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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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元將軍出了皇宮,並未回府,而是一路疾馳,騎馬趕往和風弄袖樓。

褚無相根據他的騎行路徑猜到目的地,於是改了主意,決定先不離開,看看這人到底要幹嘛。

不過這位元將軍到了那邊,卻並不進去,在門口一直待到半宿。

褚無相陪他吹了半天冷風,終於等到小昭從樓內出來,她拐進另一側小道,獨自一人走向樓後面的住處。

那元將軍等的就是她。

他將腰刀從左手倒到右手,握在手中。

隨後慢慢弓起後背,伏低了身子,嘴角輕輕上揚,一切就好像狩獵前發出的信號那樣,隨著他口中一道低而短促的哨聲響起,他便如一只獵豹轟地沖了出去。

褚無相牢牢扒住元將軍鞋底,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風吹裂了。

元將軍迅速來到小昭身後,手中雪亮的刀尖直沖她頭頂,她明明身手不錯,此刻卻渾然不覺危險將近。

刀刃距離她頭皮只有一毫米時,元將軍動作驟停。

他周身帶起的風吹亂了小昭的頭發,她似乎到這時才意識到身後有什麽不對,轉身看到元將軍的瞬間,面孔仿佛被一幅被抓皺的畫扭曲起來,她神色驚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元將軍看著她的反應,先是有些懷疑,好像在確認她臉上的神情都是真的、並沒有騙人後,才滿意地笑了笑,將腰刀重新掛回腰間。

他活動一下肩膀,挑起眉梢道:“不像裝的,看來你確實不會武功。”

陛下生辰當天明明就有危險,還容許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員靠近,他不得不提前來試探一下才敢放心。

褚無相心道,你信她你就慘了。

這姑娘可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人,小小年紀,硬是一人死扛住了一整個屠城軍,什麽大場面沒見過。

這點試探還真難不倒她。

那元將軍右手壓住刀柄,倒還挺有禮貌,沈聲道了句抱歉,轉身離開。

寄魂符從元將軍腳底掉下來,褚無相趁機遁走,走時他用餘光看了小昭一眼,忽然一楞。

可沒等他細瞧,寄魂符已將他送回了王府,回到了三王爺身上。

在無人處,一道火光倏地騰起,將那張被褚無相用過的寄魂符燒成灰燼。

處理完這一切,褚無相癱在他三叔身上,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景象,懵了一下。

小昭那個反應,好像真不是裝的?

此時的巷內。

小昭渾身仍在顫抖,她低垂著頭,目光盯住元將軍腳後跟,目送他消失在巷口。

不會錯。

她絕對不會記錯。

八年前帶隊屠城的那個首領,與今天來試探她的這個男人,有著一樣的腳型,一樣的步伐,以及,一樣的如同死神般的氣息。

-

褚無相越想越不對勁。

要不再寄一次魂,回巷子裏去看看。

可是寄魂符他只帶了一張,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法現場畫,正為難時,他無意瞥了一眼三王爺手上的動作,註意力被吸引過去。

三王爺在寫信。

在寫一封給西燕公主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兩行字,字跡龍飛鳳舞,盡顯狂放不羈,褚無相努力辨認了好半天,才認出字的內容:“你我大婚當天,無論發生什麽,不要靠近和風弄袖樓。”

三王爺想的是,既然皇帝打算親自去試探琴師,只要西燕公主在當天不出現,這樣,無論皇帝使什麽手段,她都不會落入圈套。

褚無相卻嘆了口氣。

笨蛋三叔,除了你和元將軍,皇帝可從沒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和風弄袖樓這回事。

根據已有的結果倒推,琴師是提前知情的,一個身份低微的勾欄藝人,誰會告訴他這事?答案不難猜,最大可能就是西燕公主。

那麽,西燕公主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多半就是這封信的緣故。

皇帝甚至都不用親自現身,只需要一句話,一封信,就能輕易試出幾人之間的關系。

不過話又說回來,由這一封信,就能猜出皇帝在大婚當天,有可能微服到訪和風弄袖樓,那西燕公主也是相當、相當聰明。

褚無相正楞神,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

三王爺扔了筆,一旋身,坐沒坐相地斜在榻上,他頭也不擡地吩咐:“進來。”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帶著花氣的涼風灌進屋,地上落下幾片從外面帶進來的白色花瓣。

