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續硬扛了對方的三次進攻之後，我終於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

“一點鐘方向，距離一百四十五米，就是你了！”我睜開已經視線模糊的眼睛，向著確定好的方向，打出一道暗之力，只有一道，卻傾註了我的全部靈力，它幽暗如淵，深沈得像是地下的暗河，看上去大有吞噬掉天地之間一切光芒和物質的氣勢。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暗之力，也終於從聖級巔峰突破到了仙級初期，我積攢起所有的靈力，給予對方雷霆一擊，暗之力所過之處，天地變色，花草盡枯，砂石甚至都被粉碎成了原子狀態。

這一次，我放棄同時施展光、暗兩種力量，而是盡全力使出暗之力，也是經過一番考量的——對方射來的頭發呈灰白色，極有可能仍是吳曉生發出，但他理應在我的“星光爆裂”之下和張鐵牛同歸於盡了，此時此刻，他的肉體應當已經消亡，所以能夠發出攻擊的，就只有他的殘魂才對。也正因為他的肉體已經消亡，他的靈魂也不會像只會用毒的鴆妖那樣顯現出黑綠的顏色，所以，我們每個人都無法再用肉眼看到他。

對付殘魂，暗之力遠比光之力要有效得多！

我打出的那道暗之力氣勢恢宏，鬥轉蛇行，轉眼間便來到了預定的位置，我模模糊糊地聽到一陣慘烈的嚎叫聲不停地傳來，心中明白：那個隱藏極深的敵人，已經被我的暗之力擊中了！只要能夠命中目標，那道暗之力便會猶如附骨之疽，無法甩掉，除死方休！

想到這兒，我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早已脫力的身軀再也站不穩當，搖晃了幾下，向後摔倒，摔倒在了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裏。

“小賤！小賤！”抱住我的是莊蒙蒙，她不顧我周身是血，將我攬在懷裏，手足無措地幫我拭掉臉上的汙血，不停地悲聲呼喚，我的五感正在逐漸衰弱，她的呼喚聲在我聽來，竟像是天邊傳來一般遙遠。

“別哭……”我艱難地說道，想要擡起手來去擦拭莊蒙蒙的眼淚，胳膊卻似乎有千斤重，終究，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只能輕聲細語地勸慰：“別哭，蒙蒙。我好著呢……別哭……”

話雖這麽說，可我卻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仿佛是一池快要幹涸的殘水，又被強有力的泵不住地吸走。我的上下眼瞼就像是兩塊磁石在互相吸引，只要閉合起來便再也睜不開，好想就這麽沈沈地睡過去。

“蒙蒙姐，別讓他睡！不管用什麽辦法，別讓他睡！”貝兒的尖叫聲傳來，將我暫時喚醒，我微微轉頭，看到貝兒趴在地上，正艱難地朝我們這邊爬過來，她的身體應該還未恢覆，所以無法站起，卻是死死地咬著牙齒，雙手撐著破碎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向我靠近。

莊蒙蒙聽到貝兒的話，急忙伸手在我臉上輕拍幾下：“小賤，聽到沒有，別睡！別睡！”可我現在已經處在瀕死邊緣，她那幾下對我來說簡直如同隔靴搔癢，於事無補。

“蒙蒙姐，使勁打！”貝兒又叫道，莊蒙蒙咬了咬牙，掄圓巴掌在我臉上狠抽一記：“別睡！”

我終於感受到了一點點的微痛，悶哼了一聲，這時，貝兒也終於爬到了我的身邊，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金之力仙級修者的附加能力是覆蘇，不管受多麽重的傷，只要還沒有死透，便能救治回來，貝兒拽著我的胳膊，將覆蘇之力源源不斷地灌註到我周身的經脈之中，我感到自己生命力流失的缺口仿佛一下子就被堵住了，隨後，一股暖融融的感覺開始在我的四肢百骸中奔流，讓我的感官逐漸恢覆正常。

終於，我睜開了幾乎快要完全閉合的眼睛，一眼便看到貝兒臉色蒼白地趴在我身邊，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當看到我醒來室，她勉強地露出一絲笑容，驀地兩眼翻白，暈死過去，我慌張地想要起身去查探她的情形，無奈身體尚未完全覆原，十分乏力，掙了兩次，仍是坐在地上起不來。

周圍的人都已恢覆正常，受傷最輕的傲雪跑上前來，將貝兒抱起，試了試她的脈搏和呼吸，對我說道：“放心吧！貝兒沒事，只是脫力昏倒，休息一下就好了。”

韓諾左肩膀上被拉了個大口子，血流還未完全止住，坐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姚老師正在給他包紮傷口。可姚老師畢竟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手法有些生疏，疼得韓諾齜牙咧嘴，不住地吸著氣，見我醒來，他不顧傷口疼痛，問道：“濤哥，戰況如何了？”

