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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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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這架從大理飛往嶺南的航班,是十年前失事的。”謝照水摸出一疊黃符,再次為他們超度。

“那以後,就出現了這麽一趟幽靈航班,每天雷打不動飛一次,機組人員和機上乘客都是固定的那些。”

上百來人一遍又一遍坐上這架飛機,不知疲倦。直到飛機墜毀,一切歸零,所有人又回到大理機場,重頭再來,無限循環。

“我想過很多辦法,阻止這架飛機墜落,可都無濟於事。你們是怎麽辦到的?”

褚無相輕描淡寫地說:“不知道,我們只是路過。”

時逢春腳下一個踉蹌。

謝照水投來懷疑的眼神,這兒荒郊野嶺十裏八鄉不見人煙的,褚無相說他只是路過?鬼信。

褚無相轉身要走,極目四望,剛擡起的右腳輕輕被他放下。

他定定看著謝照水:“沒錯,是我。”

謝照水:“?”

“謝家主開車來的嗎,知道怎麽去機場嗎?”這兩天嶺南天氣不好,乍然從陽關燦爛的大理落地此處,褚無相一時不適應,打了個噴嚏接著道,“捎我們一程,我告訴你這局怎樣解。”

-

“肯定是騙子。”

謝家司機開車載著五個人飛速駛向機場。

謝照水坐在副駕駛座位,首先得出結論,抱著手機偷偷在家族聊天群裏打字:“一會說不是他解的,一會又說是他解的,隨口胡謅來應付我?”

小群沒有長輩,只他一人並兩個謝家的弟弟妹妹。

聊天達人謝大妹很快回覆他:“大哥,他可能是想白蹭你順風車。”

“我也是這麽想的。”謝照水不能再同意。

“什麽人啊這是,”沖浪高手謝二弟接話,“我看也不單單只是個例,現在八家子弟都這樣,滿嘴謊言、唯利是圖,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謝照水點了個讚。

他發完表情立馬退出手機,心虛地從後視鏡裏偷瞄了眼後面座位上的四人。

“這位是?”他看向滿青松。

時逢春幫他回答:“他是滿家的……遠房弟弟。”

既然只是遠房,說話好像也不用太客氣,謝照水顧著家族群消息,心不在焉搭話:“我的天,滿家還沒被踢出八家隊列麽?記得這一輩已經死的死,病的病,早沒動靜了呀。”

滿青松:“……”

他指著謝照水,手抖得厲害:“你看不起誰?小心老子用巫蠱術詛咒你……”

時逢春趕緊抱住他:“松哥算了,松哥不至於。”

“別攔著老子!他再說一句老子要跟他拼命!”

謝照水覺得這人有點好玩,故意逗他:“老子?”

滿青松一楞。

謝照水疑惑道:“這不也沒跟我拼命啊。”

“靠!”滿青松頓時火起,時逢春死死抱住他的腰,一個勁叫他消氣。

謝照水繼續犯賤:“要打架可別在我車上打啊,你們兩個都是八家倒數,半斤八兩,爭什麽高下啦,和氣點嘛。”

戚還山單手支著額頭,聞言嗤地笑出聲。

滿青松望著謝照水詫異,這是眼瞎了還是耳聾了?哪只眼睛看到他們在打架的。

時逢春立馬松開滿青松,和和氣氣地收手,完全不攔他:“打,你往死裏打。”

所幸飛機墜毀地點離機場只有十公裏,車沒開一會就望見了目的地。

謝照水忍不住在小群發了條消息:“馬上他們下車,待會兒我開個語音聊,我一定要跟你們講講那個時老板,多能吹牛。”

謝大妹問:“他吹什麽牛?”

謝照水瞄一眼身旁的褚無相,把手機往自己方向偏了偏,悄悄打字:“他說他用縛鬼繩拉住了飛機你敢信?”

謝二弟笑了:“道祖在世都不敢這麽吹吧。”

車停在機場外面。

時逢春打開車門,一只腳剛要邁出。

褚無相端坐後排座位,目視著汽車右側後視鏡,眼也不擡道:“等一下。”

謝照水扭臉看他。

等一下是什麽意思,這群人要賴車上不走了?

車內安靜了一瞬,偏偏此時,聊天群發起語音邀請,刺耳的鈴聲震天響。

“……”謝照水捂著臉嘴角抽搐。

褚無相扭臉看他,其他人也齊刷刷向他看來。

謝照水暗罵一聲,手忙腳亂想關掉手機,卻一個不小心,按下了接聽。

謝二弟奮勇當先:“那個時老板真能吹,大哥你說得對,他肯定是騙子。”

謝大妹緊隨其後,賤得不分伯仲:“還縛鬼繩,我記得最擅長耍繩的,不是荀家麽,他時家什麽時候有這本事啦。”

謝二弟又添一猛劑:“大哥你送完他們就趕緊回來,別跟騙子走太近吼。”

“……”謝照水面如土色,咬牙切齒道,“那我謝謝你們哈。”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大義滅哥的狗東西!

