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頭部是淺藍色，咽喉和背部是黃色的鳥兒飛過，這只鳥色彩鮮明，從莊清和眼前飛過。

莊清和看到了躺在不遠處的李知樂，他想要站起來，雖然知道站不起來，但是仍舊試圖著往莊清和那邊爬去。

忽然，他的身體輕松起來，居然站了起來，竟然能夠自由走動。

顧不上思考發生了什麽，莊清和向李知樂走去。

李知樂倒在大花芙蓉葵下，臉頰和身體上是密密麻麻的挫傷，兩只手更是慘不忍睹。莊清和背起李知樂，李知樂身體瘦削，背起來並不費力。

莊清和背著李知樂轉了個方向，一眼瞟到了身後躺倒在地上的身體——那是屬於他的身體。

原來是靈魂出竅嗎？

莊清和背著李知樂想要找一個出路或者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著屋檐的小亭子，莊清和先安置好了李知樂，這才去把自己的身體搬過來。

清風徐來，如果不是現在的狀況，倒是有讓人踏青的心境。

莊清和撕下自己身上睡衣的一塊，然後去不遠處的河流中打濕，然後慢慢擦拭李知樂的臉，大概有點痛，李知樂眉頭稍微皺起來。

李知樂的傷口裏還混雜著沙子，一塊布很快就被弄臟，莊清和又去河邊清洗。

李知樂手指動了兩下，他醒了過來，眼前皆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看到躺在旁邊的莊清和，走了過去，就看到另一個莊清和走過來。

“莊清和！”李知樂大聲道：“趕快回神！”

