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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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怪獸與王二叔之間,一定有什麽不得人知的關系。否則王二叔也不會費盡心思也得找到它。

它寧願風餐露宿,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也要躲過層層追捕。

王耀側頭看那怪獸,他緊抿著唇,望著王二叔聲音方向。那裏有一團外邊反覆折射進來的微弱光線。

像是察覺了蛛絲馬跡的野獸,它心中的利弊衡量,人總是難以估計,只能猜測。那副警覺的姿態,原始而美麗,像是要拿捏時機向前襲擊撕碎,又像是等待危險顯露便立刻逃之夭夭。

王耀又把目光移至那怪獸不遠處的斷壁一角,那裏把牽著怪獸脖子上的鏈條壓了一段,微弱的光線中依舊看得到金屬的寒光。

外邊在王二叔的指點下,叮叮當當折騰了半天,時不時有人來問一下王耀的情況。

王耀一邊閉目養神,時不時瞄一眼旁邊這頭怪獸。那怪獸也垂著腦袋,看上去沒什麽勁。但每當王二叔開始說話,指點這裏那裏的人做事,那怪獸便有些煩躁,小動作多了不少。

它有時候還會擡起眼睛,在淩亂的碎發後看一眼王耀,但接觸到王耀冷漠的眼睛,又會垂下頭來,看自己的腿,看自己破舊的衣服,看王耀沒再鉗制自己、攤張在腿上的手。

在自己身邊,那雙紫色的眼睛便一直在尋找著東西,顯得毛躁而愚蠢。

不知是因為天色漸暗還是上邊的障礙漸漸被清理幹凈,外邊作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帶來未知的腳步聲,往兩人逼近了。

直到漸漸地誰也看不清誰,王耀卻把眼睛緩緩睜開了,人像是夜行的鳥,躲在黑暗裏便要做一個獵捕者。

人走夜路,精神還得提幾分,更何況是與怪獸同處一處。

天已經全黑了,外邊的聲音也漸漸稀稀拉拉下來,有人吆喝大夥兒吃飯。

有人又來招呼王耀:“王小老板,你再忍一忍,晚一些就救你出來吃個好的。”

王耀問:“今晚就能好?”

“差不多吧。”來說話的人也不太清楚情況,“弄個口子能爬出一個人就行。你這雜物房又不是什麽覆雜的玩意兒。”

王耀在廢墟中的聲音,從外邊聽著依舊活力:“天都晚了,不妨你們明天天亮了再繼續,也省的黑燈瞎火的麻煩,而且看不見瞎折騰,也不太安全。”

“這......”外邊的人看看天色,又看看這摞廢墟。

“我也就是一個,要是出了什麽事,外邊可是好幾個人。”

聽著王耀的話,那人擡頭看了看眼前碩大的廢墟,天暗了,這玩意看起來都大了幾倍,夜空下就像是山一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我去問問王二叔。”那人道。

這村裏還是王二叔最懂,大家最信任的還是他。

等了會兒,那人居然把王二叔帶來了。

這王二叔的聲音一響起,身邊便開始有些按捺不住。

王耀隱隱有些不妙,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雖然天色晚,已經看不到那怪獸的任何輪廓了。

聽著外邊的人踱著平穩的步子,來來回回轉悠了幾圈:“這能撐到明天嗎?難保晚上不會忽然塌了。我看還是得馬上把人救出來,讓人多拿點煤油燈來。”

聲音聽起來那樣近,王耀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脖子便被一只黑暗中竄出來的手鉗住,兇猛而迅速,緊緊壓住了氣管,王耀幾乎無法呼吸。耳邊哼哧哼哧的,身邊的怪獸喉嚨裏發出怒氣沖沖的喘息。

這難不成是以為自己要出賣他?