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嬌小身影跨進包廂,行走之間,露出黑袍下鵝黃色衣裙。

她直直走到三王爺面前,摘下鬥篷帽子,撲通一聲跪下。

是小昭。

想不到沒等褚無相去找,她自己主動來了。

屋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三王爺整張臉藏在陰影下,只有一雙眼眸,映著外面走廊上的明亮燈籠,微微有些發亮。

他一指旁邊座位:“坐吧,在本王面前就別跪著了。”

小昭望著他眼圈發紅。

三王爺一楞,過了半晌,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麽,從嗓子裏蹦出斷斷續續的話,他聲音很輕,又有些沙啞,像喉嚨裏磨著沙粒:“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

能讓小昭情緒波動變得這樣大,只可能,與西燕屠城一事相關。

小昭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三王爺見狀,輕按住她肩膀,竭力安撫她:“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他連本王兩個字也不說了。

小昭肩膀塌垂下去,她盯著他的眼睛,比劃著手勢告訴他:“先生,小昭的家鄉,是被大晟的軍隊屠掉的,不是南詔……”

她比手勢時,臉上表情漸漸冷靜下來,眼底一點波動也沒有。

三王爺大腦一片空白。

褚無相躲在他靈魂深處,更能深切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

像身墜大海,全身血液一會滾燙得要燒幹他,一會又冷卻下來,讓他靈魂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看到三王爺緩緩提起筆,看著筆尖的墨汁浸入紙面。

然後這具身體的手腕動了起來,他不知三王爺要在紙上寫些什麽,也可能是他覺得,這時候總應該要寫一點什麽才行。

原來人在承受不住巨大打擊時,什麽也想不了,就連情緒,也是沒有的。

褚無相聽見三王爺張了張口,抱著一點最後的期望,問小昭:“會不會是認錯了?這怎麽,怎麽可能呢?”

小昭赫然站起身,挽起袖子,露出左臂上方,那道曾被一柄長劍貫穿後留下的長長一條疤痕。

她紅著雙眼,眼神裏滿是恨意,止不住顫抖的手在他面前比劃道:“先生!他離我最近只有兩步距離,小昭認錯誰,都不可能認錯他!”

她眼中湧起水光,忍著淚,努力不讓它掉下。

三王爺頓了一下,摸著她的腦袋,安撫道:“不要忍著,聽話。”

這句話似乎攻破了小昭心中的防線,她終於攥住他的衣襟,放聲大哭起來。

她用力捶打著三王爺,像是要將那無處發洩的怒氣全部撒他身上。

三王爺任由她打自己,也不還手。

等小昭哭完,他開口道:“你先留在府上休息,我現在有件要緊事去辦,我沒回來前,你哪都不許去。”

離開前,他還沒忘了桌上那封信,他將它折好交給小昭,交代她一會從府上派個人,給西燕公主送去。

小昭將信拿在手上,盯著那兩行字,微微楞神。

三王爺吩咐完畢,騎馬往城郊趕。

褚無相在腦海中調動地圖,發現這條路線越看越眼熟……他想,他知道三王爺要做什麽了。

皇帝有個只有身邊人才知的習慣,每年先皇後忌日的前一天,他總會去到城郊,在城郊一座只有他才能來供奉香火的寺廟中過夜,次日方回。

三王爺曾以為他是為了悼念亡妻,現在想來,卻未必是這樣。

二十年前的宮變,正好發生在無相太子生辰前一天,也就是先皇後忌日的前一天!

為什麽沒想到,為什麽!