霧氣中有什麽在窺視，李知樂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了。

這聲音極大，莊清和只覺如鼓在耳，心頭一悚，緊接著靈魂便重回了身體。

李知樂松了一口氣，靈魂出竅可不是好玩的，莊清和應該是看到訓胡了。

莊清和躺在一塊破舊的墓碑上，李知樂這才發現自己也半坐在在一塊墓碑上。他忽然有點好奇在莊清和的眼睛裏，這裏是一片怎樣的景象。

莊清和猶墜如夢中，直到看到李知樂的臉。

年輕的還頗為稚嫩的臉，長發黑袍，跟在一隊車馬後面，衣袍沾染了灰塵，風塵仆仆的模樣。

莊清和猛然看到了自己的臉。

沒有現在的陰沈，而是看起來該死的開朗，騎著一匹高大的白色駿馬。

身後跟著三五個侍從。

李知樂沒有轉動視線，仍舊默默走著他的路。

春日的小徑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騎著白馬的高門公子，這挺引人註意的。

莊清和知道李知樂不愛引人註目，也沒有什麽好奇心，他發現自己更喜歡李知樂這點了。

不過白馬金鞍，性格要多喜歡炫耀才能做出這麽張揚的事？

莊清和聽不到幻境裏的聲音，只看到擁有自己那張臉的人和打頭的人說了什麽，兩方人就打了起來。

李知樂完全不像現在這樣會挽起袖子就上，而是默默躲在一旁。

等兩方人打得差不多了，仍舊躲在樹後面，直到擁有自己那張臉的人找到李知樂。

仍舊沒有聲音，李知樂防備地看著那個人，但是那個人不甚在意。

莊清和像是看一場無聲戲一樣，演著和他長著同樣的臉的人和李知樂的過往。

李知樂最開始很戒備，但是很快他們的氣氛開始融洽起來。李知樂也開始為那個人做各種私事，不管什麽樣的事情李知樂都能很快完成。

但經常受傷。

李知樂沒有欲望，女人權力欲望什麽都不喜歡，但是他信任那個人，一雙天真的眼睛總是追隨著那個人。

有一天，那個人請人鍛造了一把劍，劍鍛造好的時候發出了青色的光芒，劍氣鋒利冷冽。

這把劍被送到李知樂手裏。

李知樂端詳了劍許久，那個人一直微笑的臉上隱約帶著緊張，李知樂笑起來，他喜歡這把劍。

那個人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

莊清和冷眼看著，看著這個人因為野心讓李知樂做更難更危險的事情。

是個連自己的真心都不懂的蠢貨，莊清和直接下了定論。

心裏隱約猜到這個人也許是他的前世，不然李知樂一開始不會找到他。

他們沒有決裂，李知樂懵懂單純，甚至還沒學會不滿和抱怨。

遇到的對手越來越強，李知樂渾身沾滿血回來的時候也越來越多，這個時候那個人眼中會流露出巨大的痛苦。

但是，他很快就會遺忘這種痛苦，讓李知樂繼續下一次任務。

直到最後一次，李知樂遍體鱗傷，替他拿到了非常重要的東西，李知樂笑得很得意，但是那個人害怕極了，表情驚懼帶著巨大的恐慌。

李知樂倒下去。

這是李知樂第一次倒下去。

莊清和已經有了兩次經驗，傷得越重需要睡眠的時間越長，最好一點傷都不要讓他受。

那個人冷著一張臉去叫大夫。

活該，莊清和面無表情，但是心臟卻在隱隱作痛。

沒有治好，那個人請遍所有的大夫，不管是名氣大的宮廷大夫，還是鄉野大夫，一個一個名醫如流水一樣，各個都沒有辦法。

在他們看來，躺在龍床上的人只是一個死人而已。

李知樂沒有呼吸地躺著，身體沒有腐爛，但是也沒有醒過來。

那個人常常抱著李知樂說話，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虛弱，氣色一日不如一日。

到底過了多久，莊清和沒了時間概念，只知道過了很久，那個人開始建李知樂的墓穴。

墓穴勞民傷神，建得盛大，最後一次那個人緊緊抱著李知樂，滿臉都是淚水，這才慢慢把李知樂放進了棺槨裏。

而他開始一次次出征打仗，直到有一次在戰場被人射中了心臟，當場斃命。

他的屍體沒能和李知樂一起下葬，他的屍體被埋在了專屬於皇室的墳墓中。

莊清和甚至能猜出這個人是怎麽想的，畢竟是妖怪，可以活很長時間，只是一次受傷，很快就能養好，以後還有機會。

但誰承想再也沒有機會了。

莊清和醒的時候，側臉撞上李知樂的臉。

“你終於醒了？”

李知樂的臉鮮明生動，就這樣完整地映在莊清和的眼底。莊清和臉頰蹭上李知樂的脖頸，就連這裏也帶了傷。

“有哪裏不舒服嗎？”

霧氣越來越濃，李知樂看不清楚前方有什麽，但□□著腳往前踏，步伐不曾軟弱過。

“沒有，我只是在想這裏真好看。”

春暖花開，色彩鮮明的花朵，藍得澄澈的天空，如果不是他們倆都傷痕累累算得上休假了。

李知樂忽然停下了腳步，一臉奇怪，“好看，有什麽好看？”

“那裏的玉蘭花就開得漂亮。”莊清和看向遠處一顆玉蘭，整棵樹上端被白色的花瓣籠罩，像是一場朦朧的花霧。

李知樂看過去，濃得看不清楚有什麽的白霧，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實在算不上好看。

“莊清和，你怕死嗎？”李知樂忽然仰起頭問道。

莊清和露出細微的小小的笑容，“我們要殉情嗎？”語氣中竟聽出了暢快。

李知樂大笑，“先死死試試。”

在莊清和剛剛看到的幻境中，李知樂從未這樣笑過，也從未表露出太過外露的感情，他小心謹慎，信任那個人，但是在某一方面也很殘酷，他從未試圖依賴他。

李知樂背著莊清和一頭撞進了濃霧裏，也許裏面有什麽厲害的對手，也許只是有一個連綿不絕的山脈，山脈怪石嶙峋，山頂多是怪樹，高不可測，雲霧環繞。

腦海中想象的現實就這樣出現。

李知樂背著莊清和直接就跳下了山崖，大風刮過，那風似乎有翻天覆地之能，那懸崖似乎永不會落地。

莊清和牢牢抱住李知樂，李知樂的一頭亂發被吹動。

下次不能給李知樂剪這樣的發型了。

在這麽奇妙的狀況下，莊清和想著這件事一定得放上日程上。

然後天亮了。

真正意義上的天亮，天色明亮猶如頭頂著八個太陽，但並沒有太炎熱的感覺。

莊清和睜開眼，李知樂蹲在他旁邊，目不轉睛盯著他。

“我們回來了。”

剛剛全身都是擦傷的李知樂，現在卻完好無缺，只是臉色仍舊虛弱蒼白。

李知樂仰起頭，看向面前那只無法被忽視的大鳥。

“討人厭的氣息。”那只大鳥發出了人類的聲音，它的頭部是淺藍色，咽喉和背部是黃色，羽毛鮮艷耀眼，不過太大了，張開尖尖的喙，能將他和莊清和一起吃下去。

“我要取你的妖丹。”李知樂直接道，站起身，不過太過瘦弱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威懾力。

“你受的傷太重，打不過我的。”那鳥好心勸道。

“不打一次怎麽知道。”

話音未落，李知樂就沖了上去，然後被那鳥一翅膀扇飛。

巨大的力量懸殊。

莊清和試圖站起來，但是腿根本使不上勁，那只鳥湊近莊清和，“果然是魔氣的味道，這麽多年，還是讓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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