沒有猶豫,王耀一掌便往拿怪獸的頭呼去,同樣掐住了對方的脖子,動作之大,鏈條都叮叮當當地響起來。

在外邊近處的人不禁都停下手中的事,往這個方向看來。

王耀把那怪獸哐一聲壓在側面的木柱子上。

一縷月光,正好避開層層廢墟木塊以及浮塵,險險漏到此處。

琥珀色的眼眸裏因此透露著震懾的光彩,他緊緊逼視著那憤怒的紫色眼眸。

王耀騰出一只手,把食指按在了唇上。

“王耀?”外邊有人小心問道。

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像是在夜裏看到了無畏而坦蕩、刺眼奪目的火,紫色瞳眸中的熊熊怒火像是忽然被堵住了風口,想冒也冒不出。

對視了不過片刻,那怪獸頭一撇,掙脫了王耀不算用勁的手,垂頭喪氣地偏過去,把自己從那縷月光下抽身出來,隱入了黑暗裏。

“王耀?王小老板?”外邊接連慌張地叫了幾聲。

王耀沒好氣地往身旁那處黑暗看了幾眼:“沒事,小蟲鉆進衣服裏,嚇了一跳。”

還沒等外邊悉悉索索虛驚一場,王耀又道:“王二叔,煤油燈再怎麽亮,照的也是一小塊地方。”

他的聲音聽上去和以往狀態沒什麽不同,依舊淡定,充滿少年的活力和機敏:“我看這裏邊的情況好像有些覆雜,要是一不留神牽動哪裏,塌了,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吧......更何況大家忙了一天,也沒精神應付這種突發狀況。”

“嗯。”王二叔還在外邊踱著步伐,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不如讓一個人看著這裏,大家回去休息休息。你們折騰了也是差不多了,感覺上邊是通了點風,要是天亮著沒準還能透幾束光。”王耀輕松道,“放心,那三個小的還沒把我折騰夠,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但要是晚上有人作業受了傷,就算我承擔得起,二叔你也承擔不起吧?”

“呃......”外邊還有其他人,聽了王耀最後一句話覺得有些不妥,就想發出點聲音攪亂一下氣氛。

王二叔倒是無所謂,在外邊哼了一聲:“你還挺為我著想。”

外邊吵吵鬧鬧一陣,王二叔還是交代了人來看著這堆廢墟:“現在也是太晚了,幾盞煤油燈確實不太好折騰,我們明天一大早再來,王小老板,你有什麽事就大聲點說話,我們叫了點人住你們家。”

“好。”

外邊議論紛紛,有人覺得王二叔說得不錯,有的一驚一乍:“怎麽能就停下了呢?人不是快些救出來比較好嗎?”

“救救救。”王二叔粗聲粗氣的,頗有威嚴,“這光線,出點什麽意外,裏邊的就不出來外邊的也保不住。”

吵鬧瞬間小了,一個聲音又冒出來附和道:“二叔說的也不錯,還是穩妥些的選擇好......”

外邊吵了一陣,最後留了一兩個人在王耀家守著,其他的都回去休息了。

王耀聽著外邊的聲音,感受到那怪獸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擡眼往身邊沈默的黑暗裏看去,卻是什麽也看不清楚。

王耀半天沒吃沒喝,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憋屈地蜷縮了這樣久,實在沒心思去猜這家夥現在在幹什麽想什麽,又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他閉上眼睛,又不敢入睡,怕睡熟了身後的柱子支撐不住。

更何況,要說能夠讓自己立即斃命的危險,身邊就有一個。

夜裏的鳥叫聲嘀嘀咕咕,像是暗處有人竊竊私語。

王耀一驚,睜開了眼睛。

一時間分不清過了多久,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了一覺,還只是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往四周看去,黑暗一片,更分不清自己身在哪裏,身邊那怪獸還在不在。

下意識伸手往身邊一摸,摸到了那怪獸的身上,幾乎在同時,那怪獸便按住了自己的手。

就這麽按著,可卻沒有立刻把王耀的手甩開,而是猶豫著、輕輕地像是拍開肩上的灰塵一般把他拍開。

這個動作不夠幹脆,王耀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遮遮掩掩地捏了一道,觸感留香一般遺在了自己的手上。

外邊隱隱約約傳來什麽聲音,打斷了王耀的遐思。

王耀收回手,這吵醒自己的並非什麽鳥語呢喃,而是這偷偷摸摸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王耀沒有凝起神對外邊豎起戒心,反而慢悠悠舒了一口長氣。

直到腳步已經到了跟前停下,畏畏縮縮地不敢出聲,王耀才道:“你們什麽時候才能讓看管你們的人放點心?”

“哥......”外邊灣灣的聲音跟蚊子似的,“我本來在睡美容覺,是他們硬要......”