他偷偷用餘光去看褚無相,對方倒沒說什麽,手伸過來,為他掐斷通話:“不用謝,麻煩司機,把後備箱開一下。”

好一個理直氣壯。

你們幾個帶行李了嗎,沒帶啊。

沒帶開什麽後備箱。

謝照水用這套邏輯說服了自己,扭頭直接吩咐司機:“別開。”

褚無相掃眼向他看來。

“……”謝照水暗道一聲報應,慫了,“開開開。”

褚無相徑直下車,來到後備箱處,屈起兩根手指,在車尾敲了兩下:“出來吧。”

後備箱紋風不動。

時逢春探出車窗,滿青松趴他肩頭:“那是什麽東西?”

褚無相眉眼間似有不耐,擡手伸向滿青松:“傘借我。”

滿青松立馬恭恭敬敬送上。

褚無相拿到傘撐開,低頭看著後備箱,似乎在等待什麽。

謝照水不知褚無相在搞什麽,見眾人註意力都在後面,趕緊在群裏發消息:“哥待會兒要是被人扒皮抽筋,你們兩個晚上就洗洗幹凈,等死吧。”

謝大妹:“怎麽突然罵我們?”

謝二弟:“咋了哥?”

謝照水發完消息擡頭,隨便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後座還有一個戚還山,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謝照水被抓了個正著,若無其事在手機上打字,屏幕鍵盤差點沒被他戳出火星,“現在就洗!”

“謝家主。”

謝照水擡眼看向後座戚還山,目光警惕:“什麽事?”

戚還山沖他擡了下下巴,莞爾:“你腳邊有東西在亮。”

腳邊的東西?

謝照水突然想到什麽,表情陡變,霍然伸手從座位下方撈出一疊黃符——黃符亮,附近必有亡魂!

他一把抓起黃符下車,在黃符指引下,來到了——車尾褚無相身邊。

兩人面面相覷,謝照水表情茫然,什麽情況?

褚無相偏頭瞥他一眼:“往外挪挪,別占傘下空間。”

憑什麽讓他挪?

謝照水硬氣得不行:“我不。”

後備箱剛好擡起一條縫。

一陣若有若無的青煙飄過,褚無相傘下凝出一個瑟瑟發抖的白裙小女孩身影。

亡魂現身,謝照水手中黃符快速升溫,幾乎要燒起來,燙得他差點甩手扔掉,他望著小女孩目瞪口呆:“我後備箱什麽時候藏了只女鬼?”

“不不,等一下,”越是緊急關頭,謝照水腦子轉得越快,他看著褚無相狐疑,“你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這實在是件很驚悚的事,要知道謝家用符在八家裏是一絕,而謝照水更是謝家翹楚,他畫的符幾乎是八百年前道祖所用道符的覆刻,輕易便能借來道祖遺留在天地間的靈力,為他所用。

換句話說,在用符方面,八家沒人比得過他,哪怕是有“道祖第二人”之稱的談頌周,也未必能在他的道符下討到便宜。

可就是這樣才更讓他吃驚。

他車開了十多公裏,自己那無人能及的道符才覺出附近有異樣,看褚無相的樣子,卻好像從一早就知道了。

怎會如此?

“猜的。”褚無相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你難道沒發現車上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嗎?”

車上是有點冷沒錯,但那不是因為他開了空調嗎?

謝照水還是覺得可疑,但褚無相已不再理他,他低頭看著那只七八歲大的小女鬼:“你是那墜機乘客中的一員?”

小女鬼眼含一泡淚,沖褚無相點頭。

褚無相手伸入口袋,摸出了一張空白紙片——原來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謝照水問她:“怎麽不跟飛機上的大家一起走?”

小女鬼望著他聲音哽咽:“我想見我媽媽。”

褚無相很快明白過來,她沒有手機,沒法給家裏人打電話,這才解不了執念。

小女鬼捏著裙角,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他們都走了,沒有飛機了,我沒地方去,所以才、才跟著你們。”

那趟幽靈航班是全機人的執念,機上大部分人的執念一化解,飛機自然就沒了。只是可憐這個小姑娘,被所有人遺忘了。

“怪我,沒考慮到這一點。”褚無相將傘遞給謝照水,讓他幫忙拿著,蹲下身與她平視,“你媽媽住哪兒?”

