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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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怎麽又流鼻血了“一股溫熱的液體自我鼻腔流下,我忙仰起頭,手比劃著示意瞿夏幫我拿紙。

“抽空去檢查一下,別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瞿夏邊幫我擦鼻血邊數落我。

這幾個月以來,我的身體狀況江河日下,經常性的掉頭發、流鼻血。我的記性也越來越不好,甚至早上剛發生的事晚上就一點也想不起來。

晚上我會失眠,常常要靠吃很多的褪黑素才能強迫自己睡著,我的精神也越來越衰弱,別人喊我要喊好久我才能回過神來。

瞿夏說我這是分手之後的後遺癥,她很擔心我,每天都打來電話詢問我的精神狀況,讓我難過的時候就找她說說心裏話,不要憋著。

可是有些話說出來就不叫心裏話了。

我沒告訴她我最近經常做一個夢,一個關於戚正遠的夢。

這個夢斷斷續續的,我想不起一些細枝末節,只記得戚正遠要出遠門,他來找我告別,他說要我照顧好自己要保重,他以後不能陪我了。

我數不清多少日子沒有見過戚正遠了,我的思念全部在夢裏迸發,我哭著抱住他,求他不要走,可他還是狠心將我推開。

我一遍一遍的問他為什麽要去哪?為什麽不帶我?還愛我嗎?

我想不起來他的回答,甚至連他的臉我都看不清。

然後戚正遠就不見了,我翻來覆去的找他,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弄丟他了。

我猛然驚醒,後背冒出一層層的冷汗,我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氣。

我看看時間,顯示是2022年5月21日淩晨2:02,是二十四節氣當中的小滿。

物至於此,小得盈滿。

我起床喝了口水,坐在沙發上開始發呆。

呆了一會我才發覺我現在該去睡覺,我起身,突然感覺眼前發黑,像是有人拿著錘子猛擊我的大腦,鉆心的痛。

我彎著身子扶住沙發,好一會才恢覆正常。

過了沒幾分鐘,電話鈴聲突兀的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我被嚇了一跳,拿來看顯示是省外的一個電話,我思及可能是詐騙電話,果斷掛斷。

緊接著鈴聲又響起,我皺眉,又掛斷。

頭還有點痛,我一只手揉著太陽穴,另一只手覆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

過了沒多久,電話鈴聲又響起。

我深呼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點開了接聽。

“您好我們這裏是Y省消防,請問您是戚正遠的愛人嗎?“

對面是一個中年男人渾厚響亮的聲音。

我的手忽然開始劇烈的顫抖,整個人開始惴惴不安,聯想到我最近經常做的夢,我的嘴唇哆嗦著,竟發不出一點聲響。

“請問還在嗎?“

“我是…“我一只手死死掐著另一只手,才不至於讓自己摔倒在地。

“很遺憾的告訴您您的愛人20日晚十點在Y省遭遇山體滑坡,現在正在緊急搶救中,您看…您有時間過來Y省一趟。“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雜亂,對面的人好像在斟酌用詞,斟酌了很久,他才說出這樣的一段話。

手機從我的手裏滑落,掉到地上,給地板重重一擊。

我失力的從沙發滑落到地上,眼睛空洞洞的,沒有一點光彩。

戚正遠、Y省、山體滑坡、搶救。

這幾個詞在我腦海裏來回穿梭,我卻理解不了它們各自的含義。

我一遍遍的撥打著戚正遠的手機號,都是顯示暫時無法接通。

戚正遠,你快接電話啊!我不要你愛我了,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你平平安安的好嗎

我邊套衣服邊給瞿夏撥電話讓她幫我定去Y省的飛機。

我在電話裏三兩句說清了事情大概,瞿夏那頭也頓時沒了聲。

“我跟你一起去。“

過了好久,瞿夏才出聲。

在飛機上,瞿夏三兩次要開口說話,但還是憋了回去。

“想說什麽就說吧。“

我帶著眼罩斜對著墻,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的狼狽模樣。

“其實…那個女孩……“

瞿夏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又不出聲了。

我摘下眼罩,立直身子盯著瞿夏,好像要把她盯出一個洞來。

“那是戚正遠的姐姐,他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瞿夏甩甩頭,一鼓氣說出了真相。

我沒法說出來心裏什麽感受,麻木亦或是絕望。

這是我從未想過的真相。

“為什麽。“我突然感覺好累好累,我的手都快擡不起來了。

我突然又不想知道真相了。

“戚明月有胃癌,一開始狀況還算良好,最近病情突然惡化…“

戚明月,皎皎明月,載缺載盈。

真好聽啊。

我突然明白為什麽戚正遠要退學打工了。

我突然明白為什麽瞿夏說戚正遠是個好男孩的時候會嘆氣了。

戚正遠,你一定很痛苦吧,你明明那麽優秀、那麽有才華。

我也終於知道瞿夏的弦外之音了,可是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苦笑了一下,又開始流眼淚。