蚊子一般的叫聲戛然而止,王耀推斷王灣已經被暫時滅了口。

身邊怪獸動了動,卻沒有今天聽到人聲時那種焦躁的小動作。

那邊讓王灣暫時說不出話了,王香才問:“哥,怎麽辦?”

“現在什麽時候?”

“大半夜呢。”王澳道,“我們把老吉家所有的煤油燈都帶上了。”

“多少盞?”

“一盞半,有一盞壞的,但裏面有煤油,怕不夠用,一起帶來了。”

“......廢話這麽多幹什麽?”王耀罵道,“你們現在是在什麽位置?”

“在雜物房門口。”

“東邊的墻,他們應該清理得差不多了,王香看一下什麽情況。”

三人走了幾步,過了一會兒聲音從東面傳來:“全是碎瓦碎墻,大塊的。”

“你們別動大塊的,找根長棍,站遠點把小塊挑開,挑不到的就算了。”

“小澳,你去我們家門口拿根竹竿,把燈給我,我在這裏仔細看看。”王香像模像樣地囑咐。

“哦。”王澳答道。

王澳走遠了,接著外邊便是一陣誇張了“呼——呼——”喘氣聲,王灣被捂住的嘴因為王澳的臨時受命而重獲了自由。

“那我呢?”王灣問。

“你還小,就在旁邊喊加油。”王香道。

“哦。”王灣轉頭就王澳道,“拿兩根棍子來!”

很快,王耀從外邊叮叮咚咚的聲音,聽出了外邊有三根竹竿敲敲打打。

三人對偷雞摸狗的夜間行動顯然經驗豐富,警惕性強。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害怕是有人過來,這敲打聲時常被打斷,三人隨時撒腿跑掉。

......這種隨機應變能力,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樣的壓力下訓練出來的。

折騰了大半天,王香又讓王澳王灣在旁邊休息,自己在外邊又用竹竿四處撩了一遍,把能清理的都清理幹凈了,才氣喘籲籲對王耀道:“好了。”

“王香,你提著燈靠近點,貼著外邊晃晃,小心別碰到東西了。”

王香提著燈走近了,按照王耀的指示貼著那堆廢墟慢慢移動,讓昏暗的光鋪在密閉廢墟上,像是虔誠地瞻仰著一副黑色巖洞之中的壁畫。

王耀的委托像是前所未有的重任,王香屏住呼吸,害怕自己還不夠強壯的手臂無法平穩維持燈的移動,一不小心就會把事情全部搞砸。

像是做著穿針引線一般細膩的活,王香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王耀在黑暗中往王香所在的方向看去。

就像是在屋內做事,聽到外邊三人玩耍的聲音,便擡起頭多看了幾眼。因為習慣,所以看的時候都是心態平和。似乎把希望放在王香身上,和讓王香去打水算賬一樣沒什麽區別。

微弱的光,在無邊或狹小的黑暗中一晃而過,像燒至天明的篝火,在灰燼中僥幸的火星。

“停。”

身邊的怪獸動了動,王耀想象得出他挺直脊梁的模樣,但他的精神一定不是很好,眼睛睜著卻毫無光澤。舊傷剛好又添新傷,只是坐直了身體就廢了不少勁。

王耀的聲音一響起,王香的手便不動了。

“慢點後退......停。”

那點火光停在了空中,王耀看著那點火,像是能看到那裏站著王香,舉著搖曳的煤油燈一動不動,像一個死板的燈架的王香。

“可以把燈掛在那裏嗎?”

王香看周圍凹凸不平,根本沒有可以放置的地方,登時急得滿頭大汗:“等、等一下!”

“不用了。”王耀知道外邊根本沒辦法放燈。

王耀盯著那點火的影子,想了想天亮時借著光看到的這周圍的模樣,又想起這雜物房東面有一扇封死了的窗,兩排放置未用過的碗筷的木架,地上是這怪獸呆著的地方,有一床破被子保暖。

他看著那點光,閉上眼,又睜開眼。

“好,拿著燈回去吧,路上小心。”

王香一楞:“哥,你要幹什麽?”

“哥,你不是讓我們把你和他救出來嗎?”王灣問。

王耀笑了聲:“別人一大夥忙了大半天,你們哪救得出來?快回去。”

“哥,你要......”