三王爺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想,他需要回到那裏,去找答案。

他顛簸在馬背上,眼睛紅得如同地獄裏的惡鬼。

褚無相視角隨著三王爺轉換,眨眼間,便從王府換到了一座藏匿於深山中的古寺。

此處果然與游戲中小昭帶他們去的地方一樣。

褚無相一顆心快要跳出胸膛——準確地說,是三王爺的心在跳。

他徑直走進無人的正殿,繞過佛像,來到須彌座前。

小時他好奇,曾偷偷來過,那時他就發現,這須彌座上拴著一條鎖鏈,末端匯於下方正中一點,看起來頗為詭異。

當時他腦海中搞不明白的事有太多,對這詭異的現象並未放心上,也不曾深究,現在才發覺有蹊蹺。

佛像上怎麽會出現鐵鏈呢?

三王爺深吸一口氣,緩慢拿住鐵鏈,用力一拉。

地面忽然震顫起來,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屋頂房梁簌簌掉下一層木灰,緊接著,就看見佛像離開了原位,露出下方黑乎乎的一個淺坑來。

這鐵鏈竟是一道機關,連接起佛像與下方的坑洞。

而坑底放置著的,赫然是一口石棺!

三王爺半晌沒有說話,忽地發出一道古怪笑聲。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麽無人供奉的古寺,什麽祭奠先皇後,統統都不過是障眼法。

這哪是什麽寺廟,這分明就是一座墳。

一座偽裝成荒寺的墳!

那石棺並未加蓋,露出了裏面的白色屍骨。

是具男屍,看樣子死了有一定年頭了,他的穿戴十分整齊,正姿勢安詳地仰躺在棺內。

在他周圍,有無數的珍珠、寶石和黃金等陪葬物,他身上的衣物也華麗無比,唯一稱得上樸素的東西,大概就是他腰間掛著的一枚素白玉佩。

褚無相隱約覺得那玉佩有些眼熟,但他肯定自己沒見過,更不認識這具屍骨。

好在,他不認得,三王爺卻認得。

三王爺望著裏面那具屍體,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大哥?”

“大哥躺在這裏,那現在皇位上的豈不是、豈不是……”他腳下踉蹌了一下,扶住佛像,像丟了魂。

這樣的真相,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荒誕。

堂堂一國之君,如今卻被神佛菩薩鎖於這深山古寺,二十年不見天日!

褚無相感覺全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這血也不是他的,是他三叔的。

他聽見三王爺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所以二十年前宮變,死的是大哥,二哥沒死?他不僅沒死,還取代大哥的位置,做了二十年皇帝?哈哈哈哈哈難怪!難怪太監要偷走傳國玉璽,難怪他要小昭把玉璽交給太子,原來,原來……”

原來是二哥偷走了大哥的一切。

一股絕望感侵蝕著他,就連褚無相也被他這股情緒裹挾。

褚無相似乎聽見他心中某處地方碎掉了,他的心在慢慢結冰,他僵硬的腦子也停止了運轉。

三王爺呆鈍地在石棺旁邊坐下,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亦不再敏感。

褚無相現在雖是靈魂狀態,不用進食,奈何他附身三王爺身上,與他五感共通,三王爺不吃飯他就餓,三王爺不睡覺他就困。

所以褚無相絞盡腦汁,想讓這個呆子想起來自己還是個人,三王爺要是死在這執念裏,褚無相也活不成,到那時,就是一屍兩命了。

三王爺像入定一般,坐在此處一動不動,執念世界裏的時間流速異常,當他再度恢覆行動的意識和能力時,已是他與西燕公主的大婚之日。

他望著天上的太陽,自言自語:“今天……是二哥的生辰日。”

褚無相隨著他的視線,又偏過頭,回望殿中那口石棺。

“今天,也是大哥的生日。”

大哥與二哥,本是一母同胎,如今卻一個躺在冰冷石棺與清風明月作伴,而另一個坐鎮盛京,讓天下百姓舉國為之歡慶。

多麽可笑。

……

由於在室內待了太久,三王爺離開寺廟時,適應了好一會刺眼的陽光,眼前景象才終於恢覆正常,他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往盛京回趕。

褚無相一直觀察著天色,他心中苦笑一聲。

晚了一步。

和風弄袖樓,怕是已經被火燒了個幹凈。

三王爺一進城,順著禦街大道,看到了映紅半邊天的火光。

他望著那個方位,險些跌下馬來。

當他策馬奔至和風弄袖樓,眼前的整座建築,燒得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

褚無相聽到周圍路人的竊竊私語:“聽說了嗎,和風弄袖樓兩大金字招牌都沒了!”