“這幾年一直是戚正遠賺錢給戚明月治病,都控制的差不多了,但誰也沒想到最近又發展到了這麽嚴重。治病需要錢的,戚正遠去借了高利貸…你也知道的那群人,如果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戚正遠要是還不上錢你就會有危險。他實在是沒精力保護你,但戚正遠真的很愛你,他也來找過我不希望我告訴你真相……但現在……“

說著,瞿夏掏出手機來給我看他和戚正遠的聊天記錄,瞿夏每天都給他按時匯報我的狀況。

他們最近的一次聊天就在昨天,戚正遠說他要帶戚明月去Y省的祖寧寺拜佛燒香,祈求她平平安安,讓瞿夏照顧好我。

戚正遠,你怎麽這麽糊塗。

我癱在座位上,透過舷窗看外面的天。天剛蒙蒙亮,在萬裏高空往下看,很是漂亮。

從L市機場到Y省大約有兩千多公裏,坐飛機需要五個多小時。

我從來沒有這樣煎熬過。每一分每一秒就好像有無數的螞蟻吞噬著我,我一遍一遍的欺騙著自己,一遍一遍的說服自己戚正遠肯定不會有事。

這兩千多公裏、五個多小時隔開了我最後的幻想。

誰又能救贖誰呢。

21日上午十一點,我與瞿夏抵達Y省省中心醫院。

醫院門口停了很多消防車,醫院裏面很擁擠,人也很雜亂。

很多消防官兵在急診室裏包紮,他們個個身上都濺了泥漬,他們的臉上都顯露著疲憊。

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大的救援。

我不知道這場山體滑坡嚴重到什麽程度,也不知道戚正遠現在是什麽情況,我找到給我打電話的手機號,回撥了過去。

我打了好幾通,都顯示對方忙線中。

電話裏的女聲機械冰冷,凍得我五臟六腑都要碎掉。

我與瞿夏站在醫院大廳中心,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行色匆匆,卻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歸宿,都在為在意的人四處奔波,消耗著自己。

而我,連在意的人都弄丟了。

在我還沈溺於不知所措、惶恐不安中時,瞿夏很快冷靜下來,她向路過的護士招手示意,那幾個護士很快停下來,禮貌的問我們需要什麽幫助。

“你好請問這邊是不是有遭遇山體滑坡後送過來搶救的人。”我死死的咬住嘴唇,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有的,剛送來就進了手術室,就在外科大樓的16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帶您去。”護士的回答很官方,我向她道謝,跟著她進了電梯,一路向上。

隔壁的電梯在維修,維持幾個區的通行的重任就落在了這一個電梯上,因而人很多,堪堪擠著。

我扶著電梯的把手,看著人們進進出出,屏幕上的數字卻遲遲不變大,心跳聲卻一聲賽過一聲,腿也跟著打顫。

“女士,您還好嗎?”估計是看著我臉色很差,護士小姐有些擔憂,遞給我幾張紙示意我擦擦頭上的汗珠。

我顫抖著接過,胡亂在頭上抹了幾把,又好像想到什麽,我緊緊的攬住她的肩膀,“戚正遠,戚正遠怎麽樣!他怎麽樣!他怎麽樣...”

整個電梯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我顧不上那麽多了,我真的好擔心......我真的好擔心他......我好擔心戚正遠。

“女士您先冷靜,遭遇事故的時候他們是統一乘坐的大巴,送過來的人有很多,情況也各不相同,但您放心我們肯定會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去搶救他們。”護士小姐的素質很高,即使被我這樣對待,說話仍是細聲細語,溫和客氣。

我意識到我的失態,我松開她,向她道完歉後,繼續緊緊註視著電梯的動向。

“叮......”

電梯門開了,電梯終於到了16樓。

我和瞿夏跟著護士一路小跑,跑到手術室發現顯示手術中的牌子並沒亮。

“應該是做完了。”瞿夏挽住我的胳膊,小聲開口。

護士小姐又小跑去護士站確認戚正遠的動態,讓我和瞿夏在等候椅上先休息。

戚正遠,你在哪。

你到底在哪。

“琳琳,琳琳,電話響了!”瞿夏拍拍我,我才回過神來。

我看看手機,是那個給我打電話的人的手機號。

我急著點接聽,可手機屏幕像失靈了一樣點不動,瞿夏伸過手來幫我點開。

“餵....”

我努力起身,將手機放在耳朵上。

“抱歉。”

我閉上眼睛。

“方便的話來下太平間認屍。”

我的腦海一陣轟鳴,我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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