-

小姑娘要指路,不能繼續待在後備箱,於是謝照水安排司機先回謝家,自己親自開車,讓滿青松抱著小姑娘坐副駕。

車內空間有限,原本也可以把滿青松收進符裏,騰個座位出來,但礙於謝照水在場,褚無相怕露了餡,因此作罷。

他鉆入車後排時,腦袋嗡嗡的,連帶身體也晃了一下,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可能著涼了。

借著揉眉心的動作,褚無相用指背試了試額頭的溫度,察覺有些低燒。偏偏謝照水車技爛得一塌糊塗,硬生生將康莊大道開成了羊腸小徑,褚無相難受得有點想死。

想找個人靠著。

褚無相蜷了下指尖,擡手觸上一條手臂。

熱量源源不斷遞來,褚無相下意識收緊五指,隔著薄薄一層衣料,像溺水時抓到一根浮木,用力地攥著對方。

戚還山垂眸看向手臂上那五根泛白的手指,偏頭視線上移,落在褚無相臉上。

褚無相低著頭,異樣的臉色藏在額前碎發下,微闔雙目。

褚無相睜了睜眼,發現自己正抓著戚還山,面色似乎一驚,趕緊縮了手。

他指尖輕蜷了下,似乎想要繼續追過來。

但猶豫幾秒,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手,身體後仰靠著椅背,合上眼,竭力忽視低燒和暈車帶來的痛苦。

戚還山眼眸低垂,掩飾著臉上的神情。

車開上一條顛簸路。

褚無相已經睡得有些迷糊,身體一斜,控制不住地往時逢春肩頭倒去。

戚還山突然動了,他坐直身體,右手繞過褚無相後頸,接住他的右臉,順勢將他往自己身上攬。

褚無相瞬間被一股難以描述的氣息包裹,像第一縷輕風,也像春天。

他不知自己被誰抱住了,只覺得,很有安全感。

車內寂然無聲。

開到中途,謝照水停了一會下車找廁所,順便悄悄看了眼手機,家族小群消息不斷。

謝大妹:“大哥,你幾點回來?”

謝二弟:“不是吧,送個機場要那麽久?”

謝照水美滋滋地打字回覆:“你們大哥我啊,現在要去做活雷鋒了。”

謝大妹和謝二弟大為震驚:“哥,你別發癲。”

他倆在外面闖個禍,他們大哥不給家裏長輩告狀,都算他是個人了,真是活久見,活雷鋒三個字居然能跟他們大哥沾邊。

“你倆這是什麽反應,討打是吧?”謝照水蹙眉不滿,“我先不跟你們聊了,哥車上載了五個人,人多眼雜的,容易被發現。”

他退出聊天頁面,回到車上,認真看導航裏小女鬼說的目的地。那地方還挺偏,他都沒聽過,看上去像座荒山。

荒山?他嘖了一聲。

誰家好人住那種地方。

他單方面結束了和大妹二弟的聊天,卻不知禍端才剛剛開啟。

謝大妹轉頭私聊謝二弟:“弟,看見了嗎?”

謝二弟秒回:“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大哥說他車上載了五個人,不包括他。”

“超載嗎,是超載吧。”

“妥妥的超載。”

“有點忘了,謝家家訓什麽來著?”

“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謝家子孫,勇敢諫言。”

謝大妹和謝二弟瞬間達成共識——

舉報!不舉不是謝家孫子!

很快,當地交警接到一通舉報電話,按照電話中提供的信息,他們在交警系統監控裏找到了那輛從嶺南機場開出來的私家車。

“看看是不是超載了,後排應該坐了四個人。”

交警選中相關路段監控,將畫面放大:“咦?奇怪。”

“怎麽了?”

“駕駛座一位、副駕駛空著,後座坐了三個人,整輛車裏一共才四個人,沒超載啊……哎等等。”

“又怎麽了?”

“這車行駛的這條路,好像只通往一個地方啊。”

“哪裏?”

“嘶,太久沒看到人往這邊走了,有點不太記得,好像叫什麽什麽寶山。”

“你說的不會是洛寶山吧?”

“對對!是洛寶山,我靠,那山荒多久了,不是亂葬崗嗎?”

交警叔叔看著車上那幾張年輕面孔,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

-

車轉過半山彎道。

褚無相被顛醒,戚還山在他睜眼前已經松開了手,褚無相揉了揉腰側,總覺那裏還殘留著一抹溫度,但他不知這感覺為何而來、從何而來。

他按了按眉心,擡眼看到車內導航上越來越近的紅點,偏頭看向前座的小姑娘:“是在這附近?”

小姑娘趴在窗沿上望著外邊,輕輕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導航結束,車輛抵達目的地,謝照水在一座荒山前停了車。

眾人下了車,舉目四望,哪有人住的地方?

褚無相回頭看小姑娘:“你媽媽在哪裏?”

他聲音沙啞,還有點悶,鼻音比以往更重,聽起來有些奇怪,戚還山下意識瞟了他幾眼。

小姑娘身子抖了一抖,指著前方洛寶山囁嚅:“我媽媽在裏面睡覺。”

“裏面?”謝照水熄了火下車,正好聽見這句,他望著頭頂的青天大白日楞了楞,“你媽大白天在山裏睡覺?”

小姑娘搖頭:“是土裏,媽媽在土裏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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