“聽不聽話?連哥的話都不信了?你們快回去休息,老吉要發現了。王香。”最後一個詞像是命令。

“嗯。”王香就像是王耀小小的命令執行者,王耀隨後便聽著三人的腳步聲越走越遠了。

但他們走遠後,王耀卻也沒有采取下一步,只是閉上眼睛,等著天亮。

身邊的怪獸也沒動,但王耀知道他也睡不著。

等到外邊的雞鳴聲聲,王耀腦子漸漸清醒起來。

往四周看看,依舊一片昏暗。雞鳴一般比日出更早些,此時天未破曉。

把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取出一把小鑰匙,便向旁邊的人探去。

手觸碰到那怪獸的臉上,怪獸動了動卻沒有反抗。也許是因為疲憊、傷痛和饑餓,或是別的什麽,已經任打任怨。

一點點摸索,順著他脖子上帶著餘溫的鏈條,摸到了那個小小的鐵塊——這個鐵塊,每次餵飯王耀都會稍加留意,有它在,王耀才會放心把這個巨大的隱患留在家中。

“哢”一聲,把鏈條“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鏈條落地聲才響,幾乎是同時,王耀從地上一下爬起,即使空間狹小,也敏捷得像一只從籠子裏放出的獵犬,他沖向了東邊——怪獸立刻伸出手都夠不住他的衣角!

廢墟開始有些搖晃,細碎的灰塵木屑往下掉,王耀所依靠的那塊木柱往前塌下了一段,耳邊轟然作響,掀起的灰塵木屑再次往鼻腔裏鉆!

“¥#%¥&……&……!”那怪獸嗆了幾聲,嘴裏吼出發出奇怪的聲音來。

黑暗的牢籠裏什麽也看不見,怪獸只聽得旁邊橫沖直撞的碰撞聲,驚心刺耳。

王耀方才所在位置木柱下沈,阻斷住了一半去東面的路,同時使得怪獸所在的空間更加狹窄。

坍塌聲漸漸歸為平靜,聽不到一點聲音。

怪獸睜開紫色的眼睛,忍著全身各處的疼痛,把身子支起來,好依靠住身後的木柱,騰出一只手往旁邊摸著,嘴裏嘰裏咕嚕著。

這地方也不大,王耀無論是死是活也跑不遠。那怪獸胡亂摸索著,果然摸到了一個被包裹著的溫熱柔軟的東西。

立刻被猛踢了一腳。

“艹!再摸踹死你!”那邊黑暗中傳來悶悶的聲音。

接著又是一個壓低了的“閉嘴”。

怪獸也不知聽沒聽懂,手卻是畏畏縮縮從王耀的褲腿裏溜走了。

外邊漸漸吵鬧起來,有人大喊著“王耀”。

雜亂的腳步聲逼近。

“王耀!王耀!”

王耀趴在地上喘了口氣:“在這!”

渾身上下哪裏都疼,王耀自己也看不清楚狀況。

“在哪?你等一下,我們找找。你怎麽樣了?怎麽回事?”

“睡糊塗了......”

那人聽了,聲音裏的關切立刻無影無蹤,罵道:“哎你真行,這你還睡得死!你等著,我看看有什麽辦法!”

王耀擡起頭,眼睛緊盯著頭上的黑暗。果然王香先前那盞煤油燈的位置,飄來幾片薄弱的晃動的光。

那裏有個極小的洞口。

王耀想把身子撐起來,可手一摸,身下都是破碗碎瓷。

用手攤出一塊幹凈的地,撐高了點身子,伸手,用一根食指從那個光口伸出去。

“我......在這裏。”

還未睜開眼睛,王耀便知道醒來不會再是無邊的黑暗。

太陽的光從窗外透進來,刺進眼睛裏。

王耀瞇著眼,往旁邊看去,幾個小的一個挨著一個坐在一起,東倒西歪,只有王香的眼睛是大大地睜著的。

“哥,醒了?”看到王耀醒了,呆坐著的王香一下清醒了。

“嗯。”

坐著睡又不像床上那樣舒適,王香一說話,王灣王澳便醒了。

王灣揉著眼睛:“哥,要喝水嗎”

“嗯。”

手臂因為沖出阻擋物而不同程度的撞傷,小腿上一處砸傷,渾身上下多處被碎瓷片劃傷。

三個小的也只是殷勤地悶著頭圍著王耀轉,對雜物房裏發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是互相打著眼神。

