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隨著一陣十分輕微的響聲，碩大的砂拳似乎是打進了一片不知名的地域，瞬間消失不見。韓諾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將右手抽回，砂拳又迅速出現，並且急速回退。韓諾猝不及防，被砂拳重重地當胸砸中，整個人向後飛去，貝兒伸手拉住他腳踝往回一拽，卻用力過猛，讓韓諾的膝蓋以下，全都甩進了那片空間之中！

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現了一個十分詭秘的景象——韓諾自膝蓋以下，全都消失不見了，仿佛是古代遭受了刖刑的人！韓諾看到自己雙腿消失，十分驚駭，“嗷嗷”慘叫起來，貝兒也嚇得小臉煞白，急忙扯著韓諾的衣領，用力地拉回來，韓諾的雙腿立刻又重新出現了。

韓諾懸停在空中，心有餘悸地看著自己的雙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貝兒覺得自己做錯了大事，不停地問韓諾有沒有受傷，就連傲雪也飛近前來，關切地看著韓諾。大約幾分鐘後，韓諾喘勻了氣，小心地活動了一下小腿關節，一連幾下，這才說道：“沒事，我的腿沒事。”

我看了看韓諾毫發無損的雙腿，又看了看那處異常的詭秘空間，突然有了個十分大膽的想法。

“貝兒！你的幻化能力能讓我的腦袋金屬化嗎？”

聽我這樣問，貝兒警覺起來：“小濤哥，你打算幹什麽？”

我指了指那片空間：“我打算看看那裏面到底是什麽！”

“不行！”還沒等貝兒說話，莊蒙蒙先叫了起來。

貝兒也說道：“小濤哥，這太冒險了！”

我指了指韓諾：“你們怕什麽啊，他兩條腿都進去了，拔出來不一點事也沒有？我感覺啊，這個空間只不過會扭曲光線，讓人的視覺產生偏差而已，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多大的傷害。為了以防萬一，我讓貝兒把我的腦袋金屬化，這樣就算裏面真的有什麽危險，我也不會受傷的。”

貝兒道：“可是小濤哥，就算我讓你的腦袋金屬化，也未必就萬無一失——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比金屬要堅韌的東西可多得是！更何況這通道還聯結著神界，對面會不會有那些力量強大的所謂‘神器’，我們都一無所知。”

“那我跟諾哥一起進去，他的土之力擁有舉世無雙的防禦能力，這樣總可以了吧！”

“餵餵餵！”韓諾叫嚷起來，“濤哥你自己作死就行，別拉著我！”

“你到底去不去？”我盯著韓諾，摩拳擦掌。

“不去！”韓諾梗著脖子叫著。

“廢話少說！當初我讓你突前，你可是滿口答應的，現在別想做縮頭烏龜！”我一把揪住韓諾的衣領子，不由分說把他拖到那片空間旁邊，然後沖貝兒喊了聲：“貝兒，準備！”

莊蒙蒙焦急地叫道：“小賤，你……”

我沖她笑了一下：“放心吧，如果真有危險，我跟諾哥都會立刻把頭縮回來的……”

韓諾氣急敗壞：“濤哥，你罵自己是王八就算了，別扯上我！”

我照著韓諾屁股上踢了一腳：“給我省點力氣！我的命還指著你呢！貝兒，準備！”

貝兒無奈地看向莊蒙蒙，莊蒙蒙嘆口氣，攤了攤手：“隨他們吧！”

見莊蒙蒙也允準了，貝兒只好沖著我和韓諾的腦袋揮了幾下胳膊，兩道白瑩瑩的光縈繞過來，我頓覺自己腦袋一沈，伸手摸摸臉頰，觸感冰冷粗糙，儼然已經變成了鐵腦袋，再看韓諾，他的臉龐也呈現出青黢黢的金屬光澤，滿頭短發，硬如鋼絲，眼神中充滿了幽怨。

由於嘴唇也已經變成金屬，所以我和韓諾都已經無法說話，只能用眼神進行交流，我艱難地轉動脖頸，沖韓諾使個眼色，然後把頭往前一拱，探入那片空間；韓諾嘴上說不幹，肉體倒是相當仗義，也把頭伸了進來。

我和韓諾面前，是一個無比詭異的場景——不再像後方的通道那樣一片漆黑，也不再以一個巨大管道的形態呈現，整個空間似乎廣袤無垠，又似乎狹**仄，種種細節，都毫無巨細之分地浮現在我們眼前，像是一個個光怪陸離、五彩斑斕的氣泡，所有的東西都仿佛變成了透明，但仔細看去卻並不是透明，距離仿佛失去了意義，無論是遠的東西，還是近的東西，所有層次上的東西，都是並列地陳列在我們的視野裏。