我慢慢積攢著力氣，回答道：“我也不敢確定，但是看現在的情形，敵人應該被消滅掉了吧……”

“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人？”

“如果沒有猜錯，他應該是吳曉生的殘魂。魂魄有質無形，咱們看不見他的蹤跡，所以都著了他的道兒。幸好我的暗之力有消蝕靈魂的作用，否則，我們恐怕全都不能幸免了。”

說完，我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恢覆了七八成，便站了起來，體腔內還有些兒輕微的疼痛，看來內傷尚未全好，不過已經沒有大礙，回首四顧，營地內當真稱得上是一片瘡痍，光我能估算出來的死屍，恐怕又就有數千具之多！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卻也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裏的疼痛更甚。

“濤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一名防衛隊的戰士上前詢問，在他們的心目中，我仍舊是整個營地的靈魂和支柱。我嘆息一聲，收斂起悲痛的心思，說道：“當務之急是把所有的死難者遺體收集到一處，盡快火化，避免滋生疫情，這件事情交給火之力修者去做；金之力修者協助醫護人員對傷者進行醫治；木、土修者負責加固營地防守，水、光、暗修者跟我一起，防備其他敵人偷襲。好了，大家都忙起來吧！”

所有還能動彈的人們都開始忙碌起來，我也正要離開，與水、光、暗修者會合，衣角卻又一緊。我回頭一看，是莊蒙蒙，她嘴唇緊抿，一言不發，只是用哀怨的眼神盯著我。我和她對視一秒，心跳已經快得幾乎失控，急忙移開視線，對旁邊的傲雪說道：“傲雪，防備敵人偷襲的事就交給你來負責吧！我……”傲雪識趣地應道：“好的！”她將貝兒交給一個金之力的女戰士，便轉身離去。

很快，營地內的人們都進入了有條不紊的繁忙之中，莊蒙蒙的家人原本想要過來，卻被莊蒙蒙擺手示意，最終一齊返回了避難所山洞內，整個空地上，就只剩下了我和莊蒙蒙兩個人。莊蒙蒙依舊拉著我的衣角不放手，我想了想，輕輕扶著她的肘，帶著她飛起來，一直來到半山腰的那塊平坦的石臺上，和她一起並肩坐下：“蒙蒙，別老拽著我衣服了。”

莊蒙蒙咬著嘴唇，仍是不肯松手，我不禁大為好奇：“蒙蒙，你怎麽啦？”

過了半晌，我才聽到一陣蚊子叫似的小聲呢喃：“小賤，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呃，我說什麽？”

莊蒙蒙低下頭，輕聲說道：“你說——今天你就是身敗名裂、眾叛親離，也不會再讓我再受半點委屈。”

我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意亂：“那……那……那當然……當然是真的。我……我不是也那麽……那麽做了麽……”

莊蒙蒙輕輕地說道：“謝謝你。”

“謝……謝啥呀……”我越發慌亂，心裏直恨自己沈不住氣，話卻說得愈發不流暢。

莊蒙蒙松開我的衣角，抱著自己的雙膝，望著正在逐漸轉亮的夜空，幽幽說道：“小賤，經歷過這一戰，我好像明白了好多的事情。”

“嗯。”

“每當我們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的時候，總要苛責命運的不公，說自己命不好。其實啊，命運是最不該受到苛責的，它是最公平的東西，它的偶然和不確定性，仔細想來，那其實是很奇妙而美好的東西。命運太順的話，我們便不會知道自己的生命究竟有多頑強，也不會曉得自己的潛力有多麽巨大。你知道嗎？當你下令軟禁我的時候，我好難受，因為你曾說過任何時候都會無條件地信任我、保護我，可你最終還是讓我受了委屈，那個時候，我真恨不得一輩子都不再理你，其實我心裏清楚那是你唯一的選擇，大霖也勸了我好久，可我就是轉不過這個彎來。直到樂佳、吳曉生他們攻擊營地，我們每個人都面臨生死邊緣，你從天而降，說出那句話，我才突然明白我所糾結的事情是多麽的微不足道。

“小賤，謝謝你啊！”莊蒙蒙轉過頭來，凝視著我的眼睛，我看著她剪水雙瞳裏流露出來的溫柔，不禁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忽地一下失去平衡，從石臺上栽了下去，莊蒙蒙驚叫一聲，也從石臺上躍下，伸手抓住我的衣領，在半空中將我拖住。

我穩住身形，驚呼道：“你跳下來幹嘛？我是仙級修者，我會飛……誒，你會飛了？蒙蒙，你會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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