因為怪獸而天降在大哥頭上的災難,讓三人心裏都愧疚得要死,只能閉了嘴,下意識不讓王耀提起這件事的始末。

王耀也什麽不說話,甚至都沒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喝了點水吃了點東西,正準備再休息一會兒,門“吱呀”一聲便從外邊推開了,一人踱著平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好點了嗎?”王二叔走到王耀床前,王香幾人看到是王二叔,紛紛縮到一旁。

“好多了,多謝二叔。”王耀應答得心應手。

“你差點就沒命了!”王二叔板著臉。

“是是是,還是二叔說的對,連夜把我刨出來更好......沒想到夜裏真會發生這樣的事。”王耀慚愧道。

“你當真是睡死了?”王二叔問。

“看來是瞞不過二叔了。”王耀搖搖頭,對王二叔像是多了幾分佩服,“是我太沖動,又餓暈了頭。想了想自己的位置好像離旁邊沒幾步,又想到自己身體還算不錯,沒準能出去。”

王耀臉上掛著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散笑:“不過好像,是差不多就到了邊上。”

“差不多你個屁!我看你是差不多到了黃泉邊上。”看王耀毫無悔過,王二叔罵道。

說著又一停,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又點在了王耀身上:“你雜物房裏......那麽大的鎖鏈是拿來幹什麽的?”

“鎖鏈?”王耀想了下,一時沒想起是用來做什麽的,扭頭問王香,“我們之前是不是栓過一頭豬,沒有把鏈條取走?”

王香豎著耳朵聽王二叔王耀說話已經很久,手在水裏搓著毛巾也已經搓了好幾遍了,聽到王耀問話,手裏動作一停,回頭答道:“對,有一頭。”

“那頭豬經常動來動去動來動去,想要拱放傳家寶的櫃子,哥就拿鎖鏈拴住了它!”王灣多嘴道。

“可那鏈子旁還有一床棉被,這豬......還怕冷麽?”王二叔像是說著笑。

“破被子?可能是坍塌了從二樓掉下來的吧。”王澳小聲道,“王二叔是看上了那床被子嗎?我也有一床喜歡的被子在二樓,希望王二叔看上的不是我喜歡的那一條。”

“......”

王耀大度道:“二叔喜歡就送給二叔唄,二叔可是救了我的命。四張桌這裏,你想要什麽就拿走,別客氣。”

“哦......”王澳欲言又止,滿眼傷心,貨真價實,體驗了一把玩具被父母強制送出去的辛酸。

王二叔緊蹙著眉,掃了床上的王耀一眼。這眼神,像村裏熬了幾十個年頭的神婆,看著路邊的人,疑神疑鬼又讓人感到心生陰涼。

但王耀也只是回以輕松的笑容。王香幾個卻被嚇慘了,都躲得遠遠的,假裝自己很忙碌。

可王二叔也只是和平常一樣噓寒問暖了幾句,就走了。

精神養足了,再次醒來,只看到房間裏燃著一盞昏暗的燈,窗外又是夜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床頭一杯滿滿的熱水還冒著霧氣,而王香他們不知道哪裏去了。

起了身子,捧起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扯開衣服查看自己的傷痕,還好,小腿雖然還是傷到了筋骨,卻也只是傷了一只腿,借著點東西還是能行走。

下床借著桌子椅子,從角落拿了根棍子。撐著棍子出了門往樓梯走,快到樓梯果然聽到了吵鬧聲。

“小香,有客人來嗎?”王耀望著樓梯下透出來的光,一步一步往下挪。

樓下聲音小了點,接著“啪嗒啪嗒”,王香幾人沒上來,但幾個大人先上來了。

“哎喲!王小老板,你怎麽下床了?身體厲害也不是這麽個厲害法!”

樓梯裏沒什麽光,但王耀認出,說話的是王二叔的一個小表哥。那人說著話,就要來把王耀攙回去。

王耀卻一動不動,看著他,笑了下:“客人來了,小香他們幾個小崽子怎麽招架得住,我還是下去吧。”

說著就要往下走。

過來的兩人看王耀一副堅決要往下走的勢頭,也只能攙著王耀下了樓。

四張桌沒什麽待客的廳堂,大家來王耀這裏,都是在堂吃的四張桌那坐著的。

王耀走過去,只看到黑壓壓一片,是王二叔一夥人——這夥人便是把自己救出來的那一幫,都是些王二叔年輕的親信,一個個身強體壯,無論面色是和善還是兇惡,村裏人一看這架勢,都知道是來找事的。

這幫男人的正中間,坐著王香王澳王灣三個小小的人。

王耀目光落在王香身上:“小香,剛才哥叫你都不應,看來受傷了還不能指望你照顧。”

“呃......”王香眼睛偷偷瞄著身邊的幾個人。

“大哥,是幾個叔叔要找小香問話呢!”

