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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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戚正遠一早就買好菜來了公寓。思及我剛出院,他說只能給我做點清淡的吃。

“太清淡了就不好吃了,再說了,今天不是過節嗎,能不能適當的寬許我一點點?”我嘟著嘴,從後面抱住他,向他撒嬌。

戚正遠切菜的手頓了頓,他放下菜刀,轉過身,耐心的對我說:“你暈倒是因為排練壓力大又受到了驚嚇,正好最近你放假,這幾天就好好休息爭取調理過來。說什麽身體都是最重要的,這可不能任性。”

可惡,竟然一點餘地也不給我留。

我嬌嗔的瞪了他一眼,吐了吐舌。

戚正遠很是無語,只好揉了揉我的頭,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廚房的窗戶沒關緊,外面吹過一陣秋風,吹得樹葉飄飄晃晃,凍得我打了個寒顫。戚正遠掃過我堪堪及膝的短裙,眉頭皺的更緊了。

“天涼了還穿那麽少。”戚正遠撂下這句後就要押著我去換衣服。

我無聲抗拒,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雙手交叉攬過他的脖子,嘴靠近他向他耳邊呼氣:“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戚正遠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我適時松開他,臉上帶著因為達成目的而得意的壞笑。

“不換也行,去沙發上好好坐著裹好被子。”戚正遠還是對我妥協。

我眨巴眨巴眼睛,嘴角翹起點弧度,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我蓋著被子躺在沙發上,吃著戚正遠洗凈切好的水果拼盤,很是悠閑。

拼盤上面均勻的撒著瑩潤的沙拉醬,不過戚正遠不喜歡讓我多吃甜,每次他都吝嗇的只放一點點。我不止一次的向他抗議,可他總是以會長蛀牙為由來搪塞我。

他好像總把我當做小孩子。

可是有了戚正遠,我好像真的像是個孩子。

團圓飯只有我和戚正遠,雖然他嘴上說菜的口味不可以太重,但他還是變著花樣的給我做,盡量保證我的食欲。

我吃的直冒熱汗,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驚嘆著他做飯技藝進步的神速,戚正遠伸手拿紙替我擦拭嘴角,囑咐我慢慢吃。

我自詡人間吃貨小能手,有美食不享用非人哉,很快一桌子菜幾乎都被我席卷一空。

戚正遠基本上沒動過筷子,我打了個飽嗝,訕訕的沖他笑了笑。

吃完飯,我給媽媽打了個視頻。

當媽媽的臉倏然出現在屏幕上,我還是沒由來的鼻子一酸。

自己數不清多少日子沒好好看過父母了,在這個高速發展的便捷時代,人們之間面對面的交流竟成了一種奢望。

“琳琳?”媽媽在屏幕那頭喚我,“琳琳,吃過飯了嗎?"

"……我和爸爸都很想你,天涼了,別只顧著風度丟了溫度,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有空一定要和我們多聯系!”

媽媽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我胡亂的點頭,心潮卻開始翻湧。

記得有一次一個人在學校食堂吃面,面的味道讓我想起了媽媽,毫無征兆的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其實有的時候崩潰不一定需要驚天動地的打擊,僅僅是一個很小的契機,我們所偽裝的堅強早已面目全非。

就像年少時讀不懂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含義,現在真的身處其境後,內心的委屈念家卻無人可知。

可是即使是這樣我們也總是學著隱藏心意,不學著珍惜眼前人,總喜歡把滿腔情緒藏在心裏,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戚正遠看穿了我的窘迫,他慢慢的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到一股熱流褪去寒顫,我的心緒漸漸平穩下來。

“爸,媽,我也很想你們。”我鼓起勇氣來,說出了我心裏一直想說的話。

爸爸媽媽顯然是沒料到我會說這句話,他們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但又很快振奮起來。

我舒了一口氣,輕輕地撓著戚正遠的手心,而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我和媽媽又聊了一會才依依不舍的掛掉電話,掛掉電話後我又刷了一會朋友圈,並沒註意到戚正遠的失態。

朋友圈裏是滿屏的中秋祝福與月亮配圖。我才驚覺現在已然是晚上,是一年當中賞月的最好時機。

我拉著戚正遠飛奔下樓,上天誠不欺我,天空黑漆漆的,襯著頭頂的月亮更是明晃晃的。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可是事事也不必求全,就比如現在我與戚正遠正在一起賞月,拋卻無謂的煩惱,也覺得此刻已經人生無憾了。

期間戚正遠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小,聽不清具體內容,他這個電話打的很漫長,讓我很好奇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我仰頭去看戚正遠,無意瞥到他眼底的青黑和未刮凈的胡須,這幾天他要兼顧的事太多了,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不知道怎麽減輕他的壓力,下意識的伸出手,覆住他的下巴,輕輕撫摸著。