我望向了韓諾，他也在看著我。

但是我現在看到的韓諾，他還是韓諾嗎？他的身體，所有的細節全都並列地展現在了我的面前——我能看到他全身206塊骨骼和639條肌肉的全部細節，還有所有的內臟，冠狀動脈內部的血液在奔流，圓餅狀的紅細胞被支離成少量的線粒體，線粒體也被拆解，水分子、血紅蛋白分子，全都毫無遮掩，但是每一個紅細胞卻還是一個整體，將氧氣和有機物源源不斷地輸送到身體各部，心臟內，心房和心室之間的瓣膜一開一合，心臟顯現出一層層的斷面，但是卻又絕沒有破裂，兩片肺葉內的肺泡裏充盈了氣體，活躍的氧氣、不活躍的氮氣，還有三原子結構、分子量最大的二氧化碳，分子結構不對稱的水蒸氣，都十分清晰，腸胃的平滑肌在收縮舒張，小腸壁褶皺上的一根根絨毛似乎已經脫離出了腸道，卻又緊密無間，本應鮮紅的肝臟被一層綠色包裹，那是它分泌出來的膽汁，扭轉彎曲的脊柱內外，連脊髓都清晰可見。

我想，在韓諾的眼裏，我也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吧！

突然之間，我註意到了一對絕不應該出現在我自己眼睛裏的東西。

它們的外形都是圓溜溜的，白白的顏色，連接著鮮紅的神經和血管，最前端有一個圓形的深褐色斑點，約莫有一角錢的硬幣那麽大，斑點正中，則是一個黑漆漆的圓點，這對白球明明是封閉的，但我依舊能看到它們內部的玻璃狀粘稠液體，漆黑圓點的前後各覆蓋著幾層薄膜，正不斷地放大縮小。

突然間，我明白那是什麽東西了！

這是我自己的眼睛！

不用鏡子，我居然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一陣莫名的恐懼感襲來，我眼前突然又閃過幾點光亮，不由自主地看過去，我又看到了一堆曲曲折折的海綿狀脂肪組織，組織裏遍布神經，神經又被“剖解”，內部的脈沖傳輸也清晰可見。

我看到了自己的大腦……

“啊！”我猛地縮回腦袋，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嘶吼。說不上十分恐懼，但是那種整個身體似乎都被解剖了的詭異情狀，卻讓人根本就沒辦法平靜地接受；韓諾也收回腦袋，同樣慘烈地叫著，我知道我們倆都沒有受傷，只是所見到的景象太過匪夷所思，不高聲喊叫便無法平覆心情。

足足吼了將近一分鐘，我和韓諾才安靜下來，互相對視一眼，我看到他冷汗涔涔，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我相信在他眼裏，我也是一樣的狀態。貝兒有些手足無措，因為我和韓諾的腦袋都已經從金屬化狀態中覆原，而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她收回了幻化能力。

莊蒙蒙和傲雪一邊一個挽住我的韓諾：“小賤（韓諾），不要緊吧？”

我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想要描述一下在那片空間裏看到的場景，卻不知從何說起，那種詭譎的情景，任何形容詞都是那麽蒼白無力，韓諾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指了指那片空間：“要不，你們自己去看看吧，我……我實在是說不出來。”

貝兒深吸一口氣，將腦袋金屬化，然後一頭鉆了進去，我們其餘四個人眼睜睜看著她的頭顱整個兒消失，只剩下瘦小的身軀留在外面，隨後，她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顯然是跟我和韓諾一樣，看到了十分可怕的場景，她只是個剛滿十二歲的小女孩，就算智商再高，心智也未必成熟，讓她長時間目睹那種東西，實在是不妥，我眼疾手快，將她拽出那片空間，發現她小臉嚇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貝兒，你是不是也看到那些……”我正不知道該用什麽措辭來形容那些東西，卻被貝兒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的手勁兒大得出奇，把我的腕骨攥得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忍住疼痛，低聲安慰貝兒：“沒事，那只是一種視覺現象，沒什麽傷害的。”

貝兒卻大聲打斷我的話：“四……四維空間，這是四維空間！”

四維空間？

沒等我琢磨過來，貝兒又道：“火之神，火之神馬上就要沖破封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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