王灣才語氣天真地喊,旁邊幾個高大的男人便“哎哎”地搖頭擺手,忙解釋道:“沒有沒有,和小孩聊天聊得正開心呢,就讓幾個兄弟去照顧王小老板了。我們是順道來看看王小老板的。”

王耀感謝道:“那真是麻煩幾位了。”

“哪裏哪裏!”

這些人像真的是來看望自己的,坐了一會兒,寒暄幾句,便要走了。

人走了,王香幾個小的像模像樣收拾了一會兒,便攙著王耀上去了。

“哥,他們又問那個雜物房裏的鏈條是幹什麽的。”

“還說救了你以後,有人遠遠地看到有個東西從救你出來的口子裏鉆出來,但天色暗看不清楚。他們問我是什麽?”

“你們怎麽說?”

“不知道。”王灣搖搖頭,“我這麽年幼天真,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多。”

“可能是大貓。最近經常有大貓來我們家閑逛。”王香道。

“膽小又崇尚科學的我,當然被嚇死了。”王澳繪聲繪色,“我的內心充滿著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但表面為了面子極力地掩飾住了內心,而求知欲促使我抵抗恐懼,發起對真相的思索。”

“很好,王家養出了一堆騙子。”王耀道,“是我教育有方。”

“我們這樣說沒事了嗎?”王澳擔心地抽著眼鏡,“會不會說得太多,欲蓋彌彰,降低了可信度?”

王耀垂下眼睛,低聲道:“放心,沒事了。”

王灣王澳回了房,王香攙著王耀準備進了房門,身邊的腳步卻停在了門口。

王耀的眼睛環視了房間一圈,最後落在了桌子上半空的杯子上。

接著便被王耀推了推,“去,再拿點藥來。”

王香一楞,王耀又接著道:“再拿一段粗麻繩來。”

王香莫名其妙,腳步剛挪開,卻聽到“喀”一聲,房間裏傳來異樣的聲音。

他僵直了脖子,又退了回來。

衣櫃門異常地自動打開,一個滿身汙黑的龐然怪物,從裏面慢慢走出。一雙明亮的紫色眼睛藏在糟亂的毛發中,像是廢墟之中被一眼望見的閃亮的寶石。

王香眼睛睜得跟個銅鈴似的,偷偷瞄了一眼王耀,趕緊提起步子拿藥去了。

等王香的腳步聲小了,王耀才撐著棍子一步步往床上走去。

“不管你聽不聽得懂。”王耀把棍子放在一旁,“王二叔懷疑上我們家了,我們不能留你太久。”

他語氣很差:“我們誰也不欠誰,這次新傷好了,馬上滾。”

王香手忙腳亂抱著藥上來,手臂上一圈一圈掛著一條麻繩。

他看了那邊蹲坐在床腳垂頭休息的怪獸一眼,擡起手臂小聲問王耀:“哥,這個繩子拴得住嗎?”

“栓不好他就自己滾。”

“哦。”王香點點頭。

王耀從來不讓他們靠近那怪獸,王香便很有自知之明地,什麽也沒問,便把藥一個個放在桌子上。

眼睛悄悄看那床腳邊高大的怪獸,整個臟亂不堪,充滿了非人的陌生和怪異。

王耀慢慢走過去,伸手擡起那怪獸的下巴,那怪獸竟老老實實給王耀在脖子上捆了一個繩圈。

打好了結,王耀輕打了一下他的臉,就像是恐嚇家養的牛頭一般,動作比實際力度大得多。這一拍沒有激怒怪獸,只是把他緊盯王耀的眼神打落了,低垂到了王耀受傷的幫著繃帶的小腿上。

王香看著,張了好幾次嘴,猶猶豫豫地,才把問題問出來:“他就住在這裏嗎?”

“就住在這裏。”王耀把繩子另一頭牢牢拴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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