他攬緊我,對著電話嗯了幾聲,末了,又補了句節日快樂,才結束了通話。

"誰呀?"我靠在他的胸口問。

"家裏人。"

戚正遠的表情與回答都很淡,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和戚正遠在一起的這一年多時間裏,我只知道他還有個姐姐,以及他的父母都在鄉下務農,其他的我也知之甚少。

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我總感覺他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但在濃厚的節日氛圍中,我並不想破壞他的心情,我沒再多問,任由他牽我上了樓。

回到家的時候電視還開著,現在各大衛視都在播放中秋晚會,唱唱歌,跳跳舞,毫無新意。我感到索然無味。

我倚在吧臺上,拿出手機,點開校友群的99條未讀消息,群裏有不少學校晚會的生圖,都是在現場的同學們分享的。

我劃著照片,感嘆著學校這次可謂是破大本,不僅場景布置的富麗堂皇,宛如仙境。人員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漂亮的不像話。

我砸吧了一下嘴,心裏五味雜陳。

我又翻到一張照片,照片中的男生身著淺紫色繡梅花襦裙,頭上別了只珍珠簪子,煙眉微微皺起,面靨含羞,好生標致。

我立馬認出來那是有關紅樓夢的一個戲劇節目,當時排練的時候我就被他們反串的創意所驚艷,我不止一次的因為男版林黛玉的忸怩作態而捧腹大笑。

我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看戚正遠。戚正遠很清秀,而耳垂與下巴又略微帶點粉色,這簡直比林黛玉還要林黛玉。

我的腦海裏自動浮現出戚正遠反串的模樣,竟然覺得毫不違和。

我驚詫於這荒誕的聯想,並想將它馬上付諸實踐。

“戚正遠,我難受。”

我冷不丁的一句話把戚正遠嚇了一跳。

“怎麽了?”戚正遠放下手機,伸手覆住了我的額頭。

他的手涼涼的,冰的我很舒服。

我指著電視上的節目,聲音怯怯的,“我也想主持......”

戚正遠關掉電視,把我摟在懷裏,拿下巴抵在我的頭上。

“都是我不好。”他很自責,聲音也嗡嗡的。

我知道時機到了,“你要補償我。”

我知道我現在一定笑的特別燦爛,一點難過的樣子也沒有。

“怎麽補償?”戚正遠奇怪於我態度的陡變,但還是順著我的話接下去。

我讓戚正遠閉上眼睛,坐在梳妝臺前。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我的話照做著。

我手腳麻利的拿出我上妝必備的物件,三兩步給戚正遠打好了底妝,準備給他細細塗抹。

戚正遠顯然猜到了我要幹什麽,他掙紮著要起來,但還是被我死死按了回去。

“別動,聽話。”我的態度很強硬。

像是聽到了緊箍咒似的,戚正遠果然乖乖安靜了下來,任由我擺布。

戚正遠很白,底妝不需要很厚,我便淡淡給他掃了一層。他的睫毛又很翹,我省去了夾睫毛這一環節,只是草草的給他勾了個眼線。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有了眼線的夾持,戚正遠的桃花眼更加攝人心魄,他的眼睛裏好像有汪洋大海,我起起伏伏,卻怎麽也尋不到河岸。

我寧願一輩子都溺死在戚正遠的眼睛裏。

“你閉眼。”

“你要偷偷親我嗎?”戚正遠邊閉眼邊臭屁的反問我。

我翻了一個白眼,捏了一下他的嘴。

“你說話不算話。”戚正遠很委屈,他的嘴微微撅起,像極了沒有糖吃就生氣的小孩子。

我忽然心生一計。

我挑了一只顏色最艷的口紅,在自己嘴上塗了厚厚的好幾層,我湊近戚正遠的唇,狠狠地親了上去。

戚正遠按住我的腦袋,讓我坐在了他的身上。

我們的呼吸都有些紊亂,親到最後是我先認了輸,我推開他,不住的喘著氣。

他低著頭,頭發掃過我的臉,摟住了我的脖子。

我扳過他的臉,看到他的嘴唇被印上了明艷的紅色,得意的笑了。

戚正遠這才反應過來這全是我的詭計,他湊到梳妝鏡前看完自己的臉,癱坐在凳子上,一臉生無可戀。

“多好看呀,我宣布此時此刻你就是林黛玉。”我笑的前仰後合,仍不忘拿出手機記錄下戚正遠的糗態。

戚正遠知道反抗無效,他振作起來,接受了既定的事實。

“此時此刻我叫戚黛玉。”說罷,他翹起蘭花指,學著林黛玉的樣子向我請安。

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趴在沙發上可勁的樂。

窗外是皎皎明月,萬家燈火。

窗內是歡聲笑語,我有獨屬我一個人的月亮。

這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時間能夠就此留住,永不向前那該多好。

可是我們唯一能夠預知的,就是世事難料。

我想的一切都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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