說的他已知的事,還是想到李知樂當時的心情。

“李知樂從墳墓裏出來之後認識的第一個是寧子非,您可能不知道寧子非是誰,他是逍遙派被趕出去的弟子,然後結識了牧子明,再然後找到了您。”周敦講著李知樂的行蹤軌跡。

莊清和勾起嘴角,笑容極苦澀,“他還是真是有能耐。”

“莊先生,”周敦表情嚴肅起來,“我接下來的話您可能覺得是天方夜譚,在古墓裏發現了您的婚戒。”

莊清和愕然,“我的婚戒?”

周敦將手上的照片放在莊清和面前的小圓桌上,照片拍了各個角度的婚戒,莊清和仔細端詳了片刻。

照片裏的戒指的確和他的婚戒很像,但是他的婚戒還戴在手指上,未曾有一時一刻取下。

而李知樂的戒指被保存在臥室裏,並沒有機會跑到一個遙遠西城的古墓裏去。

“如果您能親自看一眼,也許能確認到底是不是您的婚戒。”雖然莊清和定做好的婚戒是周敦去取的,但是戒指是莊清和親自挑的。

戒指有哪些小細節,周敦也不清楚。

臨近出發之前莊清和看了一眼臥室裏的戒指,和李知樂一樣,仍舊安靜地躺著。

“這一枚戒指不像是古人能達到的工藝。”安排過來的向導很興奮,“您的婚戒像是古墓裏的戒指可能只是個巧合。”

怎麽可能是巧合,只看了一眼,莊清和就確定這枚戒指是戴在李知樂手上的那一枚。

莊清和沒有停留,直接回了錦城。

臥室裏那枚戒指仍舊存在。

像是一個悖論,為什麽兩枚戒指會同時存在,莊清和想不明白,李知樂躺在那裏,身體逐漸消瘦。

一雙雪白的手只是皮覆蓋著骨頭,替他清洗身體的時候像是會將他折斷一樣,頭發停止了生長。

幻境裏的那個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李知樂死亡的現實,為李知樂建墳墓花了很長時間,幻境裏他們在說什麽在爭吵什麽,莊清和聽不到,也不知道幻境展示的是不是全部。

也許那個人私底下有做什麽。

但是這個做什麽絕不包括鑄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婚戒。

牧道鏡教莊清和修煉,莊清和天分不高,根骨也不適合修煉,只有劍走偏鋒,修的是逍遙派最隨性的逍遙道。

這個道怎麽修,就看人的機遇。

牧道鏡給莊清和這個功法也只是讓他感受一下修道的困難,但誰想莊清和這麽快就能入道。

莊清和入道,李知樂就病了。

牧道鏡手中拿著逍遙道的功法書,上面並沒有什麽傷天害理的語言記載,只是有一句“以道換道,生死有命”寫在扉頁。

牧道鏡從來都當這句話是瞎扯淡,什麽叫以道換道,也沒有一個人修成過什麽逍遙道。

但是現在成功者來了。

牧道鏡知道有這個可能之後,立刻告知了莊清和,他有點想好奇莊清和會怎麽選。選擇放棄逐漸健康起來的身體,雖然放棄也不見得能救起李知樂;亦或者假裝不知道,將李知樂重新埋進墳墓裏。

莊清和只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像是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忍不住笑起來,停住了笑又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著笑著聲音漸熄,隨後就是平常冷靜的莊清和了,“那怎麽做才能讓李知樂醒過來,牧先生?”