“死得慘哦,全燒成了骨頭渣子,一個全屍都沒留下。”

“……”

看來小昭並沒有聽三王爺的話,她沒有留在王府中哪也不去,她看到了他出宮後寫給西燕公主的那封信,猜出大婚當天,和風弄袖樓會迎來一位重要的客人,加上她剛被元將軍試探過身手,那這位尊貴的客人是誰,就不難猜。

她把信送給了西燕公主,然後,在成功概率萬分之一都不到的刺殺皇帝這件事情上,義無反顧。

直到葬身火海。

“都沒了……”三王爺不斷重覆著這三個字。

是他害了小昭。

是他害了他們。

他就不該,不該答應那個賭約。

權力將那個人腐蝕得面目全非,他早已不是當年教他摸魚上樹打棗的二哥,再也不是那個在得知他被人欺負後,罵罵咧咧為他出頭的少年了。

當年當年。

他的二哥,死在了當年。

一道火紅的人影突然閃到三王爺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

褚無相覺到臉上火辣辣地疼。

三王爺肩膀抖了一下,緩慢地轉動眼珠,對上了西燕公主發冷的眼眸。

她輕啟唇,吐出一句話:“你早知道會發生什麽,對不對?”

三王爺保持著被打臉後微偏頭的姿勢,一言不發。

褚無相卻借著他的眼角餘光,看到了不遠處巷子裏一頂純黑的、不明來路的車轎。

西燕公主直視他的眼睛:“你說話。”

三王爺繼續沈默。

不斷有盛京百姓湊過來看熱鬧,人越聚越多,巷子裏那頂黑轎漸漸消失在了人海。

西燕公主似渾然不知:“你說話,我聽你解釋。”

三王爺目光從巷子口移回來,他看了看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他終於開口,自嘲道:“說得再多,又有什麽用呢?終歸,你的心不在我這裏。”

三王爺轉身騎上馬,頭也不回地,奔向了皇宮。

被太監引入殿內時,皇帝正站在盥洗盆前,似乎剛剛結束洗漱。

他身邊不遠處還站著元將軍。

皇帝揮手讓元將軍退到了三王爺身後,他眉梢一動,高興地笑道:“老三來了?快坐……”

褚無相看不見三王爺的表情,但猜也能猜到,大約並不好看。

皇上見三王爺面色不善,臉上笑容也淡下來:“和風弄袖樓那邊,朕剛準備過去,只是還沒來得及動身,就聽到說起火了。這火也確實奇怪,不過你放心,朕會讓人好好徹查起火原因,一定給老三一個交代……”

他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歡欣:“不過老三啊,朕跟你打的那個賭,算是朕贏了吧?朕聽說,西燕公主為了琴師,跟你撕破關系了是不是?朕說什麽來著,她跟戚氏叛軍是一條心,朕容不得她,她也配不上你,不過這也怪朕答應了西燕的和親,是朕的錯,朕對不住老三……”

他嘴裏說著道歉,語氣卻十分輕快。

三王爺冷眼望著他,終於出聲打斷:“二哥,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皇帝的念叨戛然而止。

褚無相看到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良久,皇帝忽又笑著開口:“老二?讓朕想想,噢,已經有二十年沒聽人提過他了吧,老三,你這是想做什麽,難道你也想步他後塵?”

三王爺緩緩閉上雙眼,不到兩秒,覆又睜開。

皇帝一楞,褚無相也一楞。

只見三王爺驀地旋身,抽出元將軍腰際間佩劍,劍尖朝向皇帝,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一字一頓地質問:“派人屠城西燕的……是不是你?”

聽到這話,皇帝臉色驟變!