牧道鏡是真的沒了解過逍遙道的功法,這個功法的確叫什麽逍遙道,也是逍遙派的鎮派功法,他是逍遙派的掌門,心裏清楚這個功法幾百年都沒人能成功入道。

出了一個意外,到底該怎麽解決,牧道鏡也不知道。

牧道鏡一臉困惑,莊清和沒往下問,知道問不出來什麽。

既然牧道鏡不知道,那麽再找人。特殊辦的左宣陪著蒼舒過來,蒼舒比上次見更老了一點。

蒼舒細細觀察李知樂許久,最後仍是長嘆一口氣,“老朽恐也無能為力。”

一旁的左宣欲言又止。

莊清和禮貌地送他們出去,走到門口,莊清和忽然問道,“左先生,您能不能和知樂講講周先生的事情,畢竟曾經當過搭檔,可能他會有點興趣。”

左宣看向蒼舒,蒼舒微微頷首。

“蒼梧?”莊清和慢慢念出這個人名。

“左先生對著李先生說了這個人,說她是蒼舒的女兒,沒有走正道的路子,可能了解一點這種離奇的事情。”

特殊辦存在的時間不長,要說特殊辦能成立,蒼舒作為院長來說功不可沒。但是他的弟弟蒼崖修魔,他的親生女兒蒼梧雖不是邪魔,但也走的不是正道的路子。

蒼梧沒有固定的居所,打工賺了一點的錢,就到處跑。

她看起來與尋常的女孩子並沒有兩樣,瘦瘦的嬌小模樣,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是她回過頭一雙眼睛盯著你的時候,極具氣勢。

周敦難得落了下風,“蒼小姐。”

蒼梧冷哼,“老頭子的人?”

周敦:“您誤會了,我不是蒼院長派來的,而是有事相求。

蒼梧很幹脆,她缺錢,有個冤大頭憑空而降,何樂而不為。

但是一看到李知樂她就發現這是件麻煩事。

“妖怪啊。”蒼梧皺起眉頭,“你們結婚了?”語氣簡單粗暴。

莊清和點點頭,“我是他的丈夫。”

“與妖怪締結姻緣,你倒是命硬。”蒼梧雙臂交叉抱著,“我可以讓他醒過來,但是你們應該是交換了什麽吧,你得把他給你的東西還回去。”

一個妖怪這樣虛弱地躺著,等著一個凡人來救,誰不知道修道者與未修煉的凡人有天壤之別。

妖怪本身強大,修煉成人不簡單,但就這樣輕易讓凡人奪取了精力,那也算不上堅定的修真者。

莊清和語氣溫和,“如果不知道拿了他什麽,那該怎麽辦?”

蒼梧臉色變得奇怪起來,聲音軟下來,“你的丈夫他知道的。”締結了約定,那麽就會守約,這就是妖怪的法則。

蒼梧看著病床上的男人,越強大的妖怪越好看,他到底為這個凡人付了什麽恐怕只有他知道了。

蒼梧給李知樂吃了一根奇怪的草藥,半夜的時候李知樂醒了過來。

李知樂雖然睡了很久,但是身體仍感覺疲憊,他看向一旁守著的莊清和,莊清和正看著他。

李知樂沒來及說話,站在莊清和身邊的蒼梧開口道,“長生草的功效只能支持片刻,我們長話短說,你和這位莊先生交換了什麽?”

李知樂將視線移向說話的女性,她不像其他人修道之人需要依靠靈器,她已經入道,身上有著豐沛的靈氣。

李知樂徑直看向莊清和,“你要不要吃掉我?”

莊清和沒有回答,他從輪椅上站起來,扶著李知樂坐起來,他的態度和語氣說明了一切,“告訴我,怎麽才能讓你醒過來?”

李知樂握住莊清和的手,眼眸垂下來,掩蓋了一切情緒,“如果有一天我什麽用都沒有了,你還會讓我在你身邊嗎?”

莊清和回答得很認真,“你不需要有什麽用,只需要在我身邊。”

蒼梧討厭人說情話不看場合,“你們能先說完正事再互訴衷情嗎?”

李知樂重新看向蒼梧,“這位姑娘,現在我們不再需要你的幫助了。”

蒼梧不解,“那你打算怎麽辦,等死?”

李知樂沒有接下文,反而提到了蒼梧的報酬,“至於你叫醒我的報酬,我會讓你修為升上一階,你已經在這個階段停很久了吧?”

被人一針見血指出了修為,蒼梧生出防備之心,說話的人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簡直是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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