元將軍被人卸了兵器,頓時目露兇光,抽出後腰短刀,鐵青著臉要上前鎮壓三王爺。

皇帝立馬丟去眼刀,制止了他。

三王爺拿劍的手抑制不住發抖,他步步向前:“陷害南詔的……”

“是不是你?”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三王爺聲音嘶啞,問出最後一句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一句:“殺死大哥鳩占鵲巢的……”

“是不是還是你?!”

皇帝盯著劍尖上凝起的光點,半晌,他微微一笑:“原來你是這麽想二哥的,為什麽呢,二哥什麽時候對你不好過?”

三王爺抖著嘴唇看他,身體裏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去。

“你現在不信任二哥了,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二哥不怪你。”皇帝手上沾著清水,他慢條斯理地在白巾上一擦,旋身慢慢步下臺階,站到了三王爺面前。

他握住三王爺右手,輕輕地提起來,卻並不拿走他的劍,反將它往三王爺手中塞:“拿好。是二哥的錯,二哥不該讓你同西燕和親,不該讓你接觸西燕來的人……是那個舞姬小昭吧?當年那場屠城事件裏唯一的幸存者,元將軍剛查出她來。”

三王爺握著劍柄的手不住顫抖。

“不如這樣,朕還認你這個弟弟,只要你同西燕徹底斬斷聯系……回去以後,你就拿著這把劍,插進西燕公主的心臟……也不用擔心西燕那邊找麻煩,朕會替你善後,保證他們尋不到你一點錯處。”

皇帝溫柔地撫摸著弟弟蒼白的面頰:“大晟與西燕的聯姻,哪比得上我弟弟的幸福重要呢,二哥說得對不對?”

三王爺默然了一會,忽然輕輕笑了起來:“二哥好像忘了件事,先前二哥與我打賭,賭她更在意琴師還是我。現在這賭約我輸了,那我與西燕公主的婚約,也就算不得數,不是嗎,二哥?”

皇帝瞇了瞇眼,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念頭:“你想做什麽?”

三王爺忽然掉轉劍尖,對準自己胸口:“放她回西燕,不然,我就死在二哥面前。”

“你怎麽這麽幼稚,”皇帝冷笑一聲,背過身去,“朕看著你長大,你什麽脾性,朕能不知道?你從小怕疼,你不敢。”

三王爺同他一起笑起來:“是嗎?二哥,你好好看著我。”

皇帝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面色微微發白,像是不確定似的,偏頭輕輕喊了一句:“……老三?”

三王爺舉起佩劍,毫不猶豫對準自己的雙眼劃過去。

鮮血飆出來,他如同一只夜色中掙紮的幼獸,發出癲狂的笑聲,又仰著頭,竭力不讓血淚掉下來。

皇帝猛地轉身:“老三!”

劍尖下落,三王爺強忍著劇痛,他伸出舌頭,豎起佩劍抵上自己舌尖,劍尖刺入粉色的軟肉,一線血蜿蜒而下,他含糊一笑:“二哥,你說我敢不敢?”

皇帝眼瞳驟然放大:“老三!!!”

三王爺兩頰淌著血痕,他吞劍入口,用力一絞!

剎那間,他痛得仿佛五臟六腑都在燃燒,不由向後踉蹌兩步,但即便如此,手上動作也沒有停,手臂下移,劍尖最終抵上了他的胸口。

皇帝終於慌了神:“朕放了她,朕會放了她!”

三王爺並未松開佩劍,稍微用了點力,劍尖沒入心口皮肉,一點點殷紅從衣服下方滲出來。

皇帝只好又說:“好,好,朕答應你,朕會派人一路護送她,總可以了?你把劍放下!”

三王爺臉上全是血,他扯著嘴角無聲地笑,那模樣,活脫脫若地獄道惡鬼。

他手腕一松,隨意把劍扔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禦醫院的太醫被急召進殿,三王爺頂肩撞開他們,他竭力保持著冷靜,不至被疼暈過去,朝著皇帝的方向,跪了下來。

他在皇帝面前重重叩了三個長頭,久跪不起。

二哥……

今後,我再看不見你的臉,來日,我也無法再與他人言。

我守著這秘密,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不欠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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